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舞》傻瓜澈

1、01 初冬时节，

　　初冬时节，大街上的人零零落落，唯有为了生计不得不一早摆摊的商贩，哈着气摆弄着生计工具。

　　一辆马车急驶而过，惹来众多瞩目。马车本身平凡无奇，可驾马的车夫身上穿的又比一般马夫稍许好了一点。

　　“那像是亲王府的马车吧？驾车的是景王府的人！”

　　“是啊是啊！不知道这么急赶去哪里啊！”

　　“……”商贩们叽叽喳喳打破了冬日清晨的冷清。

　　“这么快就来了……你还真是心急啊！”一个身形挺拔，面如冠玉的男子微微一笑，收拢纸扇，唤来小二点了几样小菜。

　　马车停在了云来客栈的门口，不等车夫掀开车帘，马车中的人已自行下车。月牙白的丝质绸衫，发间的三支琉璃发钗倒也怔住了正在小饮的男子。

　　女子行色匆匆，嘱咐完马夫之后，又略带不安的向马车内望着。店小二的一声召唤，这才使她回过神来，急急地向客栈里走去。

　　“楼凝！”女子似是见到救星一般，紧抓着男子的袖子。

　　“嫂嫂！”不带痕迹地挥开那双保养有质的手，楼凝请她入座。本来一位来的会是‘他’，怎料竟然是他的妻子。

　　“楼凝！你一定要帮忙！那时他收留了那女子的孩子，他要在十年后东山再起！”女子眼神慌乱，呼吸急促。心中担忧的事情每一日都压得她喘不过气。

　　“嫂嫂，那孩子也七八岁了吧！当年不让我带走，现下可是要为难于我？”

　　女子楞楞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不过才十七，可镇定自若的样子，倒是比那些位高权重的官员们还要可怕。七年前，他才十岁就懂得远离是非，现在，怎么可能把他拉入这混沌之中呢！

　　“嫂嫂的意思是让我把孩子带走，不要成为他的工具吧！”楼凝垂目思量了一会儿，欣然答应，倒在女子意料之外。

　　“楼凝，戚舞我已经让她呆在马车里了，你也收拾一下就走吧！京城，不是安全之地啊！”

　　原来早就算计好他了，楼凝眼神一凛，简简单单地点点头就当是道别了。

　　下了楼，从马车内抱出一个女娃，楼凝步伐坚定的策马离开。这一去居然是一个十年。

　　十年后，云来客栈。来来往往的人经过客栈，莫不驻足抬头欣赏那雕花窗栏内，绝代风华的女子。

　　“三年前，皇子宫上寒继位，封杜澈为相国。于是，这天下便成了他二人的天下。可惜，就算杜相权倾天下，上面还压着一个皇上。”

　　打发走了店小二，女子旁若无人的娇笑着喝着茶。这一笑，把客栈内的声音给笑没了。时间仿佛停止了，客栈内外的人莫不小心翼翼地呼吸，就怕把这绝美容颜的女子给吓着。

　　“什么事情那么好笑？”

　　忽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天而降，换来了女子的注意，也唤回了重众人的理智。

　　“你来了……”女子勾起唇畔，柔柔唤道，“楼凝……”这一唤带了多少感情他二人都不知。

　　“我要带你去见景王爷了，走吧！”楼凝牵起女子的手，缓缓离开了客栈。

　　这一露面，必然达到他要的效果。楼凝背对着众人的脸忽然露出了犀利的笑容。女子无奈地做上他准备的马车，与他一起共同赴这十年之约。

　　“普天之下，若说天姿国色，当属相国府的琉璃和景王府的戚舞……”三天之后，此话便为人广知。民间相传，得此二女，便如同得天下之女。

　　三个月后，天子选秀，二女被送入宫闱，民间众人哀叹今生无缘再见此二女容貌。随着二人进宫，杜相的地位在朝中更加牢固。而那早已没落的景王府又恢复了往昔的光彩。门前来阿谀奉承的人络绎不绝……

　　琉璃被皇上册封为“璃妃”，送景仪宫。杜相则是收到了一面能够在皇宫中自由穿行的令牌。戚舞，赐挽情宫，封号“景妃”。而将戚舞画卷送入宫中的男子楼凝更是一步登天，成为了史上第一个不给予官位，却拥有与相国平起平坐地位的男子。
　　“参见皇上！”唔哝软语，琉璃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侍女，来到了琉璃亭。

