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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缘分天作定(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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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半张较好面颊被柔纱遮住,肩上挎着个包袱,在雪山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冷冽北风呼呼吹起,吹乱了她一头青丝,吹得衣袍啪啪作响,就连那用来遮面的轻纱也险些被吹落。她急忙抬手护住面纱。
看她这副狼狈模样,倒真像是个在山中迷了路,冒着风雪艰难寻找出路的凡人。
也不知她到底走了多久,直到我觉得脖子酸痛调整坐姿时,见画面中的她终于走到了山脚下。
此时风雪渐小,她停住脚步,张望中瞧见前方有一潭被冰封得严严实实的湖泊,眉眼顷刻舒展开来,加块脚步朝冰湖走去。
走到湖畔时,她将肩上包袱解下,随手扔至一旁,撩起衣袍坐在雪地里,伸出指尖向着身前湖面轻轻一点,一块儿寒冰霎时碎裂成千万块没入湖中。
远远看去,整面湖水仍保持着冰封的姿态,唯有她身前一处可见流水潺潺。
冻得发红的手指缓缓摘下面纱,露出一副清冷绝代的容颜。
她掬起一捧水,埋头在手心中连连喝了几口,喝罢,畅快的舒了口气,抬起衣袖蹭了蹭嘴角,起身拿起不远处的包袱,将其抖落开来,抓起摊在地上的白色斗篷穿戴好。
她拢了拢衣服,将腰间玉笛遮住,向前走去。走出几步后,又像是忘了什么要紧事,眉头轻蹙,折返而回。
她一面走着,一面在茫茫雪地中四下搜寻,我则在画外帮她一起搜寻,虽然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搜寻什么。
前面的树枝上不知挂了什么东西在那飘飘荡荡的,她似也被这一处吸引了视线,眼光与脚步一同移去。
待看清那树枝上挂着的是一方柔纱时,眸光一亮,飞身而起。她一手握住枝干,一手将面纱小心摘下,手一松,身体稳稳落回雪地中。令人惊叹的是她腾跃取物间,竟未带落半点儿积雪。
“好俊的功夫啊!”阿伞叹道。我认同的点头。
她将面纱重新戴好,将□□又绑紧了些,抬脚继续赶路。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白玉笛真是赶路的一把好手,在没有动用法术的情况下,仅用了半天的时间便到了蜀国。
想当初,我们可是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才赶到这儿。不过,也许,嘿嘿,也许是我和阿伞拖了辰煊的后腿也不一定…….
未时,她身着素色斗篷,半遮着容颜在蜀国的街道上独自行走着。
街面上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是她没见过的事物。她走到一个摊面前就要停下脚步。瞅瞅这个,摸摸那个。小哥们一开始还向她殷勤介绍着贩卖的各种物件,后来看她完全没有买的意愿,语气马上硬起来,犹如轰蚊蝇一般将她赶走。
不过好在丛云山中多年修行,让她练就了一副冷淡心性,再加上不曾接触人事,露在外面的双眸看上去倒没有泄露多少恼意。
长街上结伴而走的姑娘小姐都在谈论一个人。这个人,姑娘小姐们很熟悉,我和阿伞很熟悉,以后的苏夫人也很熟悉,可对于此刻的白玉笛却是个毫不相干的人。
因此,当姑娘们谈到苏将军二十六岁尚未娶亲时,她也没表现出半点好奇之态。漫无目的的继续向前踱着步子。
可我却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盯着画面,随口问道:“苏将军为何不娶亲呢?”随即给出一个自己的猜测:“难不成是蜀国的姑娘姿色平平,入不了将军的眼?”话刚出口,就自我否定道:“不对啊,刚才走过去的几个姑娘模样生的都还过得去啊。”
兴许是辰煊一时兴起,也兴许是他实在忍受不了我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开口给我解释了一番。
他给我解释说,这苏子陌在年少时曾遇到过一位心仪的姑娘,那姑娘是蜀国第一富商孟财源家的小姐,闺名拂柳。而那时他是这府上公子的书童,也就是孟小姐哥哥的跟班。两人年少时便互存好感,但那时他们身份过于悬殊,蜀国又一向轻文重武。单单一个小书童是断不会有什么作为的。
人说无奸不商,更何况是第一富商了,那简直是奸中极品。
这样一个极品,是决不允许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这么个男人的。为了日后能如愿娶到这家小姐,尚年少的苏子陌捡了个夜晚便偷溜出府了。几经周转,从了蜀国大将军苏炙的天翊军。而后经历种种非人磨难,苏子陌成了苏炙的义子,同他南征北讨打了不少胜仗,很得苏炙欢心。
再然后便是苏炙拥护世子衍上位,与现在的蜀君高广看似两派。但最终君主的位置还是让高广夺了去,这个我们都是知道的。
高广即位后,抄斩了苏炙一家老小,却独独留下了苏子陌的命。不但留下,还委以重任,加官进爵的好一通赏。不知何故。民间传闻说是苏子陌是个白眼狼儿,若不是他偷偷告知高广他老爹的计划,世子衍不会功败垂成,他老爹也不会死。
但事情原本是个什么情况,却无从考究。
故事说到这儿,其实有点跑偏。
三句话总结苏子陌为何迟迟没有娶亲。
他功成名就后得知孟家落败了,小姐也不知被弄到哪儿去了,于是心急如焚的找她。
他离府那年十四岁,十六岁开始崭露头角,同时获知孟家落败的消息,十年里派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去找,可始终无功而返。
但他不放弃,故迟迟未娶。
听后,心中只存了一个想法:苏子陌是颗痴情种子。
不远处不知道是个做什么生意的,只见面朝西开的红木雕门大敞大开的,二楼镂花窗也半支半掩。楼外处处悬挂大红灯笼,铺盖红色喜绸,还能听见姑娘们阵阵娇笑声和男子此起彼伏的拍掌声。
我看见他家悬挂的牌匾,喃喃道:“醉香院。这是做什么生意的?”辰煊不自然地清咳一声,我狐疑看他一眼,随后抓着阿伞袖子执着问他。
他被我闹得没法,低低道:“这同咱们那的满花楼做的生意大体相同……”
我恍然大悟:“哦,懂了,就是做的——姑娘生意对不对?”
