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花开》凝周

1、黑色六月

　　我叫陈曦，女，18岁，刚刚经历黑色六月。哦，对了，现在是公元2004年。
　　其实对于这个结果我并没有什么好意外的，第二只靴子拖了许久才落地，反倒是让人松了口气，可以安然入梦了。高考失败，对于我来说，也不过意味着学生生涯的结束，反正我也满十八岁了，以后自己过自己的，然后等哪天撞大运地变成个成功人士，或是，随波逐流。
　　落榜这种事在我们这里并不会特别地难堪，录取率就那么点，大部分高三生最终都会失败，更何况还有许多初中甚至小学就辍学了的同龄人。之所以上完最后一年学，主要是为了拿到高中毕业的证书——也许将来有用也说不定。
　　要说起来，其实我的成绩也不算特别糟糕，据说如果能换个省份，挂个三本大约还是可以的。那些洛伦兹、同素异形体、有丝分裂、抛物线之类的，我也不是不懂，只是试卷上的题目实在过于刁钻古怪，抑或是我真的还没“开窍”，总之，我这个同样看书“等身”的高三生，考出来的分数却实在是难登大学之堂。
　　我在家里过了最后一个暑假，参加了几次同学聚会，然后收拾了行李，北上。
　　我其实并没有想好要做什么。我以前的初中同学很多都去南方打工了，我不知道他们的工作到底有没有听来的那么好，只是单纯地觉得，好歹多上了三年学，我总要多看看，然后再决定做什么。我爸妈没有反对，我猜他们也许是觉得反正我嫁人还早，出去赚几年钱也没什么不好。对于此我实在是难以接受，虽然我没考上大学，却也不希望人生就这么定了。不过反正不是立刻就要实现的事，我也没多计较，船到桥头自然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当然，我也不是真的完全笃定了。虽然之前学校组织过好几次模拟考试，但真从考场上下来，我其实心里是有些不安的。比如说，那道题我真的不会做吗？如果给我翻翻书我能不能找到灵感？我真的是跟考试八字不合，而不是只拿这个当做借口？
　　——我看了太多的杂书了。我看书的来源就是同学，全班六十多个人，也许连他们都没来得及看的书，各种报纸杂志小说散文集，都被我拿来仔细翻过。那时候觉得没什么，反正语文是要考作文的，多看些书也不算不务正业。然而现在想想，终究还是用错了方法，也许考试和知识，本来就是两码事。
　　还有就是，我会打字，有□□账号，会用百度谷歌。这听起来有些好笑，但是学校里那些最终考上了大学的好学生们基本是不会的。暑假里的快速电脑培训班教的就是打字、上网这些，像教姗姗学步的孩童一样教这些准天之骄子。我提前会了，这便是个错误，必然有该用心背书做题的时间用到了这些“旁门左道”上面。
　　每次午夜醒来，想到这些，想到我可能因此错过了人生的另一条路，便辗转不安。只是若要我下定决心去复读一年，我又实在做不到，这时候各种其他的理由便会压倒这些不安占了上风，比如我毕竟是也花了许多时间在读书上，并没有像真正的“差生”一样整天整天地逃课；又或是我的成绩不是不理想，而是压根没有过线，就算复读也不见得有希望；再或是也许出去看看有其他的路也说不定——毕竟报纸杂志上有太多批评应试教育的内容，我虽对此将信将疑，却还是因此拿不定主意。
　　就在我的惴惴不安中，这个人生中最长的暑假终于走到了尽头，有的学校已经要开学了，考上了的同学们陆续开始收拾行李离开，也有准备复读的早就扎进了学校的补习班开始新一轮冲刺。我最终也还是放弃了再考一次，假假地像北上南下的大学新鲜人一样，拖着行李，怀揣着爸妈给准备的两千块钱，踏上了完全陌生的行程。
　　新世界新生活，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