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之记忆》旅者从因

1、君之记忆 无论

　　无论是人还是其它意识体，都是依赖着记忆而生的。记忆支撑着我们一路向前，是和我们的生命相对应的。一旦我们失去了某一段记忆，我们的生命也会缺失相应的一段长度。当我们的记忆完完全全地离开了我们的□□，我们就要结束生命，开始下一段旅程。
　　Chapter1
　　我的额头慢慢地离开了他的额头，他迷茫而又疲倦地跌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我对他微笑的瞬间，他记忆里的我，还是如同春花一样绚烂而又美好。
　　只剩下空壳的人，恐怕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他僵硬地瘫在地上，两眼空洞地看向远方。苍白的肌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数不清的皱纹开始迅速浮现，随即加深。他的头往后一仰，倒在了我的怀里。我将他轻轻地推开，伸手擦了擦我的嘴角，尽管没什么擦嘴角的必要。
　　不过真正的人类饱餐一顿之后，不都会擦嘴角么。
　　男人的记忆开始在我的脑海里清晰明了。真是悲哀的人生啊，我又笑着看了他一眼。如此卑微，在这个世界里苟延残喘，有什么用呢。他蜷缩在我的脚边，头发变得花白，大概还有几十天可活。我怜悯地又看了他一眼，蹬一蹬腿，跳上了屋顶，消失在黑夜里。
　　幽暗的小巷里，充斥着腐朽的气息。雨落在地面上，汇成污浊的水流，缓缓流入了暗渠里。空无一人的黑暗深处总有太多令人恐惧的事物，所以驱散了绝大多数的访客，只剩下不怕死的耗子之流前来拜访，而耗子是世间游历最多的动物，世间所有不见天日的地方都有它们的踪影，它们收藏了太多人们不堪的记忆，就像这个男人。
　　可惜，这些负面情绪影响不了我，因为再肮脏的记忆，于我而言，不过是一顿饭，饭后不久我就会完完全全忘记这顿饭的内容。

　　Chapter2
　　有人称我为杀人凶手，有人称我为怪物。如果在很久之前，我应该是有名字的，有一个人曾赐予我一个姓名，具体是什么已经忘了，唯一记得的是他会在阳光中对我笑，反反复复叫我的名字。因为我是一个以记忆为生的怪物，所以可能在一个饿到不行的夜晚，我将自己的部分记忆也一并吞下了吧。人类失去了记忆，会迅速走向死亡。怪物如果没有了记忆，不过是用原来的皮相重生一次而已。
　　有关于我的身世，也忘了。
　　怪物之所以是怪物，是因为怪物没有心，却拥有了太多人类的特征。所以在人类中，就是一个异类。譬如说，以吸食人类记忆为生的我，就是怪物的代表。人类在我的怀里，被抽干记忆的样子让我同情，他们看着自己迅速老去的惊恐也让我心疼。
　　有时候我心情好，会对他们说，“有没有人告诉你，怪物不可貌相？”
　　特别是不久前还对我千依百顺的男人们，会立刻陷入无尽的恐惧中。
　　怪物如果有了心，就不是怪物了。比如说吧，之前在城东出现了一只小怪物，会吞噬其他的怪物。原本这是无可厚非的，谁都有肚子饿的时候，而且喜好不同，吃的东西也会千奇百怪不是么。但是他被人类的组织驯服并收养，相信了什么人间有真情，后来吃怪物也不是为了填肚子了。多么愚蠢，你对人类再如何忠心，在他们眼里都是怪物，危机过去了，你就会成为他们消灭的对象啊。
