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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她就像槁木 ...

  •   李春记得,每天早晨在奶奶的被窝里迎接李春的还有家里的一只老猫。老猫很老了,黄色斑纹都不太清晰了,很懒很懒,对于她捉来捉去的折磨都不甚在意了,她有时候甚至可以枕着老猫睡觉。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她都让爸爸把猫捉到自己的被窝,然后把被窝密密实实的掩好,但是每天这只老猫都在她被窝里打着呼噜敷衍着,然后不知什么时候就神秘的跑到西屋奶奶的被窝里去了。为此,她每天都要和老猫作斗争,哄,吓唬,打,掐,现在想来,老猫受了不少折磨,居然一次都没有挠过李春,真是怪哉,难道猫老了就没脾气了?!但是这只老猫一直也没有屈服,从没李春被窝里呆过一整宿,李春每天早晨醒来总是失望地发现被窝里空了。

      正文:

      走得再慢,路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李春看着周围虽然还是黑黢黢,但是前面几步就是图书馆了,十点闭馆,还差几分钟就十点了,各个阅览室还是灯火通明,三五成群的学生的蜂拥而出,李春并上几步,汇入了人群之中,马上就从一个似乎正在和男人讨价还价的流莺角色转换成了A大学那些深夜还在埋头苦读的莘莘学子中的一名。

      说到A大学,在东北三省还是赫赫有名的,再往南,名气就越来越小了,到了上海江浙一带,知道有这么个学校的都没有几个人了。这是一所纯工科的院校,属于我党在东北筹建的早期院校之一,迄今已经有将近六十年的历史了。校园里随处可见五六十年代流行一时的苏式建筑,灰扑扑方方正正的楼,厚实的墙壁,窄小的窗户,超过三米三的层高,实在的水磨石地面,水磨石楼梯扶手,无不体现着那个时代鲜明的特色—朴实无华。在某些老楼的墙体上还有当年的各色标语的残迹,平时是看不见的,只有下过雨之后,才能若隐若现的看到一些。但你也不用去仔细研究那些断句残篇,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这些字句原本的内容。

      这虽然是一所纯工科的院校,(据说当年男女生的比例是17:1)但在一片厚重朴实的阳刚之气中,也不乏一抹亮丽柔美的人文之光。直接点说就是在这样一所以工科闻名于世的A大学里,居然有一个人文和社会科学学院,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A大学呢,建校已久,历史悠然。这个人文和社会科学学院也是由来已久了。

      话说在八十年代末期到九十年代早期,全国高校曾掀起一场学科设置,院系合并的改革之风。许多当年沿用苏联的那一套学科设置和知识体系都被摒弃,取而代之的是从欧美学来的新式做法。这么一个轰轰烈烈,影响深远,有着深刻的历史意义的一个改革运动具体到A大学,不免牵涉到方方面面的人,关联到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恐怕也不是A大学独有的现象吧。

      当年A大学的领导们经过了规划,计划,安排,,,然后是均衡,妥协,斗争,,,一番可想而知的扰攘之后终于各安其位了。

      有人借机加官进爵,也有人不小心翻身落马。这不是本文主题,而且现实中人谁不是见惯此类众生相,早就应该是见怪不怪,其怪多年也不败了,我们这里就不说他了。

      院系调整完了,学科也重新设置了,校领导们忽然发现了一个很有可能会成为历史遗留问题的问题。原来院系调整之后,就多出来这么一批干部,有些是实在安插不下去的人事干部,还有一些人坚持只能上不能下拒不接受比原来小的帽子,干脆躺倒在家不干了。(三十年前不是现在,学校已经变得店大欺客,收拾起这帮讲师来名目繁多,花样百出。比如说定岗定编,就是老教授不死不退,你副教授就得不到扶正的机会,到死都是个如夫人。现在是学校嘴大,讲师们嘴小,被收拾的灵魂出窍也不敢生二心,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啊,在学校呆久了,翅膀也软了,身子也肥了,早就飞不出去了。)

      当年的领导面对这么一群本事不大,能量不小的滚刀肉,着实犯了难。各处缺的是有学位掌握新技术新观念的教学人员,不缺领导,在什么地方能缺领导干部呢?!就算一个家庭里,还个个都想当家作主呢!

