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男生叫唐左》暖小熊

6、第六章

　　{一、我想，天空很寂寥，是因为星星很少}

　　那天，就是知道唐左是我哥哥的那一天，我一个人在街上走，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我横穿了多少条马路，不知道闯过了多少个信号，不知道听到了多少次司机的骂声，不知道听到唐左对那些骂我的司机说了多少声对不起。
　　我只知道我很累，腿累心累脑袋累。我只知道，如果叶小七没有去找唐左，如果叶小七没有嘴贱的非要问个原因，那么一切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我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命运总是开着各种各样并不好笑的玩笑。虽然我从叶晴那里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叶小七还有一个哥哥，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可能会遇到这个人，我更做梦都没有想过，这个人居然会是唐左。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是谁不好，为什么偏偏要是我喜欢的唐左？

　　夜晚的风很冷，我裹紧了身上的大衣，继续漫无目的的前行，似一缕游魂。
　　这一路，我遇到了一只流浪猫，一条与主人走散了的雪纳瑞，一个找不到妈妈的小女孩，一个弄脏了新衣服的小男孩，还有街角处一对刚分手的情侣……才知道，原来此时此刻，伤心人不只有我一个。
　　我突然好想叶晴，好像回到过去，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我可以靠在叶晴的怀里，因为那时候的我可以无所顾忌的开心就笑，难过就哭。

　　当我经过了第N个路灯时，我终于决定找一张长椅坐下，让我那双已经累到麻木的脚得以休息。靠在长椅上，抬起头，却发现今晚的夜空居然说不出的寂寥，我想，大概是因为今晚的星星很少。
　　当表盘上的指针指向二十二点的时候，一道黑影挡在了我眼前。我用手拍了拍我旁边的空位，是他在我旁边坐下。
　　“苏离，这一次你出现的时间不对，如果是午夜十二点，说不定我会以为你就是我生命中的那个王子呢。”
　　“傻瓜，冻坏了吧，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呢？”苏离握住我的手，放到他的嘴边，轻轻的吹气，试图让它们变得温暖。
　　“手凉啊？当然是因为没人疼呗，你看看我，没人疼没人爱的。呵呵。”
　　“白痴啊你！”
　　“苏离，讲个故事给我听吧。”我把头靠在苏离的肩膀上，轻轻的闭上眼睛。一直以来都觉得，只要有苏离在身边，就可以很安心很安心，他会帮我挡掉所有的困难，解决所有的难题，他就像是我的避风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轻松而又温暖。
　　“那你想要听什么？”
　　“是你讲的，什么都好。”
　　苏离走到我的面前蹲下，他说，走吧，我背你回家。
　　“传说，每一个手凉的孩子，前世都是折翼的天使，因为折断羽翼，所以他们找不到守护神。今生，他们是手凉的孩子，因为那是上帝想到的区分他们的方式，这样，他才可以赐给他们特别的礼物，亲人的疼爱，朋友的疼爱，爱人的疼爱，要用这样的方式，让他们忘记前世没有羽翼的伤痛……”
　　“哈！苏离，这么矫情的故事你从哪里看到的。”
　　“网上啊。”
　　“哈哈，我就说嘛，你的脑袋怎么可能会想出这样的故事。”
　　“嘿你个臭丫头，不带人身攻击的哈，不是你说只要是我讲的故事你都喜欢吗！”
　　“也对吼，我貌似是有说过……”

　　那天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24小时的便利店，我问苏离可不可以给我买一包烟。于是苏离把我放下来，转身进去帮我买烟。收银台上有一台面包机，隐约可以听到陈奕迅唱出的忧伤的旋律。

　　我来到你的城市
　　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象着没我的日子
　　你是怎样的孤独

　　拿着你给的照片
　　熟悉的那一条街
　　只是没了你的画面
　　我们回不到那天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
　　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着笑脸回首寒暄
　　和你坐着聊聊天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
　　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于是我蹲下身去，抱紧自己，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夺眶而出，我突然觉得很无助，这种感觉，我想没人能懂。

　　{二、唐左说，叶小七，我是来还债的}

　　星期一早上起来，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今天似乎是一模考试考试的日子。我看了看我红肿的眼睛，心像是没有尽头的往下沉。

　　当我到学校的时候，同学们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老师安排好了考试的座位，然后便离开了。我趴在桌子上，看窗外的风景，天很阴，风很大，吹得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我想大概是避免不了一场雨了，只是早上出门过急，昨晚又回家太晚，没有听到天气预报，所以没有带伞。
　　九点钟的时候，老师准时分发考卷，我望着考卷上密密麻麻的字，脑袋里想的却全都是唐左，交卷的铃声响起时，我才发现，我的试卷还没有答完一半。

　　午休的时候，我打电话给苏离。
　　“苏离，我想复读。”
　　窗外下起了雨，雨水似乎积攒了很久，大颗大颗的砸下来，在心里生生的砸出一个洞，虽不见血，但却空落落的疼。

　　下午的数学考试，我安静的趴在桌子上，头枕着胳膊，手表在耳边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监考老师无数次经过我的身旁，他的叹息声在如此安静的考场里听起来格外的清晰。我想他一定在想，像我这样的学生真是没得救了。
　　没错，是没救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一个唐左就把我打得溃不成军……

　　直到考试结束，雨都没有停。
　　我收拾了一下书包，便往公车站走去。不知怎么，今天人特别少，我一个人站在空荡的车厢里，头发、衣服都在滴着水，而我却已经无暇顾及，此时的自己该是多么的狼狈。

