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碎片》星曜

39、第 39 章

　　应该是最后一次踏进这间教室了吧，原本以为会是漫长的三年，却因为那个晴空霹雳迅速的结束在了高一的冬季。这几个月来熟悉的路线，走道，楼梯，教室，座位……转学第一天的情景在脑海中还记忆犹新，那时的我，充满被迫的不平和孤单的叛逆，尽管隐藏得那么深，没有任何人可以察觉，只有我知道，第一次走进这间教室的自己，是带着那样负面的心绪看待这一切。然后……然后便是和他们的相遇，如果说今生有哪些人让我衷心地抱歉，就是他们，虽然和他们的相识都是上帝安排下的偶然，但是，无可厚非的，那时空虚无聊的我是那样置身事外的眼看着四个男孩一步一步为我陷落，我，终究还是上帝这场恶作剧的助手吧。当想要挽回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做什么可以弥补的了，只能无奈矛盾的沉默接受着他们对我的好。而现在，连我对他们许下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承诺，也无法实现了。
　　默默地在南梵和侯炎焯炽热的目光里收拾着东西，他们的眼神太过的复杂，深情，眷恋，无奈，绝望，悲伤……还有让我愧心地理解和不悔，是的，那是宽大得足以包容下世界的不悔，却找不到一丝厌恶或仇视。傻瓜！无可救药的傻瓜！我的自责和歉意满满的堵在胸口，原来，被原谅有时比被憎恶还要的沉重，那份重，是一生一世的，压在心上，虽然无法转化为回报，却同样的亘古不变。
　　一阵踢踏慌乱的脚步，在我身后停住，一样的不发一语，只是灼灼的凝视着我和粗重慌急的喘息，不知是因为刚才的运动，还是内心的混乱。我停顿了一下，却仍是没有回头的继续手上的事情。
　　教室里从来不曾如此的安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角落里那无声无息的五个孩子身上。男孩们沉默注视着女孩子的一举一动，那样的专注，仿佛全世界在他们的眼中只浓缩成那个身影；又是那样的深情，仿佛要将心底所有的情感趁着最后的一刻交付给那个人。他们没有说话，却已经表达了千言万语。
　　一直以来总以为青春的情感只是未成熟的小孩玩闹的家家酒，哭哭笑笑，分分合合，充满了孩子气的不稳和戏谑。却原来，青苹果也是可以成熟的，没有稚气的酸涩，和成人一样的认真，却多了一份成人世界缺乏的纯挚。无悔，是他们的情感的名字，无悔的爱上那个女孩，明知道她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明知道在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无法变改的情感，明知道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动摇她心中所属，却依然还是无悔。因为爱你，所以我愿意包容一切哪怕是永远的分离，因为爱你，所以在爱上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割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因为爱你，所以你的幸福成了我今生最大的幸福。
　　又是一阵的脚步，匆忙着走到我的面前，一只手压在我的手背上，停止了我所有的动作，强迫着我抬头看她。
　　“为什么？”心痛的目光扫在四个痴心的男孩身上，女孩不满的眼神直直的射向我，“为什么要离开？你不是答应他们要留到高中结束吗？为什么又反悔了？”眼前浮现起自家哥哥提及这件事的满足和喜悦，恼怒和不解的火焰扑向那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孩子，她知道自己正在放弃多么珍贵的东西吗？
　　“肖黛！”一直默言的男孩心疼地打断了妹妹对眼前人的咄咄逼迫，上前来想拉开她，却被甩开。
　　“哥！还有你！你！你！”她一个个的指着那些痴情也痴傻的男生，恨铁不成钢的忿忿不平，“你们真的准备让她就这么离开？也许以后永远也见不了面你们也不在乎？”
　　男孩们因着她的话眼光一敛，那些黯然神伤让在场的女生心都揪了起来。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敢想吧！还是你们真的认为就这样念一辈子就好了？如果真的让她走了，你们不会后悔？”心痛是一回事，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一转头，看向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女孩，“苏萦，你知道的，你也可以看得到，我哥哥，南梵，侯炎焯，沈攸然，他们四个为了你痴心到了什么样的地步，这个样子，你还是无动于衷吗？”提到那个人的名字时，我明白的看见，她黑色的眸子里那一闪而逝的沉痛，心里的愧疚更深。我的到来，恐怕对他们真的是一场劫数吧。