　　这是两日前刚刚造好，宫上寒送给新妃的礼物。一派斯文的皇帝，轻摇金扇，低声询问，“可还喜欢？”

　　“喜欢！皇上费心了。”琉璃站起身，大着胆子勾起宫上寒的手臂。见没被拒绝，笑道，“皇上可有兴致，与我一同游览这琉璃园？”

　　“不如今夜吧！明日为这琉璃园落成，朕预备宴邀群臣。爱妃以为如何？”宫上寒轻搂着琉璃的腰，将她带到自己怀中。

　　“皇上喜欢就好！”琉璃把头埋在宫上寒胸前，语带欣喜。可那没人见到的脸上，却微微带着一丝感慨。

　　琉璃园，琉璃园。这将困着她一生的院子。

　　“不如，我们请景妃一同前来。这样，景王爷就不会以为朕冷落了他的女儿，如何？”宫上寒轻问。

　　“好，琉璃也想见见景妃。听说景妃的容貌足以倾城。”

　　“那璃妃足以倾国啊！”爽朗的笑声回荡在琉璃园中，为这寒冬悄悄带来一席暖意。

　　昨夜，大雪纷飞，本就如梦似幻的琉璃园，被大雪装点的好似人间仙境。朝中大臣莫不为此景屏息。

　　太监一声尖细的高呼，“皇上，璃妃，景妃驾到！”

　　众人俯身跪在那皑皑白雪之中，乍一看，宫上寒偕同两人间绝色伫立在这些跪倒在地的人群中，好似天人。

　　“众卿平身！今日邀你们来此，是希望这琉璃园的落成能为璃妃扫去一些离家的忧愁。杜相，你可要好好欣赏这美色阿！”

　　宫上寒略带深意的眼神扫过这位位高权重的昔日好友。

　　“杜澈领命！”

　　杜澈的声音毫无波澜，平静的如同琉璃园中结了冰的静湖。

　　坐在园中的琉璃亭中，宫上寒一个眼神，太监机灵的宣布宴会的开始。宫女们站在雪地上载歌载舞。亭中只余下了皇帝以及两个受宠的新妃。

　　所有的臣子包括那可以只手遮下半边天的杜相国，皆与自己夫人坐在亭外。琉璃台阶，不可逾越的权位证明。

　　杜澈收起端详那伴随君王身侧另一女子的目光，借着饮酒的姿势巧妙的注视着坐在景王边上的男子，楼凝。听说，是楼凝画下了那如同真人一般的画卷，叫景王爷将其女送入宫中。听说，戚舞本来并不住在景王府中。听说、听说……

　　这么多听说，可是他就是没有查到这个男子的身份，仿佛凭空出现，带着了这个空灵女子进宫。这个女子没有受到皇上太多的注意，却依旧与璃妃共同伴随君王身侧。这一切都是来自这个男子的庀护，他知道，这个男子一定有着足以与他抗衡的能力。

　　注意到来自当朝宰相打探的目光，楼凝状似无意地抬头与之目光接触。温和纯净的眸子抵销了一切外来的恶意。只是，稍稍一专头，就能见到君王身侧的两位新妃。

　　皇上的关注落在出自相府的璃妃身上，这一切，大臣们都悄悄纳入心中。看来，相国的地位果然不可动摇。

　　“臣妾听说，景妃娘娘曾在宫中跳过一曲‘凤舞九天’。皇上，臣妾听说，见过此舞的人莫不以为景妃娘娘乃天女下凡呢！”

　　璃妃依偎在君王怀中，轻轻恳请着宫上寒，“让娘娘跳一曲吧！给大家开开眼界，也当送臣妾的礼物。”

　　宫上寒打开镶着金丝的折扇，毫无疑义地点头。

　　“景妃可愿意？”

　　戚舞一怔，“好！”

　　她刚刚瞧见了宫上寒扇面下挪逾的笑容以及眼神中一闪而逝的清明透彻。这是在笑话谁呢？

　　“楼凝，愿为娘娘伴奏！”楼凝自动起身请命，惹来大臣的侧目，以及景王爷窥探的眼神。

　　“准奏！”

