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天涯》小斑马

14、星辰非昨夜（二）

　　阿伞伸手拽拽我的袖子，被我甩开了。须臾，他又伸手拽拽我的袖子，再次被我无情甩开。这下，他终于不再试图拽我的袖子，而是一把拽过我的胳膊，指着海面磕巴道：“子，子隐，你，你看那海水是怎么一回事儿？”我正欲发火，偏头却见那海水好一通翻腾，似乎正在积蓄着什么强大力量。我瞪大眼睛瞧上一会儿，继而慌忙拉着他猫下腰，躲在离得最近的一个礁石后面。

　　我用眼神问他：“难道这附近有人？”他皱眉不解看我。我猜他是想说：“什么人会搞出这么大动静？”

　　我们正忙着挤眉弄眼，不料海里卷起一个数丈高的浪头，来势汹汹，我们尚未做好任何防御措施，震起来的水花便将我俩再次浇了个湿透。那丈高的白浪似一股巨大漩涡，在半空中转流不息。蓦地，见一个女子自漩涡中腾空而起，身姿灵活犹如三月飞燕，臂间淡紫纱罗随风乱舞，拦腰处竟是一条鲜红鱼尾，在浪尖上摇摆不定，不断拍打着身后水花。我和阿伞具是惊恐的看向彼此。

　　原先以为书中记载的有关鲛人族的事情都是些骗人的玩意。万万没有想到今儿个误打误撞的，竟让我们见到了一个活的鲛人。

　　老天，这究竟是我木子隐运气好还是走背字啊！

　　她就这样在半空中顿住身形，右手托着一个硕大浑圆的珠子。那珠子在她手中泛着淡淡的光泽，晕亮她一半较好面颊。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秀眉轻蹙，伸出两指急速靠近手中明珠。霎时间，自她两指间流泻出一缕淡紫光线向珠中不断灌入。

　　我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一手捂住阿伞的，避免因见识此等惊异场面而失控喊叫出声。这边，明珠因着这道紫光光芒剧增，散出的光线照得我俩眼睛生疼。再这样下去怕是要瞎掉了。不过幸好，她在我瞎掉之前，指尖一收，将明珠举过头顶，万千光矢射向海面，冲起面面屏障。

　　却不知从哪里冒出两道蓝光将那屏障生生打碎了。蓝光穿过凋落水花，似利箭般径直射向半空中的鲛美人。

　　莫非此处还有人？难道这鲛美人遇到仇家了？若是这样我和阿伞想必一时半会儿是无法脱身了。真是江湖险恶啊江湖险恶。

　　思虑间，见鲛美人身子后仰，约莫是疏于防备被人击中了，极其狼狈的跌进了海里。半晌，两个容颜娇俏的女子浮出水面。唔，也是两个鲛人纳。若我没猜错，刚刚那招式便是出自这二人之手。看这情形应与方才的鲛美人是死对头。

　　真是哪里都不太平！我调整了下蹲姿，愤愤的想着。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姑娘看着平复的海面讥笑道：“任他北海昔日再怎么不可一世，现如今还不是我南海来接管？她真当自己还是北海的公主吗？今儿个我偏要让她知晓知晓，现下北海的主人到底是谁！”

　　另一个姑娘，看神情胆子颇小，担忧的瞧着身旁的女子，眼风扫了下四周，小声劝道：“阿姐，我看还是算了吧，要是让哥哥知晓此事恐怕不好，你知道的，哥哥对她，对她……况且，还有……”她颤抖着手指了指天上，没了声音。

　　她阿姐冷哼一声，显然没有采纳她的意见：“怕什么，你我都是哥哥的妹妹，他还真能将咱们如何了。”抬眼望了一眼遥远天际，继续道：“至于——你说的九重天上的那几位。这些年来你可曾见到他们帮衬过星痕？北海出了那档子事儿，他们忙着避嫌还来不及，还会管一个小丫头的死活？”她轻蔑的笑了声，用力砸了下水面，阴狠道：“我今儿个就是杀了她，怕也没人知晓。”说罢，手心里再次凝聚起蓝色光团，朝着身侧的姑娘厉声喝道：“浮歌，还愣着做什么！”

　　那被称作浮歌的女子咬了下樱唇，终是下定决心，同她阿姐一起催动起术法。

　　我用眼神同阿伞道：鲛美人恐怕凶多吉少。他看着我，半晌，赞同的点点头。

　　待光晕将她们二人逐渐笼罩起来，眼看就要闭合成一面防护时却顷刻消失不见。她们二人一愣，我和阿伞则是一呆。呆愣间，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声音虽轻，但因着此时此刻极为安静，这一声就很容易被人察觉。

　　我们四人不约而同地循着声音望去，见那刚刚被她们姐妹二人打落水中的被称作星痕的女子好端端的盘绕在对岸的礁石上，手中的珠子泛着微弱的蓝光，像是一朵食人花，慢慢吞进它的食物。

　　唯一不同的是，食人花吸食的是人类的血肉之躯，而这珠子吞进的却是这姐妹二人的术法。

　　啊，她竟没有死？！

　　姐妹二人瞬间苍白了脸色。

　　姐姐一脸惊慌失措的指着星痕颤抖道：“你，你这贱人竟修习了我南海的吸灵术？！那可是禁术，说！你这贱人是如何偷盗来的？！”

　　星痕闲散的捋了捋耳边碎发，眯着双眼偏头看她：“这与你何干？许你南海王族侵住我北海，就不许我修习修习你们的术法么？”她忽然低低笑开：“再说，你南海造出这般为祸世间的术法已是不对，还提什么禁术又有何意义。我学来只不过要替世间除去你们这等不安好心之人，这——又有何不对？”

　　“一派胡言！”那姐姐被她说的满面通红，愤怒的欲再催动术法，却忘记自己苦修来的本领早已在前一刻被尽数夺去。

　　星痕敛起方才笑意，猛地伸出手掌，光圈犹如绳索般将姐妹二人紧紧缠绕。

　　她飞身浮在她二人身前，淡紫沙罗在臂间轻扬，纤纤玉手捏住那牙尖嘴利的姐姐下巴，冷声道：“今日饶了你二人，并非我星痕心软，只是不想将事情闹大。来日再无事生非找我麻烦，我就抽了你二人的筋骨。听明白了吗，浮波？”

　　那浮波被捏住下巴，极其羞愤，颤抖着闭上双眸，眼泪顺着眼角滑下。

　　星痕拉开彼此距离，轻轻一推，二人向海底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