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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六章 与君共许闲乘月,莫道不为同路人 洛九并未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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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九并未回九云宫,直驾长车,到了天院,天晴天大小姐所在的院落。这位天大小姐实质上是个甜美可亲的人,就是因为这个,被人利用的正常,频繁。当年洛九刚刚升为星宿,曾经和天晴有关一段过往,也劝慰过她,叫她多长个心眼,不要莫名其妙地总被别人利用,但是天晴从不予以理会。反而显得无所谓。
如今被央未久狠狠利用一番,打击应该很大。洛九觉得有些同情,但是却又觉得,这样的人如果是她,她也会毫不留恋地加以利用。如果有可牟利的地方,那么像她这样的政客,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门开了,却只有一派萧条的景象。原本掌管天气的星宿所配备的院落应当是五彩缤纷的,这当年洛九也曾见识过。如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却未曾料到如此荒芜。院子里面原是有许多花花草草,应节气的,不应的,却都因着她小小一挥,争相胜放,如今却只有光秃秃的干,光秃秃的树,没了生机盎然的场景。
洛九凝了凝神,身边花沫一阵感叹也不予理会。反而招来了一个下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这儿的人呢?都哪里去了!?”语气不怒自威。
那丫头抖了抖,然后怯怯地说:“回洛小姐,这是言大夫人下的旨,说是天院里的一切都由她收回,让天小姐好好思过。另外……这里,您也是不能进的。言大夫人替天小姐下了道实打实的逐客令,以后,除了言大夫人允许,否则任何星宿都来不得我家小姐这儿。”丫鬟的声音不带虚假的情绪,洛九点了点头,只对她说:“也罢。我再过几日便要成婚了,你把这个请帖给你家小姐,另外代我问声好。”然后就离开了。
如今的言大夫人大约是觉得他们这些地下的实力要开始反攻了,开始了抵御以及防范。天晴这丫头虽然洛九她不会利用,但实质上原本是个绝好的利用对象,如今她被封锁,这再找个和她一般的傻傻的替罪羊,就是难了。洛九不由的皱了皱眉。没什么星宿是甘愿被利用的,除非是两人同样有可取之处,如她和夜未央的交易一般。如果夜未央可以帮助她登上言大夫人的位子,那么洛九也可以给夜未央他所想要的陪伴。但前提是,他们两个人之间定的规矩,一条都不能逾越,哪里像天晴和央未久,央未久说什么,天晴都听得进去。如今连自己的心都落了进去,哪里还有她能翻身的机会?原本的天晴估计真的如她口中所说的证词那样清清白白,可也正因为她不思虑那么多,想不到自己掌握的力量于言大夫人而言,完全可有可无,哪里像央未久一样,是言大夫人的拉拢对象。当下失了言大夫人的,哪怕是表面儿上的喜欢,哪里还有扭转的机会?这回要跟天界的东海将军打仗,虽说用不了什么气力,但无法说言大夫人不会让她首当其冲。
东海那将军想要挑战仙界,这对于星宿而言完全就是个政治斗争以外的消遣。但是如今夜未央打着这种旗号要娶洛九,在当下的时局也并非完全不合理。
“可如果是这种原因……夜未央他不会想不到这么远的。”洛九屏息思考着,整个富丽堂皇的大马车,只有她低低的叹息。
明明马上就要打仗了,但是整个九重天之外却安静的异常,宁静而和平。除此之外,还有种欢天喜地的气息。虽然有些虚假,但成亲之人既然是洛九和夜未央,那这事儿决算不得小。言大夫人最近时常派人给洛九带口信儿,向来都只是平常地问问过得怎样,要时常去夜未央那里走走,成婚之前两人没有多大接触,怕是会有小摩擦。洛九只敢耽搁了其他事,也从不忘记回信。那人的位子在那里摆着,她这还没有嫁过去,绝不能出一丁点儿让人误会的纰漏。正因为言大夫人这么说,洛九向未央殿跑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你还真是清闲。”洛九站在寻水榭的柱子旁,一双明眸盯着眼前的,正在宣纸上挥笔的男人。
夜未央头发松松散散地披着,穿了一件暗紫秀龙纹长袍,关节分明的手拿捏着白玉雕花的紫毫,顿挫有致。听闻洛九进了榭,薄唇上扬道:“啊,正是。你来这儿做什么?”