　　“所以，怪物是不可以有心的。”我对着空气喃喃道。
　　“如果怪物有了心呢？”身后有一个好听的男声传来，我皱了皱眉，心想又一个食物送上门来了么。正想回头，他已经坐在了我的身边，他独特的气息将我铺天盖地地包抄起来。我愣了愣，罕有的熟悉感让我措手不及，一时间转到一半的脖子就僵在了那里。
　　“怪物如果有了心，就不是怪物了嘛。”我笑了笑，终于开口道。脑袋也顺利转了过去。
　　大概是16、17岁的样子，漂亮的小脸蛋被柔软的栗色短发衬托地格外纯真，灿烂的金色瞳仁让人联想到大草原上的豹子。
　　“你好像大豹子。”我呆呆地开口。
　　“你好像小黑猫。”他淡淡地笑着。一阵风吹来他的气息，我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是鸢尾的味道。他像是盛开在阳光里的白色鸢尾，有时候觉得暗香远飘一万里，有时候又会觉得浓郁如同醒不来的梦。他的笑靥开在了时光记忆的断层，似乎是因为神忘记庇佑他，所以有种会让人有种随时随地随风而逝的错觉。
　　真想好好抓住。
　　我想道。
　　他向我伸出手，逆着光，让他看起来像是白色的他向我伸出手，逆着光，让他看起来一点恶意也没有。
　　“过来吧。”他说。一瞬间我有种错觉，我们曾经像普通人类一样，共同在记忆里种下了抹不去的美好片段。
　　因为这错觉，我义无返顾地将手放在了他温暖的手心里。
　　Chapter3
　　他的名字叫做狱，起名的人是他的父亲。他在拖着我去他家的路上向我介绍他的家庭背景，我不屑地吸了吸鼻子，却还是跟在他身后。
　　“父亲是一个很伟大的人，他希望我可以像监狱一样关住所有罪恶。”狱笑道，宠溺地看着我在他原本收拾齐整的床上滚来滚去睡不着，跑过来揉揉我的头：“你叫什么名字呢，话说你跟着我到我家，吃我的用我的，名字也不透露一下真的不好吧。”
　　“。。。。可我没有名字，想说也没的说。”我又打了一个滚，柔软的床让我忍不住赖在上面，一脚把主人踹下了床。
　　“那。。。。我给你取一个吧。”他温柔得一塌糊涂。
　　“不许取难听的啊，小明小红什么的我拒绝。”我抓过他递来的苹果一口咬了下去，发出“扑哧、扑哧”的声响。
　　“叫什么好呢，”他看着我，过分宠溺的表情让我对他讨厌不起来。
　　“啊啊，我都说不知道啊啊！”我伸手扯过被子蒙住头，躲在被窝里吃苹果。
　　“渊。。。叫渊好不好？”他笑道。
　　“为什么叫渊？”我心里面升腾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没为什么啊，你不是都不在乎吗？”他帮我把被子盖好，顺手拿走了被我啃得有些惨不忍睹的苹果。“再说，我还没问你干嘛跟我回家呢。小女孩。”
　　“我不是小女孩啊魂淡！”我把被子重新又蒙在了头上，不再理他。
　　“不过也好，总算有人来陪我了。”他忽然暗暗叹道：“有一个人陪我也是不错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违和的亲切感让我措手不及。

