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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解心事念君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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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既当了官,就预备着好好为百姓奔忙。谁知,进府几天,发现自己竟找不到多少事做。除了平常跟着包大人上朝,沿途护卫,闲下来就没事可做了。最近都是鸡毛蒜皮的小案子,捕快们就办利索了,至于街面上的几个小毛贼,连张龙赵虎他们都用不着,衙役们就已拿了。
展昭呆得百无聊赖,甚至头脑发胀希望出个什么事情让自己去办才好,这想法才一冒头儿赶紧打住,暗道自己果然是待得要傻掉了。开封府内众人先还劝他难得这两日无事,暂时闲散闲散,后见他一旦闲下,便如精力过剩的老虎被关在笼内般无精打采,都忍不住暗暗好笑。连包拯见了都不禁拈须莞尔。
就在他浑身长草的时候,却轮到晚上进宫值夜了。
月明如镜,夏天已快过去,是以周围的夜虫发出的阵阵鸣叫,不惹人烦躁,倒让人听得兴味盎然。展昭站在赵祯的窗外左近,房内的年轻帝王已经批阅了许久奏折,忙得一直没有歇息过。按理说他才当上侍卫,是不会被排到御书房外的,只是凭你多大的理,也禁不住皇上的一句话。所以他就被侍卫统领周宁海带着三分惊奇三分钦羡地派到了这里。
展昭用余光透过窗子悄悄往里探看了一眼,赵祯已经是第四次拿手按揉肩颈了,展昭不禁想起民间那些天天羡慕当皇帝的人,若让他们看见此情此景,不知还会不会有这般心思。旁边伺候的内侍总管刘安赶紧上去,才要伸手,被赵祯拦下了。他合上奏折,站起身来,看向窗外的展昭,悄悄吩咐了刘安一句,刘安转身拿出了一件外衫,与赵祯披上。片刻后,赵祯走出房门。展昭上前刚要施礼,赵祯抬手道:“免了。展护卫,陪我出去走走。”
“陛下,夜深了,还是早点儿歇着吧。”刘安犹豫了下,还是出语劝阻。他是从赵祯幼年起便在身边照顾的亲辅内侍,赵祯待他不比常人,在宫中除了年岁已高的都堂陈林,便最信任他。又知道他的忠心体恤,因此也只有他方才敢在赵祯任性之时劝上一劝。
赵祯知道刘安是怕自己明日还要早朝,恐太晚了休息不好。也不责怪,只说道:“无妨,我有分寸。现下看得头晕,只想出去透透气。”
刘安答应了一声,几个宫女太监都出来伺候,手里拿着纱灯蝇扫等各色执事,罗列在一旁等待。赵祯看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本是想散散心,如今见惊动了这一群人出来,也自不忍心。“罢了,不出去就不出去,我只在这院子里坐坐吧。你们劳累一天了,备些茶点,都散了吧。”
说着来到了紫藤架下的石桌旁,早有人在凳子上铺了锦垫,桌上也按赵祯吩咐的放好了茶点果子,只刘安还在近旁伺候着,余下的都悄悄退下了。
月光如水般笼罩万物,四周一片静谧。赵祯抬头,清辉之下,繁繁复复的花影投映在展昭修长的身形之上,俊美的容颜衬着月色,更添了几分柔和。不由温言道:“你也坐下吧!”
“臣不敢!”展昭低头,脸上既没有诚惶诚恐,也没有受宠若惊,一片平静如水。
“现在又不是在上朝,无须多礼,咱们就当是朋友间说说话。”赵祯坚持。
展昭头压得更低,“展昭与陛下份属君臣,万不敢坐。”
“唉。。。又是不敢,没想到你和他们一样!人说当皇帝好,可谁知高处不胜寒,竟连个能听我说几句闲话儿的人都没有了。”赵祯边说边摇头苦笑,似乎在嘲讽自己的天真,“也怪我贪心,当一个帝王,就不该奢望还能有什么朋友。”
展昭看着眼前的天子,沉毅俊朗的脸上微露疲累之色,眼中暗藏着深深的落寞,不知怎么心中生出许多不忍,未及细想已经开言道:“蒙陛下错爱,展昭敢不从命!——只是展昭一介武夫,恐陛下不会愿意有这么无用的朋友。”
“如此,你这是答应了?”赵祯大喜,看展昭浅笑着点头,只觉心怀舒畅,倒也不再迫他坐下。又听他刚才的话中,似乎有所感慨,不禁问道:“展护卫武艺超群,身负重任,如何说是无用之人,妄自菲薄?”
这一句话挑起了展昭的心事,他闷闷道:“自我当了护卫后,每日除了护送包大人再无旁事。开封府中,人人都忙,只有我日日无事可做,又帮不了他们,所以我……”他见赵祯批奏折直至深夜,不但勤政如此,而且体恤宫人,自己漏夜操劳,却不忍宫人彻夜相陪,不禁心生感佩。又见他不比自己大几岁,待自己又极温和,不由就吐露了心中所想。
赵祯听了哑然失笑,原来这只猫是个闲不住的,“敢情展护卫是太闲了,盼着东京出点儿什么事才好吗?”
展昭大窘,呐呐道,“不是,我只有些过不惯这样日子,若是日日闲散无事,还要我这个护卫何用?”
赵祯微微一笑,没答他的话,反而问起了别的,“展护卫到开封府有些时日了,你看包拯为官如何?”
展昭神情一肃,衷心道:“包大人刚直不阿,办案公道贤明,不畏权贵,一心为民,堪称青天!”
“你也知包拯为官清正,不畏权贵,是个难得的好官。那你就该知道。。。”赵祯深深看了展昭一眼,接着道:“这世上不想看到他的人,可是不少呢。你既要保护他,当是重任在身,以后如何会一直得闲呢!听包拯说,你之前可是救了他好几次的,若是没有你这个护卫,你可知打他主意的人会有多少!”
“多谢陛下提点!臣懂了!”展昭敛容施礼。
赵祯一笑,见他想通了,不由又打趣道:“你才到府内,于公务尚不熟悉,又顶着御前四品护卫之衔,那些同僚自然不敢吩咐你做事。你便主动问几声,待到时日长了,彼此了解,到时看你这只猫如此爱揽事,怕是大事小情都要推给你了,有你忙得不可开交之日!”
展昭一想,果然此言不虚,心里畅快了好些,也不计较他在言语中打趣自己为猫。心情一好,心头猛醒,想起皇上出来坐坐原是为散心,未料竟给自己开解了半日。不由有些尴尬,“展昭愚钝,倒叫陛下费心了。”
赵祯见他刚刚领悟到这一层,显见方才确实未曾刻意介怀自己皇帝的身份,心情倒是更好了。看展昭面色赧然,似有歉意,不禁嘴角微翘,随意吃了块点心,看那架势竟是要长谈。
展昭却见刘安在旁边连连朝自己打眼色,看看月过中天,知道皇上该去休息了,赶紧欠身道:“陛下,夜深了,还请保重龙体,歇息吧!”
赵祯意犹未尽,无奈确实晚了,只好起身。走前深深看了展昭一眼,嘱咐道:“别忘了你开始答应的话。”展昭一愣,随即醒悟他说的是朋友之谊,立刻郑重点头。赵祯见展昭答应的认真,心中高兴不已,又吩咐刘安把那些茶点给展昭留下,备他饥渴时用,方才进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