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向晨

2、风雨操场，暧昧无边

　　安宁年纪小，个子也小，在班上被亲切地称呼为小弟弟。安宁是跳级上来的，虽然辅导老师帮着辅导了初中的内容，但和重点高中重点班里的同学比起来还是有很大的差距，分到这个班上的时候正好吊着尾巴，而位居榜首的人就不必说也知道，赵正奇。
　　刚开学的时候班导就找过他们两个人，让安宁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正奇，知道他们住同一个宿舍时更是高兴，直叹缘分啊。安宁嘴角抽了抽，他们两个同宿舍老师是现在才知道么？缘分？
　　回去的路上安宁还在想着老师的话，忍不住打趣道：正奇啊……这语重心长的一句还没叹完，就见赵正奇扭头看他，双目炯炯有神。安宁怔了一下，赵正奇说：你叫我什么？正奇？嗯，不错，以后就这样叫我吧，作为交换，我叫你阿宁。
　　说完就转头继续走路。
　　安宁无语，不停的在肚中申辩，我是安宁安宁，不是阿宁！不过他以后就算是自己的老师了，还是听他的话吧。等我把他的知识全学过来，哼哼
　　安宁学习的时候特别认真。是的，认真。赵正奇再找不出比认真更恰当的词来形容他了。他听课的时候，眼睛里只有讲解的人，耳朵里只有讲解的声音，自习的时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哪怕眼睛扫过你了，赵正奇也能确定，安宁没有看到你。
　　他有时候会想，这种认真，是不是就是造就他天才的原因？学习时如此的全神贯注，难怪直接跨过初中上高中了。
　　军训结束后，安宁黑了，瘦了。安妈妈来接他回家的时候，心疼地叹了好几声。当时楼道里很多来接孩子的家长。赵正奇正坐在床上发呆，还在为自家妈妈不能来接而伤感，就听到安宁的声音：比起对面那块黑炭头我已经好太多了。
　　赵正奇眼角抽了抽，每天站在太阳底下晒，能不黑么？又不是全世界的人皮肤都像你那么好，晒了一星期也仅仅变成了蜜色。不过刚刚的那点伤感倒是因为这句黑炭头不见了。
　　他抬起头对着安妈妈尴尬的笑了一下，说：阿姨好。
　　安妈妈走过去揉了揉赵正奇的头发，说：好孩子。
　　赵正奇的眼眶立刻就红了。
　　安宁觉得奇怪，爸妈好像都认识赵正奇，而且对他们家的情况好像都很了解，可是自己好像是现在才知道有一个赵正奇。
　　赵正奇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飞快的收拾了一下东西，站在门口安宁母子说：安宁再见，阿姨再见。
　　安宁朝他挥了挥手，自己也加快速度把东西收拾好了。
　　回去的路上，安妈妈跟安宁说：赵正奇的妈妈前天出了车祸，打电话来学校学校不放人，是我和你爸帮忙安排住院事宜的。
　　安宁的心颤了一下，问：严重吗？
　　安妈妈拍了拍他的头，说：不是很严重，休养一两个月就会好。也是因为这样学校才坚持不放人的，可是他们家条件不好，休养一两个月……住院费很贵。
　　安宁想说我们家先帮忙垫付吧，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在他那个年纪，虽然还不把明白世态冷暖，但是也有种直觉，这种要求自己不该提。就是认识，毕竟不是自家人，凭什么呢？
　　在家休息的这两天，安宁把开学后将要学的章节预习了一遍，时间还有剩就继续往后预习。闲书都被他收起来了。
　　军训的时候听教官说过，重点班的同学在高二的时候有一次跟着高三同学高考的机会，考上了可以走，没考上就当做试炼。安宁想走。
　　从读幼儿园起，他就知道自己要走的路和其他人不一样，周围的人只道安宁是天才，可是他自己知道，也许天分是有一些的，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后天被父母训练出来的吧。他想起了很小的时候父母训斥他的话：当你在玩的时候，你的竞争对手在学习。
　　天才？哼，天才。
　　他想早点走完读书这个人生阶段，等到自己参加工作，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就可以拜托父母的约束只为自己而活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安宁返校的时候，赵正奇还没有回来。安宁做了一会儿习题，看了看表，差不多下午五点半了。于是收拾了一下就去食堂吃饭。