　　狱应该是属于人类小女孩口中的“校草”之类的男生，因为外表和神经太大条经常会被怪阿姨盯上的那种。我在暗处观察到狱第三次被欧巴桑盯上之后下了准确的定论。
　　人类眼里的美好真是肤浅而又不切实际，像终年躲在黑暗中的怪物们就不会这样想了，怎样活下来，怎样逃出去，怎样不被小怪物盯上。也有肤浅的怪物，因为迷恋上人类而被人类的组织盯上，后来就被那个小怪物都吃了。人类目前面对怪物只有三种选择，去死，快逃，召唤小怪物把怪物吃掉。
　　天知道人类是怎么想的。
　　原本打算等到狱睡着以后就对他动手把他的记忆当做美味晚餐，后来才发现他一直没怎么睡过。其实并不是一定要等他睡着之后才可以动手。
　　只是突然不想让他知道，凶手是渊。
　　其实被吸以后也不会记得我了。
　　只是不想让他忘了我。
　　很久之后我才承认自己对于他肤浅的迷恋。
　　肤浅地迷恋着，他在阳光下冲我轻笑的的感觉。

　　“渊，你在想什么？”狱在我身后唤道，他扎着女式围裙，手执锅铲叫我去吃饭。
　　人类的食物什么的，太讨厌了。我的思绪立刻转移到如何对付恶心的人类食物这上面去。
　　“狱，问个问题。”我板着脸对他说。
　　“问吧，”他心情欢快地专注于为我舀汤。“今天我做了好吃的。”
　　“你对陌生人都这么没有防备的么？”我努力忍住恶心感将木瓜汤咽了下去：“我是坏人怎么办？”
　　“你是说一个小女孩会对怪蜀黍做出违法犯罪的事么？”狱又将一块肉堂而皇之地弄到我的碗里。
　　“都说了我不是小女孩，你就这么甘心当怪蜀黍么？”我恨恨地扯下半块肉：“我要理由，你收留陌生人的理由。”
　　我一阵反胃，差点想把那块肉吐出来，吃惯了人类美味的记忆，这种东西让我想要掀桌。
　　很久之后他才笑道：“因为你不讨厌我，我也很喜欢你啊。”
　　我咽了咽自己的口水，在大脑中运行理解很久，确定这应该不是人类的表白什么的之后，重新开口：“给我起名字，有什么用意么？”我又问了一个已经问过很多遍的理由。
　　“是谁一开始不耐烦地说不想管名字什么意思的啊？”他伸手又弄了一块肉到我半张的嘴里，定了定，不久之后才淡淡回答：“不为什么，觉得很好听。”
　　我一阵反胃，差点想把那块肉吐出来，吃惯了人类美味的记忆，突然吃这种东西让我想要立刻被小怪物吃掉。
　　Chapter4
　　狱之后一直在对我进行谆谆教诲，告诉我要心存善道，相信人间有真情，世间有大爱。我待在他身边，特别想把他对于宽容大爱的深刻记忆一起吃掉。
　　当我还是一直刚出世的怪物的时候，有一只老怪物对我说，像我这种靠吸食人类记忆为生的怪物，永远不要试图留住人类刹那的光影，因为人类会死去，失去了记忆会加速老去，就算留住最后的零星记忆，也不过是让他们苟延残喘。不过都是食物，我们何必去给自己留下一丝怜悯。吃完之后，我们也不会一一记得他们或有趣或无聊的故事。
　　后来这只老怪物被人类的组织灭了，据说他死之前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身体就被小怪物吃干抹净。
　　“人类把自己的性命奉为至上，像我们怪物，无论有没有对他们做出伤害，都会被排挤，都会被追杀。与其不甘心，干脆就不要手下留情，不要顾及他们是不是也有自己的苦衷。”
　　他曾这样说。
　　也是在他死后，我才知道，他是我的“父亲”。
　　这一直是我的准则，可是遇到狱之后，我就没有去遵守这一活命的规则了。或许是因为狱和那些人类不一样，或许是因为他在我身边，让我进入他的生活中，或许是因为我厌倦了，或许，是因为我拥有了心，我不再是怪物了。
　　他每天都像照顾自己的爱人一样照顾我，每天都顺着我的意陪我做很多人类才爱做的事情。比如说他教我打cs，教我如何一脚踹飞怪叔叔，因为他认为我不是强悍的男人，出去乱玩的时候是会被盯上的。我每天试着接受人类的食物，没有用，我还是不可遏制地饥饿。
　　尽管是这样，我还是选择了忍耐。呆在狱的身边，微笑着忍耐。

　　我在绝食一个星期后，终于忍不住饥饿，回到了堕落街，几个酒鬼摇摇晃晃地扯着同伴袖子唱歌，我站在黑暗里，看霓虹灯和一闪而过的车灯在他们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使得他们每一个人的脸都显得虚无荒诞。我知道他们的记忆里一定充斥着各种酒臭味和妻离子散的不堪，但我也知道，在远方，狱正在做饭，等着我回到他身边。
　　“活成这样，不想玩点刺激的么？”我从黑暗中走出来，伸手随意拨弄自己的长头发，眼神若有若无地射向他们身上的每一处，心里面突然有种莫明的压抑。有两个酒鬼立刻扑了过来，我立马熟练地将他们制住，把额头抵了上去，努力忍住恶心劲儿。
　　两个男人倒在了地上，头发以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白。他们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清晰明了，又支离破碎。剩下一个酒鬼，我定定地看向他，准备迈出下一步。突然，一辆车开过，灯光照得我忍不住皱了下眉头。也在那一瞬间，他的面容在我的视线里清晰起来，像是戏子刻意在脸上画出来出来的苍老，他的眼睛里的纯净和他的皱纹实在不搭调，他的眼睛像是长在了我的身上，直勾勾的目光让我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他突然向我扑了过来，我在心里冷笑一声，迎上去扶住了他。他靠在我肩上，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也就在这一瞬间，我被一种莫名其妙的眩晕感包抄起来，不堪负载他的体重，双双倒了下去。
　　“你回来了啊。”他说。
　　我奋力推开他，眩晕感让我没由来地极度害怕起来，他倒在一边一直看着我，眼神里面深深的依恋充斥着我身边的空气。那种眩晕感混杂着熟悉与恐慌，侵袭我的内心。我还没从他的目光里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跃上了旁边的屋顶。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跳过了好几栋楼了。
　　从来没有一个人类会让我如此惊慌，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让我莫名其妙地如此恐慌。我回到狱的家里，缩在他的被窝里发抖。我听见狱走过来，站了很久，最终只叹了一口气。