　　“对不起。”对着她，也对着那四个我深切歉疚却终是无法回应的男孩，“我知道他们对我有多好，可是……”看着这一切，我是再无法说出任何伤害他们的话了，哪怕是无恶意，也不想让他们再因为我受伤了。这，恐怕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情了吧。
　　“他们甚至不要求你喜欢他们，你知道吗？当哥哥告诉我你在南梵和侯炎焯面前表示会留下来三年的时候，那种笑容，就像得到了全世界的笑容，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年了我才知道原来他可以快乐到那样的程度，百分之百的快乐，仅仅是因为还能再看着你三年。还有他们，我知道他们的心意没有少哥哥一分。苏萦，能为你做的，他们都做尽了，我从来不知道男生可以痴情到这样的地步，你真的幸运得让人无法不嫉妒，这样的感情，别人不敢奢想，而你，现在就有四份摆在你面前。苏萦，如果我是你，我绝对舍不得再这样伤害他们了！”
　　看着她的眼泪，我无话可说，我不知该说什么。手腕上还没痊愈的青紫重新痛得麻木，可我知道那不足以表达这女孩心里千分之一的痛楚。
　　“够了！肖黛！”肖遥怒斥道。
　　“没有！根本没够！我要让她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做错了什么！”肖黛毫不退缩的驳回去，“苏萦，我不是他们，我无法强迫你做出选择或回应谁，我只能以一个妹妹的身份，一个朋友的身份，求你，至少不要让他们的希望落空，他们是那么渴望能再多留住你三年。只有三年，三年后，你何去何从，我再不阻拦，但这三年，求你留下来，留在他们的身边……”看着我的沉默，她勃然大怒的捉了我的肩，摇晃着，对了我大吼，“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既然给了他们希望为什么又不能遵守？你不知道他们听说你要走的时候有多么失落吗？难道你就真的这么铁石心肠？难道你要去做的事就那么重要到让你忍心伤害那么爱你的人！……”
　　“肖黛！”
　　“快放开！”
　　“苏萦！”
　　男孩们手忙脚乱的想上前阻拦她的动作，一个更加暴怒的嗓音传过来，就在下一秒，几个身影飞一般晃过他们，再眨眼，两个女孩已经不知何时的被分开，金发的女孩紧张的把苏萦护到身后，查看着她俨然肿起的手腕，她们的后面，三个俊逸卓尔的男孩眼色不善的守护着。
　　“娃娃你傻了吗？干嘛一动不动的任她抓啊！上次的伤还没好，这下可好，二次伤害！”说着，她不着痕迹的回首瞥一眼肖黛，明明很轻的一瞥，外放的杀意和愤怒却让包括南梵他们都全身冰寒，虽然短短一秒，但那一秒，深刻地恐惧仿佛站在死神的面前。这是怎样的一种压力！
　　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我清楚莫莫这回真的动气了，而且很是不轻。拽她的衣袖，我摇头，只见她无奈的撇撇嘴，收回满身戾气，小心翼翼的照料我手上的伤，心痛极了，“很痛吧？”
　　“嗯。”我委屈的扁嘴，成功地消退她最后一丝放在他们身上的注意，焦急的唤着我身后的大唐，“大唐，快来看看！”
　　“小姐，是你早早的霸住娃娃吧。”他轻柔的接过我的手，熟练的检查，然后对着那三个比我还紧张的人，“放心，还好没伤了筋骨，只是这下子又得肿好几天的了。娃娃，这回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了吧！”听出他话中不下于莫莫的怒火，我吐吐舌头用安好的一只手晃着他的胳膊，
　　“呵呵，有你这医学天才在，我怎么会有事嘛！”
　　好气又好笑的刮着我的鼻子，“鬼灵精！就会灌迷汤！”
　　“呵，你不知道这鬼丫头从小糖吃得最多，我说怎么不长肉，原来全抹在嘴巴上了！”小唐一手搭在舜的肩上调侃，看着他们似笑非笑的脸，我心知他们怒气未消，若不是我的阻拦，怕是这会儿肖黛包括肖遥他们都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不过幸好他们的到来，打消了我无法对应的困窘，莫莫飞快地帮我收好东西，脸上笑意明灭，眼神森然看向肖黛，“你有什么气也该撒得差不多了，老实说我们根本不觉得娃娃哪里有错，喜欢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事情，哪有因为你喜欢别人，别人就一定要喜欢你的道理？荒谬！还有，你们在说喜欢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连娃娃的安全都保护不了，有资格谈什么喜欢吗？娃娃是失约了，那又怎样！她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你弄伤了她，也算是清了，以后咱们乡间不如不见。”
　　说完，拉着我就退场，她的话，我知道一半是说给我听的，释然的笑，至此，我在上海的生活正式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