“做什么?”洛九重复了一遍,双眸从男人身上离开,然后说:“你难道不知道马上就要开战了么?这几日,我停了仙界的时间,费了不少心神……”
“所以来到我这里找安慰?”夜未央看向洛九,背着光,看不清神色,却能感觉到他的高兴。
洛九顿了一下,道:“随你怎么想。”
男人放下紫毫,走到洛九面前,双手捧上洛九的脸颊,动作无比流畅,接下来就印了下去。
细致而又绵长的吻,让洛九招架不住,却忽然,在仙界之时,眼前的男人也是借由这一个吻,让她心甘情愿地为他赴汤蹈火;最后交换人质之时,也是他给了她一个清清淡淡的吻,然后说:“我回来找你。我很快就会派人去接应你,你别着急。就一会儿。”此言既出,转身离去。
忽然,夜未央感觉的口中有什么咸咸的,一下子放开了洛九。眼前的女人抬头望着他,双眼迷蒙,似乎是沉醉在过往中难以自拔,两行泪滑下,接着,又是两行,像是无声地决堤。
“洛九?”夜未央唤道。
洛九回过神,从腰间拿出一方手帕,避开了夜未央,然后道:“抱歉,我失态了。毋庸牵挂。”
随后她沉默了许久,然后扬出一个笑,看着夜未央那看不清明的神色,道:“我没事儿,午饭在此处用了,你大可以说介意。”
夜未央望着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嗯,没事就好。午餐我会传下去的,这几日你辛苦了。”
听着熟悉的语气,熟悉的言语,看着熟悉的人,知他的心,洛九只觉得有什么紧紧牵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说不出话,无法呼吸。她勉强点了点头,然后坐到石凳上,安安静静,像极了一塑雕像。
夜未央无声地在她身边坐下,然后道:“听闻其他人说,你曾下到过仙界,历了一番劫难,可是与此有关?”
洛九听了这话,只觉得矛盾之极。明明她下去,在其他人眼中就是无事却乐得自找麻烦,偏偏还落得个一无所获的结局。她下去,是为了他,而这番解难,正是最最伤她的一把利刃,如今由着当事人引出来,让她觉得心头苦涩难当。她想说出来,明明白白地指责,但是一来,他早已不记得,二来,那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没理搅三分的人,明明感情这事儿本就不是付出多少收获多少的东西,三来,这大大不符合自己在所有人面前作出的那份姿态。但若是不说出,洛九又只能苦着自己,没人知晓,让她十分不公。
思绪一会儿,洛九开口:“其实这番劫难,说来都是我自己的错。我曾暗自喜欢过一个散仙。那时,我还未成星宿,也因此觉得仙人便是至高无上的。喜欢上他之后,成了星宿。本是想在前去寻他,却未曾料到他成了西海王。我因此才下至仙界,美其名曰历劫,实则我想寻他,成了他的后。哪怕只有短短一时也好。我寻到了他,我也因历劫,而忘了记忆,但却阴错阳差地爱上他,成了他的后。这本事件极幸运的事,我却不知他心中是则早已有人。那人十分低微,于是我便觉得,无论如何,我还是比她好。然而感情这事,不是你付出的越多,就能得到越多,反之亦然。那女人什么都不曾做过,却得到了他最多的爱恋。我为他牺牲许多,却什么都不曾得到过。最后,东海与西海战乱,那女人被俘,东海王忌讳于我的力量,要拿我交换。那男人毫不犹豫。其实自那以后,我就已经开始心寒了,但却还抱着‘他大约还可派人来救我’这样不真实的想法。直到我在城楼之上,看着那人朝气焕发,面对东海王‘以三座城池交换,放汝之王后归回’这条件之时,他不曾犹豫,像交换他的爱人一样。我知道,他不会交换三座城池,因为他是王,背负着江山大任……可是如果我在,我会比那女人共有用吧?为何在这事上,他还是不曾看过我?我怨过,悔过,但跳出城墙之时,我却还是希望他能活下去。那时,我才知,我爱他已爱到骨髓,如今要连着骨一并挖掉,只有锥心之痛。”说完,洛九却不曾流泪,她轻笑,道:“所谓锥心之痛,就是再流不出泪,只有痛其筋骨,痛其神识。”她看着桌上的酒壶,拿起来就是一场痛快的豪饮,辣入胃,伤得心,痛其骨,断其筋。
