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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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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是在八月中旬轰轰烈烈开始的——
训练场地是在新学校的操场。
训练的项目还是和初中一样。
站在身边的人,完全不知道是哪位。
……
好吧,姑且当做还没有从暑假里做过的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梦里清醒过来。
崭新的生活已经开始,指给我们一个方向。从此,我们将在这指引下跌跌撞撞的,来到中转站。然后,我们这些一路走来的人就要分开,各奔前程。
半小时前,灰溜溜地钻进学校大门,一路小跑到操场一头开始左顾右盼的时候,新生活的开始就注定是悲剧的。
“你,哪个班的?”声调无起伏的问话响起,听起来更像是陈述,透着严肃,让心虚的来人有些头皮发麻。
“我……四班……”来人咽了咽口水,偏头看向声音的来源,着军装的男人站在逆光处,看不真切面容表情。
“第一天集合就迟到,有没有组织性纪律性?围操场跑四圈,观察所在班级的位置,跑完后归队。”
女生默默环视了一圈操场,操场上的同学也都扭过头默默地看着她。目测400米一圈的跑道,跑四圈?跑完还不给休息?天杀的……虽说不是跑不下来,但是当着全校新生的面……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教官,其实我……”
“五班就跑五圈。”教官撂下话转身离开了现场。
“……”我可不可以说我走错学校了……
最后,在炎炎烈日下掩面狂奔了四圈,继而纵穿整个操场,大汗淋漓的女生站在了队伍前。
队伍一阵骚动。
教官头也没转,高声命令道:“归队!”
……
…………
回应他的,是诡异的安静。
教官直挺挺地转身,面向他的正前方……重复了一遍:“归队!”
……
…………
其实她真的很想说,教官你看错地方了我在这里。
“站到最后边去。”教官终于下达了明确的指令。于是,女生欢快的奔向了最后排。
……
教官继续讲刚才的话题。
女生抹了把汗,开始心不在焉。
前排一个男生突然回头,语气略带兴奋,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掺杂其中,对形象惨不忍睹的女生扬了扬唇角:“杨绣球?”
女生被熟悉的声音和称呼成功唤回神,怒瞪男生。
她的面部表情一瞬间变换的很是到位,男生忍不住低笑出声:“果然是你啊,真符合你一贯的作风。”
一贯迟到的作风?
“陶任繁,你欠揍啊。”女生眯起眼睛,对男生做口型。
完全没有见到旧相识的欣喜。
说起来,这绰号还是拜陶任繁同学最亲密的朋友、自己连任两年的同桌所赐……确实是惨淡的回忆。尤其是当自己找好友吐苦水的时候,被好友摆出一脸小大人表情摸头,边摸还边说:“我觉得蛮好啊,挺可爱的。”
于是,被打击到的杨程绣整整一天半没有跟同桌讲话。她的同桌则用这个绰号称呼了她整整一年半!
然后?你问我然后啊。
然后,就毕业了……
同桌的父母调任大城市工作,同桌随着一起离开了这座小城。
再然后?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后排讲话的那个男生,出列!”教官中气十足,“就是你,还笑!跑两圈再回来,别磨蹭!”
眼见陶任繁被教官抓走,杨程绣立刻紧盯前方同学的——后背……顿时觉得空气似乎也清新许多。
绵长的哨声响起,伴随着各班教官左转右转齐步走立定解散的口令,上一秒还萎靡不振的同学们,这一刻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原地满状态复活奔向树荫处。
杨程绣一脸愁苦状地蹲坐在小花坛边上。“各班在划定的区域内休息,不要乱窜,更不要串班”是教官的原话,害的她没法去找好友诉苦,忍不住一阵长吁短叹。
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球鞋,她才抬起头看向来人,撇了撇嘴角。
男生大喇喇地挨着她坐下,丢给她一瓶矿泉水:“他走了,你知道吗?”
他走了。
走都走了,还能再让他走回来不成?
女生用力拧着瓶盖,却徒劳无功,于是将水丢回去:“拧不开。”
陶任繁用一脸怪异的表情看着眼前不修边幅的女生,半响没出声。抿了抿唇,将视线放到这瓶矿泉水上,很轻松地把瓶盖拧开递了过去,表情更加怪异:“你拧反了。”
……
“你怎么一点正常的反应都没有?”男生语气似有些许不耐。
杨程绣眨了眨眼:“我们之间还要讲谢谢吗?你真客气。”
陶任繁的嘴角抽了一抽,继而皱起眉头:“我是说,肖飞离开这事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哦,你好像很想念他。”杨程绣摇了摇剩下大半瓶的矿泉水,略觉无趣,“快中考的时候他天天念叨要走要走的,听的我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先走开的人,不享有必须被想念的权力吧。
尤其是,连告别都没有,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杨程绣侧身,把水倒进手心洒向花坛,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点,煞是好看。
画面定格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梧桐树下形容温婉的女孩子,看向花坛边的活泼背影。眼前洋溢着的青春气息,与眼底的幽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不下去女生散漫的模样,陶任繁火气噌噌地冒了出来,拿起被杨程绣搁在一旁的矿泉水,仰头喝完,随即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掉。把空瓶丢进行道树尽头的垃圾箱,陶任繁皱起漂亮的眉,咕哝了一句。他说:“我一定是疯了。”
梧桐树下的温婉少女也转身离去。
那些回忆里的温暖,消耗殆尽。
宁静的外表下,隐藏的汹涌暗潮,终有一天要吞噬掉所有,你曾经给过我的那些温暖和美好。
草叶上的水珠已经蒸发,没留下一丝痕迹。杨程绣仰躺在草坪上,眯起眼睛。
突然,有人走来,杨程绣眼前一暗,继而撇了撇嘴角:“没意义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很烦哎。
来人在一旁坐了下来,装模做样地轻咳几声,缓声道:“同学,肆意摧残草坪可是要罚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