他脸上红意更盛,低头不语。
辰煊难得被茶水呛了一下。我好心同他道:“你慢点儿喝,又没人同你强。”
辰煊:“……”
此时,白玉笛正路过这脂粉弥漫的醉香院门口,好奇的朝里面打量一眼,兴许是太过好奇,没注意从里面风风火火跑出来的人。
那人猛地撞上了门口的白玉笛,撞得那人往后退了一大步,还好被身旁打杂的小哥扶住。白玉笛只是面纱飘了一飘,并无失态。不过这一撞,却让她不得不收回视线,瞧着方才撞到她,现在靠在小哥身上的这位——体态丰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小哥费力的支撑她,呲牙咧嘴地尽量关心道:“妈妈……妈妈,您,您,没事儿吧?”
她抚着胸口,连呼带喘的好一阵。
白玉笛淡淡瞧她半晌,转身就走。
她这一转身,胖女人可急了,一把推开小哥。小哥一个跄踉险些摔倒。
她扭着肥腰跑过去,拉住白玉笛的袖子狠狠一拽,白玉笛可能没料到她会跑过来,被拉得迫转身,挂在耳上的面纱被这股力道冲得飘动了一下,隐约看到藏在后面的绝世容颜。
那女人看到她的面容后怒气冲冲的脸上明显一僵,本欲责骂的话噎在喉咙里,一个字儿也说不出。
白玉笛蹙起眉,淡淡道:“你做什么?”
旁边小哥见情形不对,立即跑来助阵,还未站定就冲对面人嚷嚷道:“你走路不带眼睛啊,撞到人了知不知道?”
她平静看他,淡淡开口:“是她自己冲上来的,我并未动。”
小哥鼓起腮帮,正要还嘴,被身侧胖女人狠狠捶了一拳。他捂着被捶痛的胳膊,哭丧着脸道:“妈妈,您怎么打我啊?”
胖女人拧眉喝斥:“谁叫你这死崽子乱说话!”旋即转头对白玉笛赔笑道:“对不住啊姑娘,这死崽子净会说混话,姑娘莫怪啊。方才是我冒失撞到了姑娘,姑娘没事吧?”
她扫了胖女人一眼,惜字如金:“无妨。”转头就走,胖女人紧走两步,拦在她面前。伸手要拽他,她退后半步躲开这只肥手,冷冷道:“又做什么?”
胖女人尴尬收回手,继续赔笑道:“姑娘别急着走哇。我看姑娘一身装扮,定不是咱们蜀国人吧?这出门赶路是要找地方歇脚的。您不是咱这儿的人,可是不知道哇,咱们这儿到了这个时辰是找不到有空房的客栈的。呵呵,我瞧着姑娘与我有缘,不如我卖姑娘个人情,姑娘来我这醉香院歇一晚吧。”
她疑惑看她:“卖?我没有钱。”
那胖女人为难的砸吧了下嘴,继而眼珠一转,道:“没钱也不打紧,我们这只收公子的钱,姑娘都是无需花钱的。只是……只是姑娘可会舞?我们这儿有个规矩,进门的姑娘都要在台子上舞一段,姑娘可会?”
“舞?”她看着她,轻声重复。
“对对,舞,舞一段。”
“何为舞?”
胖女人脸上露出惊异之态,可能想不到天底下竟会有姑娘不知道何为舞。
打杂的小哥实在看不过去,跑来语气不善道:“你连舞都不知道?!就是那个!”他伸手一指门里。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见搭起的台上有四五个穿着各色薄纱,浓妆艳抹的花姑娘,手握团扇,并作一排翩翩起舞。
她认真看了半晌,回头冲他二人缓缓道:“这就是舞?我虽做不出她们这般姿态,但我会做得比她们好。”
胖女人喜笑颜开道:“好好好,我也相信姑娘会做得很好。那……姑娘先把面纱摘下来吧。”说罢抬手就要帮白玉笛摘下面纱。
被她不动声色躲开,“我答应过家人,出门一趟不得取下它。若你们觉得不可,我便离开。”
胖女人见她又要走,忙改口:“姑娘莫走,莫走。戴着就是了,戴着就是了。”她听后收回步子,转个方向就要跨进门内。
胖女人阻住她:“姑娘不能这么进去。”向后挑了下眼睛,道:“后面有个小门,姑娘先进去等着我,我随后就到。”
她颔首。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打杂小哥摸摸鼻子道:“妈妈您为何让她留下呢?这姑娘看起来怪怪的…....”
她眼睛精光一闪:“你这死崽子懂什么?!你可知那楼上角落里坐的是什么人?那是咱们蜀国的一等大将军!他点名让柳媚跳舞,那柳媚你又不是不知道,早被我卖去吴国了。现在叫我到哪里给他找去?我方才拽那姑娘时,见那姑娘生的不错,又是个外乡人,脸生,吃不准能蒙混过去。你快跑去里面告诉众人,一会儿换柳媚出场。
“得嘞妈妈,我这就去。”
她瞧着不远处落满细雪的树枝,摇头自言自语道:“哎,我还是先到后面去看看我那位好姑娘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