      最后,天无绝人之路,不知哪个校领导一拍脑袋,可以结合这些人的特点嘛。既然大多都搞过人事且又是领导,完全可以成立一个社会科学系么!社会科学是包含一切科学的科学!那我们大学不也成了一个综合性大学了!这个观点一提出来,马上受到上上下下的一致好评,并且说干就干,马上就变成了行动。社会科学,不需要任何试验设备,从主楼划分出几个办公室,挂出大牌子,在谁是院长,谁是副院长,谁是系主任等等一些列具体问题上经过了一番明争暗斗之后,A大学历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人文与社会科学学院”就正式成立了。

      经过三年草创,十年生聚,如今人文和社会科学学院已经发展壮大,下设公共管理系,思想政治教育系和法学系三大系所,年招本科生将近300,年招全日制硕士及工程硕士将近200,设博士点两个,硕士点四个。人才济济,齐聚一堂。

      李春就是人文与社会科学学院公共管理系人力资源管理专业的研究生,一个烂大街的专业,本来打算年底毕业,但大家已经知道,这一计划必须延迟了。

      李春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回到西山8舍315,意外地发现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都在。

      “哎!你们一个都没出去啊?!”

      其他三个人都已经钻进了被窝,但还是一个个探出头来,

      “你死哪儿去了?大冷天儿的,会哪个帅哥去了?你个不守妇道的!快招!”

      “我倒想!帅哥是给我准备的么!去看一个同学,好歹混顿饭吃!天儿猴冷猴冷的,我也洗洗睡了”

      两把刷了牙,三把洗了脸,李春也钻进被窝,不知是谁已经把电褥子帮李春打开了,被窝里热乎乎的,温暖得李春呻吟了一声,

      “真比男人还温暖啊!”

      一天终于结束了。

      西山8、9、10舍是A大学女研究生的宿舍,一个房间四个人,在这三栋70年代修建的老楼里,就居住着A大学将近1500女研究生,佳丽成千,粉黛成群,莺嗤燕姹,每一天都热闹得很。

      网上曾有一篇流传甚广的狗屁帖子,一个上海小女人到大学里看到女大学生宿舍居然要四个人一个房间,不禁花容失色,大叹这可让人怎么活啊!李春看到这篇帖子的时候真想让这个娇小姐到自己的宿舍看一看,老式的筒子楼,木制的双层窗,油漆早已斑驳起皮,一擦玻璃就能擦下一层窗框。不过研究生都奇懒无比,擦玻璃的时候可不多,不遇上卫生大检查,被子都不叠。李春的宿舍不到8平,两个双层床对面而放,进门一左一右,分别是衣柜和卫生间。这已经是经过改造后的新式公寓式宿舍。原来的女研究生宿舍,根本就是最最原始的筒子楼,公共厕所,公共水房,会让娇小姐们当场吓哭的。

      现在的大学是一年一年又一年,扩招扩招再扩招。放眼一望,皆是大学生,大学生已然是一毛不值,研究生呢,大约是一毛钱一打!真是沦落阿。

      就连研究生的宿舍,条件都要比本科生的宿舍要差一点,这都是钱在作怪,本科生一年要交1500元宿舍费,而研究生一年只要交500元。所以本科生住新楼,卫生淋浴设备齐全,而且宿舍的面积也要大上一倍,每屋四张床都在上铺,下铺的位置空出来放上一个写字台,一把椅子,还有可以DIY 的书架等等。

      不过那也不是什么让人羡慕的安乐窝,当年为了及时迎接入学的大批新生,新生公寓创造了神奇的速度,在暑假的一个多月里就建成入住了,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听说墙壁还是能挤出水来,一到入伏,全楼长毛。所以在北山公寓每天的景色就是大批的学生都把被子褥子枕头等拿出来晾晒,周围的栏杆,晾衣绳上满满当当的,各种颜色的被罩,五颜六色,花旗国一般,时不时地会有人把被子丢了,贴出招贴来寻找。

      李春这边的一大特色就是不仅住了一大批花枝招展的女生,还住了更大一批老鼠蟑螂,每到寒暑假,各种灭鼠灭蟑的措施都会上马,但还是捕之不绝,杀之不尽。现在这些女研已经和这些顽强的生物建立了一种共生共存的相互依赖的食物链关系,不是说这些女研们已经开始吃老鼠蟑螂了,这样的事还是无人敢问津的,只是这的女生都养成了非常好的习惯,不留隔夜零食,宁可吃死人,也不喂蟑螂。

      在这间小小斗室内,住着四位花容月貌的女研究生。

      第一个我们刚刚已经认识了,也就是我们这部小说的女主人公,李春。

      李春是四个人中年纪最大的,今年正好二十八岁。要说长相,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往好了说,可以说是端庄大方,朴实典雅。往坏了说,那就是扔到人堆里再也找不着了。整个人就像罩着一层保护色的动物一样不会从人堆里突出出来。

