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旧》维霖

2、第一个故事（2） “好啊，你

　　“好啊，你们居然敢欺负我的小叶子！”一个六七岁的女娃毫不留情地揍两个比她稍大的男孩，那两个男孩见她来，哪里还顾得上还嘴，各自慌忙逃走。女娃似还不解气，冲着他们的背影叉腰大声喊：“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他，小心屁股被我揍开花！”
　　“阿朝。”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叶子意哭笑不得地对那女娃说：“女孩子讲话怎能这样粗鲁。”
　　叶朝莹气鼓鼓道：“难道像你一样斯斯文文的尽被别人欺负吗？”
　　“他们并没有欺负我。”只是吓唬了几句罢了。叶子意暗自叹气，等阿朝长大了，喜欢她的男生就不止这两个了…
　　“你还为他们说话！我要被你气死了！”叶朝莹恨不得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
　　“好啦。”叶子意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我们回家吧，你这样跑出来你爹娘肯定又急坏了。”
　　“哼。”叶朝莹扭头，“那还不走？”
　　“走了走了。”叶子意笑道。
　　“你真的没有哪里受伤？”叶朝莹忍不住问道。
　　“真的没有，哪有那么容易就受伤的。”叶子意安慰她。
　　两个小身影渐走渐远……这一走便是十二年。
　　“阿朝。”
　　红裳女子一听到这声音便喜上眉梢，举起手中歪歪扭扭的刺绣对门口那颀长的身影小声道：“小叶子救我……”语气可怜兮兮的。
　　叶子意知道她生平最怕女红，忍笑喊道：“大伯大娘，我爹娘让阿朝中午来我家吃饭。”
　　叶大娘闻言掀帘出来，嗔怪地看了满脸得意的叶朝莹一眼，又望向温文尔雅的叶子意，无奈道：“去吧去吧。臭丫头，看我下次怎么收拾你！”
　　叶朝莹吐舌头，下次当然还有下次的办法。
　　叶子意似是无奈地摇头，叶朝莹可不管他，笑嘻嘻地扔下女红往外走，还不忘催促道：“小叶子，快呀，我肚子饿扁了！”
　　看着叶朝莹娉婷的背影，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嘴角噙着的笑容渐渐淡去，一丝忧愁笼上眉头。
　　叶朝莹无意间一回头，就看到叶子意一脸惆怅。她有点纳闷，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悄悄慢下速度与叶子意并肩走，然后才状似无意道：“小叶子，你有心事。”
　　“阿朝。”叶子意索性停下来，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我要从军了。”
　　叶朝莹一呆，半响才问道：“什么时候？”
　　“……明天。”
　　叶朝莹深吸一口气：“哦，知道了。走吧，杵这干嘛？”
　　“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叶朝莹往前走：“反正到时我也会一起去。”
　　叶子意闻言一惊，拉住她认真道：“你不能去！”
　　“为什么我不能去？我偏要。”叶朝莹甩开他的手。
　　“阿朝！”叶子意大声道。
　　叶朝莹见他真动气了，只好又转身安抚道：“好啦，骗你的，我怎么可能会去，人家也不收女孩子啊。”
　　叶子意这才放心，又犹犹豫豫道：“这一去前路未卜，若是…若是我没回来…你也别等我了…”
　　“行了。”叶朝莹打断道：“到时的事到时再说。”
　　说罢便扔下叶子意一个人往前走。
　　叶子意愣了愣，叹了口气又追上去。

