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晨》三页丹书

73、谈话

　　回来中国，已有一个多月了。原瑾觉得她其实适应得很快，只是没想到的是，回来之后却觉得自己在做着一个长长的梦，因为在这里，她有家人，有朋友，还有他，他们都在对她微笑，她不会觉得寂寞。虽说在意大利有宋凯凌和她的一位朋友，但她心里的思念仍旧飘洋过海。
　　只不过，那还是无法站起的双脚，依然提醒着原瑾她发生过的事情。之前，她宁愿把无法走路的日子当做噩梦，可后来便知，噩梦，是在你无法走路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在你的身边。而她没想到的是，她很幸运，在回来之后遇到的种种事情，让她心里的结，似乎悄悄地松动了一点。尤其是，当自己找到了一份她喜欢的工作，有人会依赖她的时候，她心里会有种满满的感觉。
　　这一切，都是那个人给的。
　　这也让她，每每在她一个人的时候，才能任凭对他的感情释放、肆虐、再隐藏。
　　缘来，寥寥几人而已。
　　清晨的阳光洒了进来，如金缎般披在那暖暖的咖啡杯上。原瑾坐在窗旁的卡座上，独自一人看着人来人往，难得闲暇一天，她有些懊恼自己怎么不带一本书过来读。
　　在她出神之际，一个人踩着高跟鞋走近了原瑾。原瑾抬头，有些恍然。
　　“嗨，好久不见。”原瑾微笑对她打招呼。
　　“看来我出差的这几个星期里面，世界变了个样了。”沈若好抱胸，好整以暇：“原瑾回来了的话，是该世界末日了吧！”
　　原瑾失笑，小匙搅动着咖啡。沈若好在原瑾面前坐下。
　　“小米，来一杯柠檬蜂蜜茶。”小米对沈若好点了点头，只是小米心里还是暗暗惊讶，沈若好和原瑾竟然是相识的。或许在五年前他们三个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也说不定。
　　“咦？对喔小米，今天高立晨那家伙没有来吗？”沈若好问道。
　　小米暗叫不好，沈若好是有意针对原瑾来说这个话的。小米耸耸肩，对她摇摇头。
　　“难得我出差回来，我这男朋友竟然不来找我，真伤心。”原瑾搅咖啡的动作停了下来，但没有抬头。沈若好斜睨了她几眼，道：“你说是吧，原瑾。”
　　小米在一旁心里也慌了，老三大明不是说沈若好并不是高立晨的女朋友吗？为什么现在沈若好又自认说是他的女朋友。
　　“若好。”原瑾叹了一口气道，“这样子我们没办法聊天的。”
　　“你很介意？”沈若好得意地弯了嘴角，啜了一口柠檬蜂蜜茶，“可你不是还绝情到五年都没有回来看过他一眼吗？”
　　“若好，何必质问我这些事情，我的绝情对于高立晨的女朋友来说，不就是该做的事情吗？”原瑾淡淡道。
　　“好，我承认我前后矛盾。”沈若好举手投降，冷笑道，“就是要逗一下你这种狠心的人。”
　　“……”
　　“反正以我的条件，我不至于挑高立晨这种没有品位的家伙。”沈若好用吸管舀了一下杯中的冰块，“要是高立晨没遇到过原瑾，也许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你这是什么逻辑？”原瑾失笑。
　　“所以，五年前，我都没有跟高立晨在一起过，更加没有发生过那种关系。那时候他可是白挨了你的打。”
　　原瑾盯着咖啡杯，稍稍抬了眼，笑得无心：“提起这些干嘛？”
　　“我总是在想，要是你当年知道了这些事情，你会不会快些回来了呢？但偏偏那时我没有告诉你，他也没有告诉你，结果他用了五年时间去遗憾。”沈若好垂眸，“这几年看着高立晨就像是看着自己一样，看着他等一个连承诺都不给的人，才发觉，哦，原来我和他一样可怜。姑且不论沈东昊那家伙，原瑾，我们也算认识了一场，倘若你懂我等他的心，就会懂高立晨等你的心。因为我们同样很蠢，明明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早已有足够时间去忘记，却还是固执想着一个人。”
　　“不过，我倒没有两个人凑到一块儿大喊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恶趣味，他也是。这也是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的原因吧！哈！看，说到那家伙，他就真的过来了。”
　　原瑾看向窗外，高立晨在对面马路，等着绿灯。她怔怔地看着，心里思绪纷乱。
　　“其实我知道。”原瑾开口。
　　“什么？”
　　“我知道，五年前，每一次我打电话回家的时候，高立晨都在旁边听着。所以，我每次都是掐好时间打电话的，只挑晚上时候，也挑逢年佳节的时候。因为我知道高立晨等着听着，我也很想跟他分享我在意大利的一切。”原瑾淡淡道。
　　“那你……”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也许我也等到高立晨了吧，毕竟，他真的等了我一年，我觉得我已经没什么怀疑了。但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原瑾握住了杯子，“从我醒来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我睡久了，错过了能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我有时候也在想，如果……如果我能在意大利重新站起来的话，那么我回来之后，我也许还会，试着去追逐他的身影。但日复一日，我的双脚都没有任何进展。到最后，我已经不敢回来了。因为，我的时间已经停在那里，而他，应该会走得很远很远吧！”
　　“可事实上，他因为你，停了下来。”沈若好道。
　　原瑾摇摇头：“这事情，谁知道？他等到的早已不是之前的我。现在，我不能回应他，他需要时间看清楚，若他跟我一起，他面临的到底是什么，他到底是不是在怜悯我，他能忍受这样的我多久？我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强悍了，我应付不了，高立晨拒绝我。”
　　“……”沈若好无言，只能轻叹。

