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连》蜜语思歧

10、自缚

　　陌生的床，浓重的药味。这是叶谨醒来的第一个感觉。

　　他不经想这一年的时光是不是都只是荒诞的梦，梦醒了，还是原来的时世界，还是原来的自己。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可以不知疲倦地快乐着。

　　可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这双手沾满了血腥，再也回不到最初了。

　　人一旦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就有些难以自拔，他突然好想宣泄，觉得有点透不过气来。

　　敲门声打破这了这一刻的压抑，也阻断了叶谨的胡思乱想。

　　一位身着紫色衣裙的少女当先款款而来，她肌肤赛雪，眉目如画，顾盼之间，自有一番清雅高贵的气质，侍女紧跟其后捧着圆盘，内里装着大大小小的药瓶。

　　九歌走近香炉，选了淡雅宁谧的香点上，静静袅袅的烟雾腾升开来，在空中盘旋萦绕。

　　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温婉询问。

　　“可觉得好些了吗？”

　　“额.....好多了。”

　　“当初教主要你进嗜杀营，我很自责很难过。进了那里，毕竟生机渺茫了。”

　　“是啊，活着真不容易啊，那么多人就剩下了几个。”他挤出一个笑容，有些落寞。

　　“你能活着，我很高兴。”她看着他带着真挚。

　　叶谨突然间有点不知如何面对九歌，在他的心里她是一个多么单纯可爱的小女孩，可是现在的他却是个沾满鲜血的杀手。

　　一时无话，诡异的静谧。

　　九歌无声的叹了一声，暗暗一个眼色，屏退了侍者。

　　“你知道什么叫做魔教吗”九歌随手把玩着一个药瓶，看似漫不经心。

　　“什么？”叶谨怀疑他听错了，不由出口想问。

　　“什么叫做魔教？”九歌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他，再度开口。

　　“魔教？”

　　叶谨咀嚼着这两个字，没有立刻回答。

　　不理会叶谨的静默，九歌径自开口。“作恶多端，滥杀无辜，为祸一方，这是正道对魔教的定义，而月影楼就是他们眼中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她一字一顿，透着嘲讽。“月影楼杀人向来不问缘由，只要你出的起这个钱。教中人处事讲究随心所欲，没有中原人那么重的善恶观念。想来，我们还真当得起这个名号。”

　　九歌的嘴一张一合，讲述着残酷的事实，这一刻的她成熟残酷而又迷人，和以往他见到的九歌太不一样了。

　　叶谨愣神，不知如何接口。

　　九歌轻抚衣袖，移步窗台，凝望着空寂的亭廊，手指轻抠着窗台，不知不觉中眼里聚起了一抹化不开的悲悯。

　　过了许久，女孩的声音再度响起。

　　“月影楼根本就不是一个善男信女呆的地方，这里根本没有所谓的好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

　　“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这样的九歌太陌生了。

　　“因为我想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好人。”九歌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叶谨，笑得似是而非。

　　渐渐地，九歌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我对你说过我是月影楼的圣女，但我的处境没有表面上那么好，我的一举一动都在教主的监视下，就连中午吃了什么都有人呈报给那人，真是好笑啊。”

　　叶谨以眼神相询，静静地聆听。

　　“你知道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上任教主是我父亲，本来该由我继承教主之位的。”

　　“那为什么.....”

　　“为什么丰继是教主是吗？那是因为他趁我父亲病重杀了他，这才登上了教主之位，为了堵悠悠众口，却又放过了我。”九歌的呼吸渐渐急促，身上骤然缠绕着浓重的戾气，指尖紧握，骨节发白。

　　叶谨沉默，这突然的消息让他难以消化。

　　又是一阵沉默。

　　“是不是觉得我很陌生，人都要学着长大的。”她渐渐恢复了云淡风清，淡淡地笑。

　　这样的九歌让叶谨有点心疼，明明是一个花一般的年纪，却背负了如此沉重的包袱。

　　“那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寂静良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暗哑得陌生。

　　“做我的影卫，不要背叛我。”

　　“我不会的。”永远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