　　半夜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半。起身发现狱正在一边发呆。在惨白的月光下，他的脸显得有些悲凉。我看到他的眼睛，与那个男子相似的纯净让我又发了很久的哆嗦。狱察觉了我的动静，伸手过来摸我的额头，我忍不住伸手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和我一样冰凉。
　　很久，他抽出自己的手，吸了吸鼻子。
　　“我去做夜宵给你吃。”他转身走向房间门口。我又往被窝里面缩了缩。
　　他顿了顿，又折返回来，在我额头上留下没有温度的一个吻。
　　也就在那时候，我看见他和那个男人如出一辙的眼睛。
　　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Chapter5
　　我想我可能是被其他怪物盯上还是下咒什么的了，我在狱跟前哭了一场之后，睡了一天一夜，期间一直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永远是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的情节。少年绝大时候都是站在阳光充足的地方，然后就对躲在一边的少女说一些含义不明但是宠溺非凡的话。少年的名字总被少女半恼怒半撒娇地吼出来。
　　“逝。逝。逝。”
　　可是少女的姓名永远听不清楚，就像他们的面容一样，明明近在眼前，却永远看不真切。但是少年纯净的目光像是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我怎样都忘不了。
　　他站在窗前，冲着我虚无地笑。笑容里掩饰不了的绝望让人心生压抑。
　　我猛地惊醒，狱站在一旁问我要不要吃东西，我很久都没回他的话。他看着我发呆，很久之后才再次开口。
　　“渊，你有一天如果离开了，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我努力避开他的眼睛，没有回话。
　　“如果你不回来了，”他垂下头去，闷闷地继续说下去：“我就一直等你。”
　　我一直沉浸在极度的恐慌中，他含义不明的话让我更加不安。我承认我从来不具备人类的多愁善感，有时候只为作为怪物的自己而生。
　　“我们不就是在大街上遇到了，你把我当垃圾捡回来了，”我突然烦躁地对他吼道，狠狠地将一个枕头朝他脸上砸去，用尖锐的声音对他吼道：“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在想什么，装什么装啊，你是好人么，你知不知道你在招惹什么东西啊？”
　　“我知道。”他没有躲，“我一开始，也没有想过让你留下来，也没有想过等你。”
　　“滚！少在这里上演亲情戏！”
　　“现在，我是真的想你走，越远越好。”
　　我突然不明白这个变故，呆在了那里。我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是他受不了我的性子了。
　　他没有露出一点厌倦，相反地，眼里面浓烈的情感让人不敢直视。
　　“我知道我在招惹什么东西，”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额头，“那么多人的记忆，在这里。”
　　我一下子没理解他在说什么，愣了很久，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
　　已经晚了，我的身体动不了了。
　　“渊，你出去觅食的时候，我希望你不要回来，赶快离开。”他的手指冰凉，他靠近我，轻轻地说，“我是小怪物。”