　　一阵古筝淡然响起，年轻皇帝的俏丽妃子在寒冬中随着乐声翩翩起舞。白色的沙质裙摆随着她的旋转如若柳絮一般飘入众人心中。

　　女子在摇动身姿的之间，露出了璀璨的笑容，周围雪景仿佛黯然失色。过于投入的人儿，将目光落在为她伴奏的男子身上，点点滴滴，柔情溢满心田。这舞，从来就只是为一个人跳的。

　　“果然，景妃的舞姿如若天人。”宫上寒的掌声将众人拉回现实。此女再美，也已经属于这天之骄子。

　　看着自己的妃子将众人迷的团团转，宫上寒玩味的一笑，又瞥见杜澈的目光……看来温柔乡未必都是英雄冢。

　　“景妃娘娘果然……”奉承声响起，大家都刻意忽略了那女子的目光留恋之人并非皇上。

　　“好了好了！众卿别夸了，看景妃的脸都红了呢！”故意将那因为舞蹈而泛红的脸歪曲成她的羞怯。宫上寒安然自得地接受了来自景妃嗔怪的一瞥。

　　“还是安心看歌舞吧！”

　　宴会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宫上寒领着杜澈以及几个身居高位的大臣先行离去。放任这些官员以及家眷在琉璃园中参观。

　　避开人群，已被册封为景妃的戚舞，坐在亭子里凝视着有着比她更加娇艳容颜的璃妃。

　　“景妃刚才的舞姿恐怕天人也比不上呢！果然，无论曲或舞，只要心中带着感情，都能达到极致呢！”

　　琉璃端起茶杯小饮一口热茶，白色雾气袅袅上升。注意到戚舞游移的心思，琉璃轻笑。

　　“不知景妃为什么要进宫呢？”

　　“璃妃呢？是自原来这宫闱之内的吗？得到皇上宠幸，不是众家女子的愿望吗？何来为什么？”戚舞站起身，“璃妃娘娘，我身体有些不适，出去透透气，顺便参观一下这琉璃园。”

　　孤傲的背影刺的琉璃心疼，她们为什么一定要成为这夺权的牺牲品呢？这景妃也于自己一样万般无奈却必须笑看命运吗？杜澈，杜澈……这个名字代表着与皇帝不相伯仲的权力。

　　琉璃园外，一外族男子喃喃自语，“天下当真有如此绝色！天朝皇帝果然幸运。”

　　“王子！王子！”侍女急急地呼唤着这个闯入者。

　　“什么事情？”

　　“这里是后宫，没有皇上许可不能进来的！请您还是快些到佳德殿中与皇上见面吧！”侍女紧张地看着这个异族王子。

　　“好！”将那容颜记在心头，摩岚转身离去。才走了几步，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在这里可适应？”

　　“嗯，不若与你一起时的清闲，这里太复杂！”
　　“我会护你周全，直到……直到你找到答案为止！”

　　这怪异的对话传到摩岚耳里，他好奇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你是谁？”

　　女子拥着银狐披肩，不带感情的问道。在她身边站着一个白衣男子，白衣上绣着银丝。

　　“听说这里是天朝皇帝的后宫，那么，你不是皇帝你是谁？”摩岚对于站在一边的男子实在好奇。难道这琉璃园中的女子各个貌若天仙？就连男子也如此挺拔吗？

　　“楼凝，一个微不足道的人而已。看打扮，你应是摩岚王子吧！听皇上说起过，现下应当在佳德殿，怎会出现在这里？”

　　“楼凝？不是朝廷中的人！”摩岚开始揣测这个神秘男子与女子的身份。

　　“摩岚王子果然好兴致！居然进到了琉璃园。”

　　温和如玉的嗓音透露出了一丝丝危险。

　　宫上寒带着杜澈等出现在这琉璃园的一小角。忽视了与妃子站在一边的楼凝，宫上寒将戚舞搂在怀中。

　　“不知道，朕的爱妃可有失礼的地方？”

　　明眼人都嗅出了一丝不悦的气息，偏偏这豪爽的异族王子不知。

　　“原来是皇上的妃子，果然，让人过目难忘。还有这位楼凝，能得到皇上与皇上爱妃的青睐，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感觉到怀中女子的轻颤，宫上寒冷冷地注视者这个貌似无害的异族男子。