      刚上中学的时候,李春的数学物理很不好,物理老师是个男老师,对女学生总有那么点恻隐之心,不怎么刁难人。数学老师是个女老师,可能是同性相斥,也可能是没听过《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这首歌,总之,这个老师让李春吃尽了苦头,经常把李春叫起来,让她回答问题,李春往往回答不上来,即便有时候本来是会做的题目,一站起来也马上忘光了,有时候一站就是一节课。现在李春回想起来,对高中生活有很大一块记忆就是那种站在课堂上整个人木木的感觉。另一方面,李春的文科相当的突出,语文外语都是班里顶尖的,这样,整体的成绩在班里也不算差,但是,数学对李春的打击是久远的,直到现在,她也是不喜欢数学,同时,对数学又抱着一种敬畏之心。

      其实李春是个很有韧劲而聪明的人,高二的时候,换了一个数学老师,这个老师不怎么关注李春,不喜欢也不讨厌,这样李春才仿佛开了窍,数学物理成绩突飞猛进,到最后高考的时候,她的数学成绩还是全市的第二名,但是,即便这样,也不能弥补当初因为数学物理而受的屈辱了。而且,高考已经是高中最后一场考试了,考完之后,大家各奔东西,就算是凭借着这次考试扬眉吐气了,也没有观众让她能去炫耀了。

      在大学的时候,看电影《一个都不能少》,就有同学发现新大陆似的说:“李春你怎么像魏敏芝?!”李春听了大气,魏敏芝可够丑的!自己怎么像她!可她也想不出什么尖刻的话来回击对方,只好脸上挂着僵冷的微笑来若无其事了。现在李春觉得自己已经脱去了那种少年的青涩与无措,可偶尔还会觉得自己还是魏敏芝,不知怎么,就忘不了这句笑话了,总觉得魏敏芝的的阴影一直在身边徘徊不去。

      她曾在自己的日记里写道:为什么一颗如此敏感多知的心灵却被禁锢在这样一副平凡普通的皮囊里。可能觉得这句话有哲理吧,她总是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腹有诗书气自华。自己也博览群书,称得上一个才女了。只是从来都找不到一个知心人来倾吐自己的心声。也找不到机会把这个真相告诉别人。心里重复的多了,免不得就认为别人也都承认这句话了。所以脸上就越发的孤芳自赏起来。可惜的是,这株空谷幽兰,白白渊博了这么多年,也没人看见,也没人欣赏,真让人泄气。

      李春就是这样,人才也普通,性格也不突出。她总觉得自己表情是尴尬的,自己是手足无措的。其实,在外人看来,她的表情总是一种若无其事的空白。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她都是一个可有可无不重要的女人,也没有太多的人去理会她的表情。她的人生就像她时常穿的衣服的颜色一样,总是那么灰扑扑,混沌一片的颜色,让人提不起劲儿,调子是无比沉闷的。

      在学校的时候,在老师眼里她是众多不惹事儿的学生之一,在同学眼里她是悄无声息独来独往的一个幽魂。工作的时候在领导眼里他是一个老老实实干活的员工,可能还会认为没什么大出息吧,在同事眼里她是一个不参与三姑六婆,争名夺利,站在任何斗争圈外的一个淡性子人。结了婚,她也是波澜不惊,婆家处的不温不火,小两口儿也是相敬如宾。可以说李春的生活也是一个调子,一个颜色。

      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单位,都没有多少人认识李春,她也从不主动去寻找朋友,有时候认识了什么人,也很快就疏远了。按照事物总是有矛盾的两方面的原理,在李春的生活中应该有一些月亮背后的波澜壮阔的隐秘生活,到底有没有,谁也不知道,她就像槁木死灰的李纨一样,让人找不到一丝的激情的痕迹,看不出任何端倪。

      李春从来没想过要在将近三十岁的时候还要做学生,但是世事如棋局局新,计划赶不上变化。

      毕业之后,李春顺利的在沈阳一个工业研究所找了个工作,并且很快就和大学的恋人结了婚,一切都按部就班,顺理成章。可就在二人准备买房子生孩子的时候,丈夫王立本忽然因为和系主任闹别扭,一甩袖子,辞掉了在大学里的一份教职,跑到了D市软件园一个公司来搞程序开发,李春气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但是人已经跑了,再气也没用了。不管怎么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年之后,看着王立本在D市也不算穷困潦倒,李春也辞掉了工作,来到了D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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