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乌鸫 沧州城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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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鸫
我，不大记得清那个杀手的样貌，只是偶然想起，无聊闲暇之中翻出他来谈一谈，打消这些无聊的时间。
他们很早之前就告诉我说沧州城内来了个杀手，很矮小，大概也就比普通的十二三岁的女孩差不太多的身高，却早已是二十三岁，不似这身高应有的年纪。我笑着说，这样的人也配当杀手，透着深深的蔑视。他们笑着继续向我描绘他的模样，同样是深深的蔑视。我听着他们的话，含着一口茶，在大脑里勾勒出他的样貌---矮小，不似别的杀手般高大，一双狠戾的眼睛嵌在那张平凡的脸上，还是刻着些许沧桑，为他略显青涩的脸镀上别样的光华。
听他们说，他的剑法不算什么高超，只是凭借着一股子狠劲，不留情。可这偏生又是最重要的。
我摇着扇子看向自己身后的侍卫---个个英挺，且武功不凡。我看见向我说这条情报的贩子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一张白净的书生脸上渗出晶莹的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却卑微的颤抖着。这世间就是这样的，践踏着比自己卑微的人，满足自己少许的虚荣心，我有时会很恨这样的自己，却又忍不住去欣赏别人害怕自己的样子，当然，面对这样桀骜的自己，我当然还是希望在自己过于高傲的生活中找到让我害怕的存在。
一开始我并不是很在意，直至后来很多的人，包括我信得过的朋友也都这样告诉我之后，我才开始留意他。但当我向给我说这些事的人询问关于他的详细信息时，却又个个说不真切。到头来还是阿谀奉承。
但我记得他们都给我说过一句同样的话：别靠他太近，因为见过他正脸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我想，他这点倒是很聪明---自己武功平平，就着年轻与自己的乖戾杀人练剑，还顺带打出了一片名声，而且还防了身，再没有人敢随意接近---免得仇家们有朝一日一起找上门来，自己被怎样杀死的都不知晓。可是，我后来转念一想，其实，要是真的有一天，他的仇家找上门来，他估计也没有什么好下场，说不定自己的尸体，比任何一个自己杀死的下场都还要惨。
我说这想法给别人听时，他们回我的也全是一句话，他杀的人，都是没什么地位的。我才明白，这才是明智的。
渐渐的，我发现，我愈发的想见一眼他，于是我开始在梦中勾勒出他杀人的肆意与谨慎，他的眼，是无波澜而狠戾的......
后来，我从老友那里得到了他的详细资料，其实也并不是真的就有多详细，但我至少知道了他的名号---乌鸫。这当然不是他的真名，但我却为此异常欢快。回家看见自己后院养的鸫鸟，那叫声真是好听，一如他大振的名声，可，这样貌，也确不怎么样这一点，也与他丝毫不差，样样吻合。
再后来，我知道，他会在某个夜晚的城西头的一条酒街杀人。我去了，也看见了他。我想，其实我也并不是真的好想去看他，只是被内心的欲念驱使着罢了。果然，最可怕的是自己的欲念。
当晚，我伏着酒楼的漆红雕花小栏，迎着月光望向隐藏在黑夜中的巷子，慢慢的，伴随着光华的倾斜，我的心情愈发的鼓动，我感到自己的心脏一下比一下更加有力的叩击着，兴奋感愈加强烈，同时也伴随着不安，交织着，麻痹了大脑。手心的温度也使得手里的酒杯也被捏的微微发烫。
当云雾再次为清月镀上一层薄纱时，我看见从深巷中透出的比夜更为深重浓厚的一抹黑色，像似化不开的墨迹在黑夜中突兀而桀骜。
迎合着他走近时的步伐，我看清了那团奔腾的墨迹---黑色的长衫，宽衣，宽袖，并且一块块的破碎开来而显得凌乱不堪，风一吹，掀起的黑色布帛在夜风中散开，如同书上所描写的夜叉。来自另一个与我不重合的世界。
下一刻，风掀开了他的斗篷，微卷的长发在风中散开，拢住了一张平静的脸朦朦胧胧的一片，使我看不清他真实的容貌，只是我觉得在月光下他的眸子深重而美丽---男人的戾气，杀手的麻木，与我及我的杀手截然不同，我忽然领会到了杀手的定义。
我知道，我的嘴角牵出了一丝不着痕迹的弧度，却不仅仅是欣赏，还透出满足的意味，多半是自己感到了害怕而颤栗。真是奇人，我在心里暗自称赞。却没有动，怕他发现，不过，即使是他发现了我也没有什么，我的侍卫在强差人意，也是数量惊人，至少对他而言是这样的吧。我感到了一丝卑微的欢愉。
他站在楼下，立了一会儿。挽上发，抬头。一双冰冷的眼睛望向了我，一副了然的神情。这却吓得我一滞，可我明白，我千万不能慌，慌了就乱了，一乱我就多半活不了。但他，意不在杀我，他并不够张扬，要保存体力，因为这不是练场，他不死，必要有别人死，这是做杀手这一行当的规矩。
这时，酒楼中出来一个男人，高大并且魁梧，一看就是硬气功练得不错的，难怪他不向我动手，这个人不是什么善类。
少年窜到了男人身后，我看见他张扬的衣衫在夜里散开，男人的拳直接送了上去，十成十的力气，毫不保留。少年鬼魅般的身影瞬间隐匿在夜色中，避开了这个可以震碎脾脏的拳风。然后我看见了光怪陆离的一幕，少年的身影愈加快的在夜里浮动，手里的短刃几经变成了浮动的光柱在夜里，反射着唯一的月光。
□□与布片撕裂的声音在巷子中回响，未停下来过，直到半个时辰后，少年忽的离了很远，男人却气喘的很急，溺水般的回荡。血就顺着他的肌肉纹理淌了下来，下一刻破天的惨叫渗入耳中，很是骇人。
可是，我却只看见了男人翻飞的皮肉在地上绽开，我才顺着血液的纹路发现了少年手中的弦刃，一滴滴浓得让人想吐滴在了古老的石砖长街上，快速的被吞噬，我听见我身后有的人嘶嘶出气，还有的早已开始反胃，翻涌着吐了出来。我强忍住胃的极度不适回头盯了他们一眼。
却看见少年平静地慢慢收回弦刃，丝毫不顾眼前的一地血红与翻飞的皮肉，平静如月光。
待到回过神时，他的瘦弱矮小身影早已浸入黑夜。我端起早已捏的发温的酒杯想喝一口，可，哪知才抿下一口忽然想到方才血腥的一幕就着温和的就缠上自己的舌尖，竟是生生地吐了出来，真是恶心......
后来，我知道我成了这城中唯一一个见过他正脸而活下来的人，当然我也是第一个看他杀人也是最后一个看他杀人的人，据说，他在我面前杀的这个人是死状最惨烈的，我想，他这多半也是在告诫我罢了......
也或许，他的雇主告诉过他，我的真实身份，也或许他只是想留下点什么。
但是直至今日，我也再没有见过他，或是听过他的名字。或许他是走了，也或许是死了。因为他杀的那个人是我哥哥，我派了自己所有未见过他杀人的侍卫去杀他，结果去的人却没有一个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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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乌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