　　高立晨踏进门口，便看见他们了，对沈若好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下的飞机。”
　　“哦，是吗？”
　　沈若好看见高立晨的目光都停在原瑾上，便嫌弃道：“看来原瑾回来之后，你对我可是毫无诚意。好歹我也是个美女吧！”
　　“哦？看来你是饥渴了吧！”高立晨斜睨道。
　　“你的心上人回来了你的毒舌能不能收敛一点啊！”沈若好白了他一眼。
　　“不介意我坐这里吗？”高立晨指了指原瑾的隔座，道。
　　“嗯……”原瑾别过目光，没有再多言。
　　“啧，做电灯泡的感觉真不好。”沈若好继续嫌弃他们。
　　原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若好，其实……三年前，我在意大利见过沈东昊。”
　　“哦？原来他还去了意大利吗？”沈若好冷冷地讽刺，手紧握着杯子。
　　“我……想说一声抱歉。”原瑾低声道，“当时，本来东昊计划说，他游完欧洲，就会回中国。可是，我……不小心说漏了嘴……嗯……你和高立晨的事。所以，他才决定不回中国了，他说不想见到你……”
　　“原瑾！”
　　原瑾低着头，坐在对面的沈若好倏地站了起来。只感觉高立晨迅速把她抱住，一滴冰凉溅到她的脸上，而高立晨的头发、脸和衣服都是蜂蜜茶。原瑾偷瞄了沈若好一眼，只见她横着拿了杯子，表情又是惊愕又是愤恨。
　　“傻瓜，你什么时候嘴皮子变笨了？”高立晨柔声说完，放开了她。
　　原瑾看着他这个样子，有些慌乱，想用袖子帮他擦一下，却被他用力握住了手。
　　“你能怪她吗？那时候我们都没有告诉她事实。”小米急忙上前递了一筒卫生纸给高立晨。
　　所以，他才等了五年，而沈若好却等得更久。
　　“当年，我后悔的事情有很多，而现在，我后悔的事情更多，但总算学到了一件事。”高立晨道，“沈若好，与其在这里干巴巴地等着，倒不如自己去追回来。”
　　“怎么追？我根本不知道他会去哪里。他已经不想见到我了！”沈若好颤抖了声音。
　　“这个，还需要我教你吗？沈若好，你每天偷偷留意他的博客，匿名写信给他，还找不到方法吗？”
　　“……”
　　“别自欺欺人，只要你想做，没人能阻止你，包括沈东昊。”
　　沈若好平伏了心情，扯出一丝笑：“高立晨，你这个疯子。”沈若好拎起包包，对原瑾道：“抱歉，原谅我真觉得你很欠揍。”
　　“……”
　　“改天再补偿你们。”沈若好瞄了他们一样，便翩然离去。
　　“好歹也赔我一套衣服。”高立晨抱怨完，对原瑾道，“我先回家一趟洗个澡。”
　　“我……”
　　高立晨发现自己还在握着原瑾的手，他的眉眼弯了，握得更紧：“陪我好吗？”
　　这一刻，他看起来虽然有点狼狈，但对她，仍笑得温柔。
　　“嗯……”原瑾轻轻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