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魂无玥》谷神

4、第四章 无魂无玥 不知不觉已

　　第四章无魂无玥

　　不知不觉已过去三个多月，文炎已经习惯极寒之地的生活——恬静，安宁，与世无争。
　　在白天，文炎不谈皇宫与往事，不谈天下大事，诸般各国孰亡孰存都与他再无关系。他只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再者就是寻回大冰块做成冰桌冰椅，或是给灵儿雕些好看的小玩意儿。

　　家奴都是在来时的路上买的，没人知道他就是昔日的文宣王，只道他是个家境殷实的富家子弟。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文炎才会拿起曾与他征战沙场，共度生死的宝剑虎煞到远离住宅的空旷雪地上耍上一回。
　　那时，他才能相信自己曾是叱咤风云的文宣王。

　　又舞完一回，摸着凉、滑、硬而发颤的虎煞，文炎也觉得对不起它。
　　虎煞是需要人血滋养的戾器，正如当年的他。虽然他身上的血腥和戾气因为灵儿的关系现在已消失殆尽，但虎煞身上的煞气不减反增。
　　它渴望人的精血！

　　倏地宝剑回鞘，文炎忍不住又摸摸虎煞的剑身。一阵熟悉的凉意冲指尖传来，文炎知道那是虎煞在召唤，召唤人的精血。
　　文炎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灵儿的温柔感化了他，却感化不了虎煞。
　　虎煞是有灵性的宝物，他应该能了解主人的性情，他应该能随着主人性情的改变而收敛自己的煞气，但自从来了极寒之地后虎煞的煞气反而一天重过一天。
　　今天的虎煞，更是周身都泛起一股玄青之色。

　　难道他与虎煞不再心意相通？
　　难道他舍弃它的时间到了？

　　哎~~~~
　　就让虎煞埋葬在这冰天雪地之下吧！
　　但愿北国冰清玉洁的积雪能淡化他的煞气。

　　文炎决然的把与他同生死共患难的宝剑向前方丢去。
　　突然，“铮”的一声虎煞出鞘向左前方飞去，片刻便不见踪影。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待文炎反应过来，只看到剑鞘孤零零的躺在雪地上。
　　哪里还有宝剑？！

　　来不及多想，文炎拾起剑鞘立刻施展轻功向虎煞消失的方向掠去。

　　不一会儿，就看到虎煞立在一丈远的雪地上，虎煞的前方还有一块巨石。看这情景，虎煞倒像是在对那块巨石跪拜。文炎暗自称奇：
　　却不知道那巨石中有何古怪，能让虎煞如此。上去看看再说。

　　文炎又向前掠了几步，突然感到一股极浓的煞气扑面而来，直侵肺腑。
　　文炎心下一惊，急退而出，这股煞气比之虎煞的煞气何止强了百倍！

　　放缓脚步，再次向前，慢慢走到虎煞旁边。
　　但看虎煞剑身没入雪地两寸，露在雪地上的五寸玄青之色更盛，剑身还在轻颤。文炎骇然发现，那是虎煞对王者的顶礼膜拜。
　　难道这巨石中藏了一个惊世宝物？！

　　那巨石黝黑，有一人多高，两人合抱之粗，表面堆满积雪，无丝毫特别之处。极寒之地这样的巨石遍地都是。
　　如果不是虎煞突然出鞘立于这巨石之前，文炎根本不会注意到它。

　　文炎绕着巨石走了一圈，这里敲敲，那里打打，最后还把耳朵贴在巨石上，用手拍打巨石，听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这石头是实心的！

　　既然石头里面没有东西，那宝物就是在石头下面咯！
　　可这石头少说也有三四千斤，江湖上的顶尖高手要搬开它不是难事，但文炎不行。

　　行军布阵，用人唯贤，谋权算计是文炎拿手的，论起武功来，文炎的确不怎么样，排到江湖上勉强能跻身一流高手的行列。但这种水平的武功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已是绰绰有余的了。所以父皇才会把虎煞交给他。
　　当然，对于自己的武功文炎一向是很有自信的。
　　不过这种身为王者而藐视天下的自信让文炎后来吃了不少苦头。

　　其实话说回来，要搬开这块石头难不到文炎。
　　叫来几个家奴，再用上一些工具要挪开巨石轻而易举，但是如果巨石周围埋有自毁机关，强行移开巨石必定启动自毁机关，如此一来，巨石下的宝物就再也见不到天日了，此其一。
　　其二，虽然还不知道巨石下藏的是什么宝物，但文炎隐隐觉得这个宝物与自己关系极大，他现在还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这个宝物的存在。
　　而且用三四千斤的巨石盖住入口，设计者的初衷必定不是要后人强行移开巨石——
　　肯定设有机关！