　　Chapter6
　　一切终结于黑暗。又重生于光明。
　　逝站在阳光之中，冲我伸手。
　　“渊，你过来。”
　　他轻轻地说道。

　　Chapter7
　　“我是小怪物。你的事情，我一直知道。”
　　“什么意思。”我声音里的颤抖无法压抑。
　　狱拉开了窗帘，刹那间阳光溢满了整个昏暗的房间，把他的脸映衬得如同初绽的鸢尾。但是，此时我再也不觉得这是一种美。相反地，我觉得他比我还丑恶，他的世界里，拥有比我更多的罪恶。
　　“父亲交给我这个任务的时候，我是下定决心去完成的。父亲让我杀死更多的怪物。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于是我开始调查你的事情，一开始，你就是一只普通的怪物，为了填饱肚子，不惜杀害人类，夺取他们的记忆。特别是在你父亲的教导下，你一直奉行着毫无怜悯的虐杀。”
　　他背对着我，栗色的短发在清晨的阳光中显得分外耀眼。看不见他的眼睛，我心里面更加恐慌。
　　“我杀了你的父亲，你的朋友。后来我发现，你遇见了一个名叫逝的男孩子，并且跟着他离开了怪物们集聚的堕落街。”
　　我的脑袋像是要裂开来一样，很多片段争先恐后地涌入我的脑海。
　　“你不愿意掠食逝的记忆，也不愿意再去碰其它人的记忆。我甚至以为，你真的会放弃生命去和逝在一起。”
　　他缓缓转过身来，背着光冲着我低笑：“于是我就在想，如果你就这样了，一直这样了，我就不对你动手，让你自己饿死。”
　　我开不了口，也不能动，一直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难看地蜷缩在他的床上，颤抖着看他露出自己的獠牙。
　　“可是你还是动手了，我在你失去理智动手之前救下了逝。我准备将你杀死的时候，逝挡在了中间。我一直以为你会趁机吸食他的记忆，可你竟然恢复了理智，转而吸食了你自己的记忆。”他苦苦笑道，“既然你可以吸食怪物的记忆，又为什么要残杀人类呢？”
　　很久很久，我努力挣脱掉他的囚禁，淡淡地开口。
　　“因为我恨。”
　　狱愣了愣，直直地盯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和逝极度地相似。我凄凉地笑了笑。
　　“每一只怪物，都不可以有心的。因为有了心，就不是怪物了。可是每一只怪物都想要有心。无论是什么，”我虚弱地别过头，“都不希望一直只有自己在自己的世界里。凭什么因为是特征的差异，就注定被世界抛弃？”
　　“这也不是怪物杀人的理由。”
　　“人类有给过我们理由么？”我狠狠地瞪着他，“你就不明白么，对于人类而言，怪物就是怪物啊！”
　　之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
　　很久之后，我倒在了他柔软的床上，空洞地看着天花板。“。。。。真是讨厌，这种肤浅的人类感情。可是我一直都在等，老怪物也是，逝也是，你也是。可能我是一种比人类还不懂醒悟的生物。”
　　当时为什么会被逝吸引呢？
　　我记起了一切。
　　因为他像是开在阳光里的鸢尾，纯净的琥珀色眼睛是我所没有见过的。他眼睛里流露出来宠溺的笑意，他为我取了一个我弄不懂含义的名字，他和所有人类一样为我做饭，却没有提出更多的要求。
　　就算知道我是怪物，他也义无反顾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就算知道我是怪物，就算看见我如何吸食人类的记忆，他也没有逃开。
　　就算知道我是怪物，他也用一生的堕落去等待我的回归。
　　他背着阳光冲我伸出他的手，我会为此产生我真的是一个人类的错觉。
　　因为他，我吸食了自己的记忆，希望一切重头来过。
　　他把他的真心给了我。
　　我把我的记忆给了他。
　　再也没有另一个人，会不管对错，没有想法，单纯地将我带回家。而狱，不过是模仿他，借以让我放下戒备的小怪物。
　　我看着他，像一个人类小孩子一样，开心地笑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之前没有动手，不过还是谢谢你，让我想起来。”
　　“狱，动手吧。”我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他。
　　狱靠了过来，鸢尾花的气息环绕了我四周，我踮着脚，眯着眼睛看他发梢里穿过的风。
　　你们给我的温暖，是我不想离开的天堂。

　　Chapter8
　　男人捂着自己的头，酒醒时的头疼欲裂让他险些摔在了冰冷的地上。他似乎记起了什么，眼里忽然射出激动的光芒，可当他环顾四周，发现身边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他的气息充斥了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他捂着眼睛，又重新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想来只是醉酒时的错觉，她已经撤出自己的世界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头，重新翻身下床，径直走向了厨房。不久，他端出两碗面。
　　明明只有一个人，他却做了两个人的份。
　　“渊，过来吃饭了。”
　　他冲着卧室处轻轻叫道，得到的是几十年来相同的无声回复。

　　Chapter9
　　狱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在草地上来来回回地奔跑。我吸食了他的记忆之后，他的笑容就更显稚嫩了。
　　我们躲在了人类找不到的地方，这里有一片鸢尾花地。在阳光下，我会想起很多过去的事情。
　　比如说，逝等了我一辈子。
　　比如说，狱抱着我，让我吸食了他的记忆。
　　比如说，我的父亲和我讲过去的事情。
　　比如说，狱说他累了，他想重新来过。

　　彼岸的花开了一地，香飘一万里。游花丛中芳菲明艳的少年和少女，清澈的笑容如初阳冉冉升起。
　　怪物是不可以有心的，怪物有了心，就不是怪物了。
　　我想，我们谁都回不去了。
　　完

作者有话说

　　还是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