　　第二天一早，叶子意没有同叶朝莹告别就走了，他怕要是阿朝开口挽留的话，自己可能真的就心软不走了。但走是走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一路上老有点心神不宁，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在新兵营看到一个熟悉的瘦小身影……
　　“阿朝！”叶子意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气死。
　　“嘘！”叶朝莹揪着叶子意使劲捂他嘴巴：“别嚷嚷…”
　　叶子意拉下她的手，冷着脸带她到没人的地方。
　　“小叶子…”叶朝莹晃了晃他的手臂：“别生气啦。”
　　叶子意怒道：“这不是闹着玩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怎么向大伯大娘交代？”
　　“我的事我自己负责。”叶朝莹扭着脸。
　　“…阿朝。”叶子意叹气，满是忧虑：“我没法保证我可以护好你，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我会自责死的。”
　　叶朝莹听他这么讲心里也不好受，可是要她在家里整天提心吊胆地等他消息，她更做不到。更何况…
　　“我已经报名了，现在要是再反悔…会砍头的吧？”叶朝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叶子意闻言差点没背过气去。
　　半响，他扶着额头叹气道：“罢了，以后要时刻跟在我身边，可不许再乱跑了。”
　　“是！”叶朝莹笑眯眯：“对了，我现在是叫叶朝，你可别讲漏了嘴。”
　　叶子意无语，我的姑奶奶，您别自个儿讲漏嘴了就好！
　　叶子意认命地揉了揉眉心，俯下身与她的目光对视，然后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要保护好自己，你知道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那比要了我的命还痛苦。如果想让我难受，你大可这么试试。”
　　叶朝莹皱脸，讨厌的小叶子，就知道拿这招来吓唬她。
　　不过话说回来，叶朝莹要比他想象中更容易适应军营里的生活。她自幼就像男孩一样野惯了，来了军营很快就和那些糙爷们打成一片，越发地没个正形。
　　她倒是如鱼得水，只是苦了叶子意，整天为她提心吊胆。一会又碎碎念女孩子家怎能满口荤话，一会又得提防她没心没肺让别人占了便宜。
　　“阿朝，来。”叶子意向叶朝莹招手。
　　“怎么了？”叶朝莹走到他面前豪迈地说道。
　　叶子意顿了顿，有些欲哭无泪，要是让她娘知道她现在这副模样，那还不得揍得她满院跑？
　　“快说嘛，磨磨唧唧的。”叶朝莹最恨他卖关子了，急的她简直想抓耳挠腮。
　　但这真冤枉叶子意了，他这次可真没想卖关子，只是一时被她豪气万千的嗓音吓到了。
　　“呃，刚才我听说后山有一处温泉……”
　　“真的？”叶朝莹乐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叶子意想了想：“不如就今晚吧。”
　　白日的操练十分辛苦，到了就寝时分大家都是沾枕就睡，呼噜打得震天响。谁都没留意到帐里不知何时少了两个人。
　　离营地已经有一段距离，叶朝莹这才长呼一口气：“憋了这么多天，今天终于能痛快洗个澡了！”
　　“前面就到了。”叶子意笑道，“我就不过去了，在这给你看着。你动作快些，别着凉了。”
　　“小叶子你真好！”叶朝莹感动地扑上去猛啾了一口：“放心，我一定速战速决。”
　　叶朝莹的身影走了几步便隐入从中，留下叶子意怔怔地愣在原地。他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幸好夜色浓重……不然要是让阿朝看到，定会被笑上一通。
　　说起来，阿朝以前虽然也不甚在意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但也没这么奔放啊，一定是被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给带坏了。不过……叶子意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左脸，好像感觉也没那么糟。
　　这边始作俑者叶朝莹完全没察觉自己给某人带来了怎样的困扰，她盯着冒着氤氲雾汽的水谭开心得想尖叫，只觉得通体舒畅这几日密集的操练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感叹了半响，她总算没忘了要早点回去，小叶子还在外面等着呢。
　　想到这她简直是含着泪爬上岸，以后要真打仗了，估计就再没这样的机会了。
　　等她出了林子，叶子意早收起了他那副纯情少男的姿态，老神在在地牵过她的手，说道：“这下开心了？”
　　叶朝莹翘着嘴角，女孩子爱干净是很正常的！哪像那些男人十天半个月不洗澡都可以，说他们是“臭男人”还真没说错。
　　她忍不住靠近叶子意偷偷闻了下，不禁暗叹，小叶子的味道无论何时闻都是这么舒服，不像营里的其他人，不是汗气就是脚气。

　　接下来日子依旧是枯燥艰辛的训练。西北战事吃紧，传来的讯息都是令人摇头皱眉的。他们这批新兵蛋子估计很快也要赶鸭子上架派到前线去了。
　　“都淤青了……”叶子意心疼地看着叶朝莹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最近训练量加大，许多体质稍差的男子都受不住，更何况她还只是个女子。
　　“别老皱着眉……”叶朝莹知道他又在担心自己，伸手将他的眉头抚平，“放心，我可不是那种风吹就倒的柔弱女子。你忘了？从前师傅让咱俩比试，可都是我赢了！”叶朝莹大约是想起从前的事，满是得意。
　　叶子意也笑起来，那时候他可是屡战屡败。就连父亲也说阿朝天赋异禀，若是男儿身必将成就一番大事。后来若不是他在力气上渐渐超过了她，谁胜谁败还真说不准。
　　“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偏要建功立业给他们看！你等着吧！”叶朝莹小声地对叶子意说。
　　叶子意笑了笑，凑近她耳朵，压低嗓音缓缓地回道：“好，我等着。”
　　叶朝莹忽然就脸红了，臭小叶子，一定是故意的！好好的一句话怎么到他嘴里就变得这么怪呢。
　　大概也是老天有心成全，叶朝莹的女儿身一直没有被人发觉。而在战场上，两人本身武功底子就好，再加上多年来的默契，屡次展现出不凡的功绩。建功立业，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