　　文炎仔细查看巨石周围的大小石块，树木，地面，连一根枯枝都不放过。待文炎把巨石方圆一丈内所有他认为有可能设为机关的物体都查看完毕时，东方已开始范白。

　　文炎沮丧的坐在雪地上，背靠石块，眯起眼睛，看初升的太阳将空旷的雪地渡上一层金色，宛如佛家圣地，不失为一个清修得好地方。
　　清修？
　　灵光一闪，文炎惊骇的发现，昨晚能侵入肺腑的煞气现在已所剩无几，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转过头看旁边立着的虎煞在朝阳下反射阵阵金光，哪里还有半点玄青之色？

　　昨晚一直忙于寻找机关竟忽略了这个变化！

　　文炎困惑的拔起虎煞。难道昨天的发生的是只是一场梦？只是老天跟他开的又一个玩笑？
　　不过也是，虎煞本就是吉凶之物，有什么东西能比虎煞的煞气还重上百倍？
　　太不真实了！
　　唯一真实的就是——虎煞曾对着这块石头顶礼膜拜。或许它喜欢这块石头。
　　那就让虎煞在这儿陪着这块石头吧！

　　文炎一提气，把虎煞向地下插去，直没剑柄。

　　意料外的，地下竟传来轰隆轰隆的巨响，像有无数巨石在地下滚动，眼前一直稳如泰山的巨石也开始颤抖，不多时，巨石向一边移开，露出一个一尺多宽仅供一人出入的洞口。
　　没想到刚才无意中的一剑竟触动了机关。

　　难怪文炎一直找不机关，原来机关埋在地下。当年藏宝的人真可谓用心良苦了。

　　走向前，只见那洞口周边光滑，洞穴内壁都是用寒冰砌成的，阳光照在冰壁上金光闪闪，煞是好看。
　　但那洞穴又深又黑，仅有一条铁链通向下方，铁链上方连在巨石底部。文炎向洞内丢下一块小石头，竟许久才听到回声——
　　当真是深不可测！

　　文炎抿了抿了嘴唇，眉头轻皱，片刻后，他退后两步，拔出虎煞，看着巨石轰隆隆封住了洞口，随后就在巨石周围做好标记，转身离开了。

　　俗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
　　洞穴是要下的，但也不急在这一时，文炎可不想莫名其妙丢掉性命，他喜欢有备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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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的一个晴天，文炎带着干粮再次站在巨石前面。虽然不知道在下面会遇到什么，但文炎不怕，他从来都不缺少胆量。
　　拿出一枚鸡蛋大小的夜明珠衔在嘴里，又拍拍腰间的虎煞，文炎就攀着铁链下去了。

　　初入洞穴只觉得寒气逼人，四周光滑犹如白玉，阳光照在冰壁上反射出璀璨夺目的光。

　　越往下越黑，下到大概三四尺的地方文炎发现一个与众不同的冰块。
　　那冰块上镶着两块白玉，一方一园，方的陷在其中，园的与冰面保持平行。如果猜得不错，这个应该就是关上洞口的机关了。

　　文炎按下方形白玉。
　　果然，巨石轰隆隆把洞口封上了。

　　四周霎时陷入黑暗，只有口里的夜明珠发出的光照亮一小方地方，让文炎勉强看清周围的景致。再看那两块白玉，圆形白玉已陷进去，方形白玉到上升与冰面平行。
　　如果不出意外，按下那块方形白玉应该就能出去。

　　继续往下，下了许久，文炎发现原本晶莹剔透的冰壁内开始出现一些暗红色的细丝，好像血丝一样，越往下血丝越密集。起初只有一两根，现在以满墙满壁都是。

　　又下了片刻，眼前出现一个一人高的方形洞，方形洞周围的血丝最为密集，有些地方甚至连成一片殷红。
　　看来血丝就是从这个洞中发出的了。

　　文炎踏进这个洞，取出口里的夜明珠，四周豁然亮起来。
　　看看四周，冰壁内布满血丝，纵横交错，有些好闪着红光，像要呼啸而出，但奇怪的是几天前让文炎心惊的煞气，在这个洞里却一点儿也没有。
　　虎煞也安静的躺在腰间。

　　向前走了一会儿就看到扇石门。
　　同样的，石门旁边的冰壁上有一方一圆两块白玉，圆玉内陷，方玉与冰壁平行。两块纯洁的白玉镶在布满血丝的冰壁上显得格格不入。

　　按下方形白玉，石门轰然打开，定眼一看，整个一人间地狱——地上躺着几十具干尸，个个面容狰狞，可以想象他们死前的痛苦。文炎看得头皮发麻。
　　那些都是为宝物而死于非命的人吗？如果真是如此，自己还有几分出去的可能？
　　但是不管怎样，自己都必须或者出去，不为自己，只为灵儿~~~

