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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日不可追 ...

  •   七月炎阳炙人,鸣蜩嘒嘒。

      婆婆早已汗流浃背,却不敢因此而放慢脚步。婆孙二人赶了两天两夜的路程,终在第三日日暮时分抵达。

      自古繁华一都,余晖下,飞檐翘角散着极淡的光晕,庄严且柔和。

      婆婆望着眼前红砖绿瓦,叹了口气,抱着我直直跪在城门外,神情坚忍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我着实有些受不住了,轻轻拉了拉婆婆的衣袖,她低头瞧我,我扁扁嘴小声道:“婆婆,我饿……”她试图牵起一个笑,却带疼干裂的嘴唇,倒抽一口气,放缓声音哄道:“好孩子,再忍一忍,回去婆婆给你做清荷露……”

      朱红色城门开启,“吱呀”一声,她的话被生生打断,近百名侍卫从城中齐整跑出,腰携长刀快速分作两列,将我和婆婆夹在中间。

      一名中年男子头戴乌黑冕冠,所垂十二旒,皆为青玉珠,身着朱色朝服,身侧侍从弯腰垂头小心伺候。

      他缓步走到婆婆面前,顿住脚步,居高临下的看她,语气却放得亲和:“木婆千里迢迢行至王都,在城下跪了两个时辰,可是有要事来找孤?”

      婆婆闻言,自眼角滑出两行泪,那泪滴顺着她苍老疲惫的面颊漫延,继而向吴王李昊重重叩了三个头,抬首时,额角已是一大片血污,她却浑不在意,哽咽道:“先年是老婆子不识抬举,还望君上莫要与拙妇一般见识,听闻王后三日后生辰,君上想寻一件百朵青莲刺绣做礼送给王后。老婆子没甚本事,却在刺绣一艺上略有小成,若君上不弃,老婆子承诺定在两日内将其完成,届时一定双手奉于君上。”

      李昊听后大喜,“婆婆自谦了,普天之下任谁不知吴国木家绣技无双。”他朝身侧侍从使了个眼色,那侍从领会,一个小步走到婆婆面前将我抱过,另一个则将婆婆小心搀起。

      李昊思索了一下,迟疑道:“只是婆婆此次前来,历经千辛,应不单单是为孤的王后准备贺礼吧?”

      婆婆靠着内侍缓缓点头,声音有气无力:“不错,老婆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君上成全。”李昊淡淡环视一下四周,屏退侍从。

      待城楼前只剩我们几人,他才开口,道:“好了,婆婆,现下你可以直言不讳了。”婆婆将前几日的遭遇和自己想出的办法一并告知李昊。

      他听罢,讶然道:“竟有此等事?”婆婆微微颔首。

      李昊虽是一国君主,却偏巧是个性情中人。他答允木婆会帮我度过劫难。之后,我和婆婆被安置在绣娘们所住的文绣阁中。

      两日后,她双手捧着一幅“皎月青莲”跪在李昊面前,那刺绣巧夺天工,皓月当空,分开两片轻云,池塘里百朵青莲姿态不一,周遭萤火点点。

      他伸出手轻抚着锦缎上细腻纹样,赞叹不已:“婆婆绣技当真精妙绝伦,好好好,王后见了定会欢喜。来人,快赐坐。”

      婆婆坐下后解释道:“君上有所不知,白日里这幅‘皎月青莲’不过呈现出了它七分之美。”

      李昊看着手中锦缎奇道:“哦?”

      婆婆自豪一笑,微微抬了抬下巴:“君上可见锦缎上那星星萤火。那萤火刺绣的丝线是我木家世代传承下来的夜光细丝,若是到了晚上熄了灯,这萤火会散出淡淡的光,仿似活了一般,环绕一池青莲美轮美奂,这才是我木家刺绣精妙之所在。”

      李昊听后,恍然道:“原是这样。”

      七月十五,吴王后生辰,紫徽宫外大摆盛宴。席中,吴王下令熄灭所有灯火,众人不解。两名侍从小心抬着一物件将其放在桌宴前,这物件估算六尺高,被一方宽大布料罩着,不知为甚。

      吴王接连击掌两声,一侧侍从掀开红布现出一上好锦缎,锦缎上萤火散着微弱的光,点亮一池青莲。

      良久,引来一群真正萤火,纷纷坠在锦缎上不肯离去,此情此景,似梦似幻,美不胜收。

      在坐臣子无不渍渍称奇,一时间,惊叹声迭起。

      王后喜不自胜,提着繁复曳地长裙走向光亮之处。众人纷纷让路,纤长手指轻抚缎中青莲,引萤火落其指尖,回眸一笑百媚生,娇声劝说奖赏所作之人。

      吴王下旨:荷月镇木婆刺绣之技绝世无双,赐‘一等绣娘’之称,赐文绣阁为其住所,先前绣娘搬至翠竹阁。木家传人木莲,经云国巫祝批言,乃四海仙灵转世,福泽深厚,特准进兰庭书苑,与众公子一起念书识字,日后报效吴国。

      此后,我便同吴国世家大族的公子哥一起坐在兰庭书苑里听袁夫子讲学。因吴王一席话已充分证明我命格不凡,我大可不必费尽心力女扮男装,掩人耳目。

      于是,每日清早,露珠滴滴,循着朗朗读书声,透过雕花窗杦便能看到万绿丛中一点红的景象。

      婆婆苦口婆心和我说起这些前尘往事,无非是想让我得知现下这一切来之不易,务必要铭记珍惜,潜心学习木家刺绣绝学,不要让她白费苦心。学堂上夫子讲的那些倒不必太过用心,读书识字、建功立业本就是男人的担子,将我推到男人堆里与他们一同接受教化,左不过是冲着巫祝的那句批语来着。

      我对此却不以为意,为何男子就可以指点江山,戎马一生?女子却只能刺绣烧饭,相夫教子?我不是想说男子在外闯荡有何了不得,女子在内顾家有何低微。只是人生短短数十载,我们都应该做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而并让受伦理道德束缚起手脚。倘若那样,人生就太过悲哀了。不过,这样的话我并未同婆婆说,她年纪大了,又确实为我日夜操劳,我不好忤逆她。

      而今我十六岁,有三个好朋友,和一个讨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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