　　食堂的饭菜真是令人不敢恭维，安宁转了一圈，还是没能狠下心打上一份菜，看上去让人提不起食欲。于是安同学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是学校的饭菜卖相太差，不是自己奢侈，悠悠然地回到宿舍打电话定了两份色香味俱全顺带有一点点昂贵的外卖。
　　至于为什么是两份，安同学不想深入探究其原因。
　　安宁再次看了看表，六点半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再过两分钟，他再不来我就开吃了。在他默默地重复说了无数次之后，赵正奇背着书包回来了。
　　赵正奇脸色很不好，安宁猜：他也许是生病了。
　　赵正奇见安宁从他一进门就使劲地盯着自己看，也没有一直盯着，就是偷偷摸摸地使劲看，有点无奈，有点窃喜，就说：我事情太多了，这两天都没睡。
　　说完仿佛为了印证自己没有骗人，凑到安宁面前把黑眼圈给他看。
　　安宁推开他的脑袋，说：吃完饭洗个澡早点去睡吧。
　　看到他进来的时候安宁其实是很想发火的，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等，饿着肚子不说，还耽误了自己看书的时间。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心里好像有一个小孩在说：你已经把这两天里应该担心他的时间用来学习了，现在再不担心担心你就太不够意思了。
　　尤其是在看到他灰败的脸色后，安宁更是发布出火了。
　　赵正奇看到桌子上的盒饭，眼睛亮了一下，快速的把书包放心，进洗手间洗好手，端坐在安宁面前，说：可以开吃了吗？
　　安宁扑哧一声笑了：你是饿死鬼投胎么？
　　吃完饭赵正奇半躺在床上，用手拼命揉着肚子。安宁好奇地问他：你的食量变小了？
　　赵正奇身体僵了一下，想找个好点的说法，最后还是老实交代了：我刚刚在医院守着妈妈的时候，妈妈说吃不下，我饭量大，就吃了两份外卖。
　　安宁心里一时又酸又甜的，沉默了半天才说：其实你之前跟我说我也不会勉强你吃的，现在这样撑着，很难受吧。
　　赵正奇说：不难受。说完却不受控制地呻吟了一声。
　　安宁立刻从床上跳下来，紧张地走到赵正奇身边，扶着他的手要他下床。说是出去走走消消食，不然没办法睡觉了。
　　赵正奇本来想就这样躺一会儿，听到安宁的建议觉得他说得更对，于是出了宿舍门。
　　两人虽然一起生活了几天，但是像现在这样还是第一次。学校规定了8点之前必须返校，安宁扶着赵正奇出来的时候，路上已经看不到什么人影了。
　　他们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想好具体去什么地方，安宁询问了一下，见对方也没有什么主意，就引导着赵正奇走向风雨操场。学生宿舍楼传来的嘈杂声渐渐听不到了，安宁扶着赵正奇，在风雨操场上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地转着圈。
　　安宁突然想到教导处主任在开学的时候给同学们讲高中早恋的情况时说：在学校某些阴暗的角落，有着一对一对偷情的男女……
　　而公认的最佳约会场所，就是夜幕下的风雨操场。
　　想到此处安宁有点忐忑，扯了扯赵正奇的袖子，说：我们应该不会被巡逻的人当情侣抓起来吧？
　　赵正奇刚刚觉得肚子舒服了一点，还想说我们回去吧，听到安宁说这句话，就忍不住想在操场上再多逛几圈，多好，像情侣一样。
　　安宁见赵正奇没反应，以为他在考虑。于是抬头看了一下，发现平时好好的一个精明男生此时却笑得憨傻无比。
　　安宁没有取探究赵正奇在想什么，因为他看到转角处传来一束光，手电筒的光，每次有情侣落网时必定会出现的那一束手电筒的光。
　　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大家应该见过这种类型的操场，中间是供大家运动的场地，外围是观众席。除了四个角是出入口以外，更长的那一排观众席中间还有一个出入口。观众席是阶梯状的，里面中空。
　　而安宁所在的这个高中，观众席下面的空间被练体育的同学开发出来用作储物间。此时安宁他们正好走到中间的出入口位置，离储物间的门三四步的距离，手电筒的光从观众席外围的路上传来。
　　安宁突然就紧张了，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社会风气变开放了，军训的时候有一对男性恋人当众宣誓，要永远在一起。结果被叫进教务处，好好教育了一番。而现在仍处于敏感时期，老师会相信他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