　　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发现那里有一抹熟悉的身影，没有打伞，那瘦弱的身影在风雨里显得那样的无助，我以堪比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楼口，因为我怕自己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他，不知道自己要多勇敢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在二楼的窗口，借着楼道里感应灯的光亮，我看到他伸出的手臂，慢慢的又无力的垂下。

　　“小七，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打你电话都不接？”
　　“怎么搞的，淋成这样，怎么不告诉我你没有带伞，快去洗澡，不然要感冒的。”
　　然而此时的我真的不想回答任何问题，于是我把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不要出声。
　　我走到落地窗旁，拉开窗帘，灯光很明朗，我可以看到雨中的那抹身影，一直站在那里，始终没有挪动过。苏离走到我旁边，顺着我目光望着的方向看去，然后他没有说什么的走开了。

　　一把伞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去吧，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去找他吧，不然再这样下去，我看你们两个都要熬不住了。”

　　我抬起头看了看苏离，他对我点了点头。于是我接过他手里的伞，转身向楼下跑去。
　　唐左看到我，眼神中多了一抹惊喜。我把伞举过他的头顶，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臂。

　　“回去吧。”我刻意的忽视掉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忧伤，别过头去，我怕那忧伤太深，只要看一眼，便会溺死在其中。
　　“小七，对不起，小七，要是知道这样，我就会早些告诉你，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对不起，你原谅我吧小七。”
　　“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真的不知道要怎样面对你。”
　　“不，小七，我是来还债的，这么多年你受苦了，我是来替爸爸还债的，我是你的哥哥，让我照顾你吧。”
　　“你滚，不要在我面前提到那个男人，我不用你换什么债，你从来都不欠我，我求求你走开吧，不要再在这里打扰我的生活！”此时的我早已歇斯底里。

　　唐左突然抱住了我，伞，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于是雨水又重新打在身上，满满的凉意。

　　{三、苏离喝醉了，一遍一遍的说着，我爱你，叶小七}

　　那天，唐左带我去了一家叫做蓝色慢摇的酒吧。

　　酒吧里深蓝的色调，舒缓的纯音乐，说不出的感觉。这家酒吧的店长，是唐左的好朋友，他问他要了两条浴巾，丢给我一条，告诉我擦擦身上的雨水。然后要了两杯苏打水，递给我一杯。

　　“小七，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是我妹妹的吗？”
　　我喝了一口苏打水，看着他，摇了摇头。
　　“因为你脖子上的那块蝴蝶胎记。” 他指了指我的脖子。

　　我的手不自觉的抬起，摸了摸那个地方。没错，我的脖子上确实有一块蝴蝶胎记，红色的。我曾经觉得那是世界上最讨厌的痕迹，在这么明显的位置上，红红的一大块。可是我记得有一次苏离跟我讲，小七，你脖子上的那块蝴蝶胎记真美，你该不会同梁山伯或是祝英台扯上什么关系吧。于是，嘴角又不自觉的扬起了一抹笑。

　　“我记得有一次，在妈妈的房间里看到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婴儿的照片，我看到她的脖子上有一块红色的蝴蝶胎记。可是妈妈走来抢走了照片，她的手指微微的有些发颤。我问她，这照片里的女婴是谁。她呆呆的望着窗外，望了好久，然后她告诉我，照片里的婴儿，是我的妹妹。”
　　我又喝了一口苏打水，然后对他点点头，示意他我在听。
　　“你知道那天我有多开心吗？我从来都不曾想过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有个妹妹，这么可爱的妹妹，可是那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在我的身边，为什么我看不到她，我不能照顾她。从那以后，我总是担心，我担心她在这个世界上过得好不好，能不能吃饱，能不能穿暖，她过得开不开心。”
　　“直到我看到你，其实，我之所以会转学去那里，是因为有一天早上我在公车上遇到了你，我看到了你脖子上的那块蝴蝶胎记，于是我跟踪你去了你的学校，后来我又拜托妈妈帮我查了你的资料，当我得知你确实是我的妹妹的时候，你没有办法想象我是怎样的欣喜，我央求妈妈托关系帮我转学去了那里，所以，小七，一切的一切，都是偶然间的必然，你懂吗……”
　　“这么多年，我唯一的愿望就是找到你，可是那天，你却告诉我，你喜欢我，当时我的心沉入了谷底，你没有办法想象我是多么艰难的才说出小七我们不能在一起这几个字，我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力气，我告诉自己要微笑，哪怕你恨我，都不能告诉你不能在一起的原因，我想要好好的守护你，默默的守护你，只要让我知道你过得快乐，就好。”

　　“服务员，苏打水。”我朝吧台摆了摆手。
　　“小七，这么多年，在未遇到我的那么多年里，你，过得可好？”
　　“不好，很不好，非常不好。可是，不好又能怎样？”
　　“那，让我来补偿你好吗？”
　　我一口气喝干了面前的苏打水。
　　“唐左，不要把自己想得那么伟大，补偿我？呵！你又要怎么补偿我呢？很晚了，回家吧，明天还要继续一模考试呢。”

　　我起身向外走，雨已经停了，风有点凉。深吸一口气，突然的就释然了。其实我不恨了，早就不恨了，我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锋芒毕露的叶小七了，时间已经磨平了我的棱角，磨去了我的自尊磨去了我的骄傲。
　　路过苏离的咖啡店，我看到那里还亮着灯。
　　我看到苏离趴在吧台的桌子上，他的面前堆着喝光了的易拉罐。他趴在那里喃喃自语。
　　“叶小七，我爱你……叶小七，我爱你……”

　　我冲出咖啡馆，所有的悲伤在此刻一并向我袭来，压得我透不过气，眼泪拼了命的流出我的体内，怎么挡都挡不住。我的世界怎么顷刻间就乱了套，就这样被困在现实的迷宫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