　　深吸一口气，再往上看。
　　墙上包括洞顶都布满血丝，暗红的洞顶镶满大大小小的夜明珠，把这个方圆一丈的冰洞照的有如白昼。
　　文炎收起手里的夜明珠。虽然自己的夜明珠也是极品，但在这里就不用献丑了。那顶上的夜明珠任一颗都比他的大，比他的透亮。
　　由此，这个冰洞主人的财富就可见一斑了。
　　至少是富可敌国，说是皇亲国戚也不为过。

　　洞的中心是个方圆两米的小池，池缘比地面高出一尺，不断有白色雾气从池中溢出，相极了仙界瑶池。
　　虽然地上满是干尸和血丝，但这个小池似乎不受影响，依旧透亮不带一丝杂质，小池周围一米内的地面也是晶莹剔透，地面上面还雕有上古异兽的图形。有些图文炎在书上见过，那状如马而白首，毛皮如虎而赤尾的是鹿蜀；长得像鹿，有白色尾巴，脚如马蹄，掌如人手，而且还有四只角的叫玃如。
　　还有六只异兽文炎就没见过了，个个形貌奇异，张牙舞爪，穷凶极恶，似乎要扑出来吃人。
　　一米之外是一圈八部图腾，分别为天、龙、夜叉、乾达婆、阿修罗，迦喽罗，紧那罗，摩侯罗迦。个个形貌端庄，使人见之气爽，只是图腾中侵满血丝，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小池中还有一把剑，随着池水的波动上下起浮，在氤氲雾气中若隐若现，剑身也布满血丝，似是血炼之物，剑柄上还有一个血红的~~~的~~~的“玥”字！
　　难道是宝剑无玥？!

　　文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定定神再看，的确是无“玥”的“玥”字。
　　除了宝剑无玥没有哪把剑配的上“玥”字，除了宝剑无玥没有哪把剑值得那许多的人陪上性命。
　　而且无玥也确是具有极重煞气的血炼之物。

　　据说上古时，黄帝与蚩尤大战，虽然最后蚩尤败北，但黄帝的天兵太虚却在那场战役中损坏了。
　　当时一个异人收集太虚碎片熔入炉中欲铸宝剑，历时三年宝剑始终无法成形，最后那异人杀妻弑子投入炼剑炉中以祭剑神，又经九九八十一天宝剑还是无法出炉，异人情急之下自己跳入炉中，刹时炉中煞气冲天，红光照耀万里，片刻后宝剑自行出炉——
　　剑身布满血丝，剑柄自成“玥”字，方圆百丈所有剑器皆出鞘而立，是谓剑皇出世。

　　无玥食主之精血方得成形，时值九月十五，所以每年九月十五月圆之夜无玥必定煞气冲天，能反噬其主。
　　文炎掐指一算，三天前自己练剑的那夜正好是九月十五，啧，好险！如果那天下来小命岂不休矣。
　　怪不得那天夜里巨石周围的煞气极重，似能侵入肺腑，原来是有宝剑无玥在此。

　　只是现在找到宝剑无玥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宝剑无玥自出世以来就是英雄豪杰的争夺对象，其中死伤无数，但也不乏最终得到无玥一统天下的先例。所以得无玥者得天下这句话就不胫而走，无玥自然也就成为各国皇室争夺的首要目标。

　　但可惜的是，自两百多年前李氏王朝破灭后，无玥一直下落不明，直到八年前，文国先皇文周王得到消息说无玥现由洛氏一族守护，便暗派太子围剿洛氏一族，务必带回宝剑无玥，谁知太子竟在围剿过程中陷入困境。
　　当年年仅十五岁却已深得父皇器重的文炎主动请缨前去助阵。那时的文炎手段确实够毒辣，不仅灭了洛氏满门，还趁乱诛杀太子，而后把洛府翻了个地朝天，企图私藏无玥，结果却没得到关于无玥的斑点蛛丝马迹。文炎一气之下烧了洛府。
　　后来文炎当上太子，登上皇位也一直没放弃寻找无玥，但一直没得到无玥的消息。

　　如今文炎已无心为王，却阴差阳错的找到无玥，真不知是上天怜悯还是造化弄人。

　　文炎看着眼前据说能得天下的天兵神器心中不起一丝涟漪。
　　如今王位都让出了，要无玥又有何用？
　　如果一年前找到无玥，文炎会毫不犹豫的把它占为己有，但是现在，就让它长眠于此继续等待有缘人吧！
　　还有虎煞，让它在这儿陪着无玥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文炎取出腰间的虎煞放在池缘，又对着无玥掬了一躬，就毫不留恋的离开了这个人间炼狱。

　　但是转身离开的文炎并未发现，他身后的无玥此刻正发出殷红的柔光，似热恋中的少女在挽留心中的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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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书目：《山海经》、《法华经：提婆达多品》、《天龙八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