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毫执笔书千秋》叶漓裳

6、[万历X张居正]空负昔年折枝白梅

　　万历十五年，万历皇帝以‘头晕脑眩，力乏不兴。’的名义罢朝，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只不过是朱翊钧又梦到了那个人罢了，梦魇。
　　在朱翊钧的记忆里，他选择性忘记了他的张先生，他只记得，有一个飞扬跋扈的中年人，替他写好罪己诏。
　　在朱翊钧的记忆里，他选择性忘记了他的张先生，他只记得，有一个张扬高傲的老年人，不许他吃酒，不准他玩耍，不准他批阅奏折。
　　在朱翊钧的记忆里，他选择性忘记了一些事情，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一个温润如玉的中年人，教他写字，教他读书，于他编《帝鉴图说》。
　　在朱翊钧的记忆里，他选择性忘记了一些事情，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一个呕心沥血的老年人，对危亡的大明实行一条鞭法与考成法，挽大明大厦将倾。
　　只不过又梦到了他，朱翊钧想，有甚么了不起的，先生，没了你，大明江山在我的统治下，光耀千秋，万历中兴永远是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朱翊钧认为，在他的记忆里，他只记得万历二年五月八日的一碗面，哦，是他亲自做的。
　　朱翊钧记得，当时先生的评价是‘无心读书，怎堪社稷’，然后朱翊钧就再也没有亲自做过任何东西给张先生。哦，还有一个，那副字帖，自个儿亲自裱了送给先生，却闻得一句：宋徽宗之字，瘦金体。
　　‘先生是在夸我的字体好看么。’年幼时的朱翊钧是这样想的；
　　‘张居正这是在将朕拟成昏君！’长成后的朱翊钧是这样想的。
　　哦，那条毡子，给张先生用过，然后自己让旁人丢了，哦，好像是姓马的一个罢？
　　呵，自己怎么还唤他作先生？凭着那句‘四方皆颂太岳相公’便是逆反的了，如意斋……
　　自己竟还记着这么多，这些，早该忘了。
　　那被玉色镇纸镇着的上好宣纸有当朝皇帝的墨宝，瘦金体，他要送给申时行。
　　但是他确定，没有第二个人，再会给他一句‘宋徽宗之字，瘦金体。’的评价。
　　宫外乱葬岗上突然多出了一具尸体，姓名不可考，只知道那个人，姓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