一边的夜未央自始至终都很安静,洛九也不奇怪,他已失了记忆,这段故事,于他而言只是段故事,仅此而已。
“那你原谅那个人了?”夜未央问道。
“我的一生,只痛过这么一次,却刻骨铭心。我不能,也不愿原谅他,我须得时时刻刻记着,此番,我才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才不会在爱上,一次一次地犯错。”洛九的声音清明,不带一丝情绪,那是极其理性的声音,无法改变。
“你不会再爱了?”夜未央开口,不知怎的,洛九听来,声音似乎有些哑然。
“这话,我也不知作何回答。”洛九说完这话,看向天边,继续道:“就像你不知道你的良人在何方,你何时回遇到他一般。我再爱上的人,定要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保护我,定要爱我如斯,定要对我不离不弃。然而这样的人,我不相信有。我曾那样倾心交付于一个人,那人却毫不留情,将我的心扔回,弃之如履。它摔在地上,碎了,如今要恢复,也须得些时间。我这颗心,在无法禁得起第二次扔摔了,所以此番我要找的人,必不能轻易近我身。”
忽然,洛九唇角一勾,轻笑,道:“你看那里。”芊芊素手向最高处一指,那里正是正月宫,言月舞,言大夫人所居之处。夜未央随之望过去,看着那尖尖的宫顶,一双黑眸的色彩暗如黑昼。洛九的眼神有些迷蒙,就近似乎上了脑。她的嘴角的笑却愈发的靓丽,红唇如同染了血,她道:“我其实是会爱的,那里,就是我爱的。我要去那里,我要进得了那宫,我要入主,我要拿至高无上的位置。”语毕,她忽然转过脸来,眼睛亮如星辰,难以直视,她看着夜未央,有着前所未有的期许:“如今你已知道我的野心,你我未婚,你大可去那里告我一状,也可助我,随你选择。”然后她竟是潇洒地转身而去。
花沫在外面看到洛九这幅样子,不由得一惊,随即一阵抱怨:“喂喂,难道是夜主子把你灌成这样的?夜主子按耐不住了?”洛九正要开口,花沫却被她口中的酒味儿熏走:“天哪!你喝了多少?”
“不多……不过小半壶。”洛九晃晃悠悠,心里却没半分愧疚。
“小半壶!?”迷蒙之间,洛九似乎看到花沫惊讶的表情,她瞪着眼睛说:“我的主子啊!这可是‘血战’!最烈的酒之一!洛大美人,你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喂喂!别睡啊。”
花沫就这么颤颤巍巍地把洛九扶上了马车。
进了马车,花沫看着洛九已昏昏沉沉,一双眼睛明明暗暗,然后双手接了个印,右手食指中指双双点上洛九的脑门,然后原本夸张快活的声音变得暗冷:“你与夜未央说了什么?”
洛九的声音变得飘絮:“我告诉他,我下界的那些事。”
“其他的!”花沫阴冷的声音充斥着不耐。
“我们之间大婚的事的准备。”洛九顺从地回答。
“都说了!要有用的!”花沫双指狠狠一颤,似乎加了力。
洛九的双唇张了张,然后又合上了。
花沫长长一叹,松了手,满脸失落,喃喃自语:“就这些线索,主人怎么可能会召见我?”满眼的爱慕。
“嗯……”洛九轻轻呻吟一声,翻了个身,花沫的眼神看向洛九,顿时变得阴暗。洛九那厢翻过身,一双明眸睁开,却不见半丝酒意。
她是掌控时间的,不过手指微微一动,便有了一夜的停顿,让她足以休息过酒劲,哪有你放肆的份。洛九的眼底滑过冷冽的神色。她,不能留了。让这样的人参与自己的大婚,定会出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