　　“楼凝是景妃的家人，而景妃是皇上地妃子，自然楼凝在皇上眼中要比一般的百姓重要了！”杜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又抱拳向皇上请示，“既然王子已经来到了琉璃园，不妨请他也一同感受皇上与璃妃的喜悦。”

　　“去把璃妃请来。”不待宫上寒下令，已有官员在杜澈的话结束之后差人按他的吩咐做了。

　　摩岚挑眉注视着这三个男人。一时间，没有人开口，直到一声细微的轻咳打断了他们各自的冥想。

　　“看来，景妃的身子不适宜在外待得太久。不如我们就去位于琉璃园北侧的怀恩阁吧！”宫上寒将戚舞冰冷的双手收拢在衣袖之中，不顾众人的侧目，移驾怀恩阁。
　　“皇上！”琉璃福了福身，“臣妾先皇上一步到达怀恩阁，就吩咐了侍女预备了一些茶点给皇上还有各位大人。”

　　“璃妃娘娘真是细心！”一时之间，几位大臣当着景妃的面便夸起了璃妃。

　　场面有些好笑，摩岚心下有些激动，没想到刚才见到的女子竟然也是皇帝的妃子，而且似乎颇得大家敬重。

　　“璃妃，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这次来结盟的相赫族王子，摩岚。”

　　“来京城的路上，听说皇上得了天朝两位明珠，果然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摩岚有些羡慕宫上寒的好运，虽然相赫的美女也不少，但怎么也比不上这两个。

　　“过奖了！听说摩岚王妃，也是相赫的美女。”宫上寒早已听闻摩岚王妃的贤良淑德，不禁回赞。

　　“皇上，臣以为现在应当谈的不是儿女私情，而是结盟之事吧！”杜澈的声音回荡在怀恩阁中，惊得戚舞抬头直视这个能够‘斥责’皇帝的男人。

　　“杜相国说得有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便在一群男人的国家大事中消逝。琉璃静静地坐在宫上寒身边，却忍不住凝视着杜澈。他的高谈阔论，他的冷静自如，一切都这样牵动她的内心。可惜，这一切都将随着自己的受宠而掩盖在内心深处。

　　戚舞把玩着刚才来怀恩阁路上时，宫上寒送给她的玉镯子。这不知道是哪个外族进贡的贡品，天下独一无二。

　　把心思移回坐在中央的众人，戚舞对政事并无兴趣只因心爱的人也站在他们当中。璃妃的眼神她没有错过，只是这样一来更加肯定了璃妃处于与自己一样的处境。只是璃妃对所爱的人爱的更加浓烈而已。

　　“景妃！”

　　宫上寒不知何时结束了他们的交谈来到了戚舞身边。想阁中央张望了许久，戚舞才喃喃道，“璃妃他们人呢？”

　　“朕安排相国和璃妃还有楼凝与王子游玩琉璃园，所以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这一点，不用他说戚舞也知道，不清楚的是，徒留他们二人在怀恩阁到底什么目的。

　　“朕想问问爱妃，这宫中可有清净的地方？”

　　“皇上这可问倒臣妾了，臣妾不知。”

　　“本来朕以为天下没有一个幽静之所，但见了爱妃之后才发现，爱妃这样超脱想必爱妃那里一定令人心旷神怡？”

　　“臣妾愚钝，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不明白也没有关系。总有一天你会了解的。”

　　这样的对话太虚无飘渺，这不是戚舞能够琢磨的，于是，她抿嘴站在一边。一入侯门深似海，这是皇宫，这是她自愿来的地方，也是她逃不出的地方。他曾经告诉过她，不要管太多，一切由他来解决。那么，真的所有的事情会如他所愿吗？

　　“爱妃，今夜由你侍寝吧？”

　　“铛－”的一声，玉镯坠地摔成两半。戚舞站在原地不愿接受这个事实。而宫上寒微笑着拍拍她的脸颊，转身离去。

　　“楼凝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需要他。”

　　杜相手中掌握的权力已经大大超过了他应该拥有的，所以，宫上寒想用景王府，哦不对，是楼凝的力量来与之抗衡吗？那么，她只是一个能够让楼凝名正言顺留下来的棋子。戚舞自嘲地捡起地上的碎玉，握在手中竟渐生寒意。

　　她的进宫，是景王的意思还是楼凝的意思？这已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