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月》达奚折宥

9、幽煌2

　　采月第十三章

　　吃完饭后，风展说可以去休息了，我就跟着他走了。
　　“我的房间在哪？”
　　“你和我住一间。”
　　我抬头看风展，他也看着我。
　　“哦。”
　　风展的房间不大也不奢华，除了那个能媲美游泳池的浴池。他的房间是办公和住宿合二为一的典型，唯一娱乐性质的似乎就是一把琴。那琴质地很好，我都有些心痒痒了。
　　浴池中，泡澡。
　　“今天，你有什么感觉？”
　　“你是教主。”
　　“哦？”
　　“你那么说，他们也不再质疑，更不会去探察我的来历，除非，你下令。你们有绝对的默契，而他们对你有绝对的信任。不容质疑，你调教手下很有方法，你也很适合做一个领导者。”
　　他讪讪地笑笑。
　　“接着？”
　　“你的儿子……”
　　“什么？”
　　“你们不愧是父子。”
　　“什么意思？”
　　“你们很像，不是外貌，而是气质，他显然很完美地继承了你的领袖风范。他一个手势，我筷子所到之处，皆是如恶狼般争夺之地。所以……”
　　“所以你就以德报怨，给他夹菜。”
　　“所以我晚饭根本就什么都没吃，等回儿我要吃夜宵。”
　　“能让手下认同，服从，这是必须的。”
　　“能让手下认识到危机，进而主动服从，这才是他的能力。而且，他很冷漠，高傲而漠视，甚至根本就不在乎其他人，最重要的是他有野心。这些都是一个要统领武林的人所必须具备的。”
　　“这么说来，你很欣赏他。”
　　“可以这么说，他让我想到了一个人。”有些怅然。
　　“谁？”
　　“一个被家人当成工具的人。你只是把他当成工具吧，能带领幽煌教成为武林霸主，那是你所不能做到的。你对他并非无情，而是你需要绝情。”
　　“有一个这么了解自己的人，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苦笑，不知是为了他，还是他的儿子。
　　“其实，你答应我多留一个月，是为了他吧。你想给他一些快乐，你认为每个人都有快乐的权利。”
　　“恩，即使那很短暂，也是拥有过。”
　　“说实话，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那么了解，真是不可思议。”
　　“是啊，因为太过了解，甚至没在意我们年龄的相差。这也就是你相信我只有七岁的原因吧。”
　　“不，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
　　“在别人眼里或许是清澈，我看到的却是经历沧桑后才沉淀下的淡然。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当我看到你时，我就知道，你并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天真，幼稚。”
　　或许眼睛真的是心灵的窗户吧，真的什么都会反映出来。
　　“对了，你房里的琴很不错的样子，借我吧。”
　　“好。”
　　我觉得风展很熟悉，好象很早以前我们就认识，而我总觉得叔叔看我是有种莫名的敬畏。当我很久以后知道了叔叔的身份，我才知道这时的敬畏和那熟悉的来源。

　　采月第十四章
　　风展的怀抱很温暖，将我整个人包裹，暖暖的气息，让我想到了母亲。一向早起的我，虽然很不舍，但还是爬起来去做早锻炼了。
　　我回来时，风展已经出去了。于是我就在浴室舒舒服服地泡澡。
　　“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他边说边脱衣下水。
　　“你都是练剑吧。”
　　“恩。”
　　“所以，我们练的又不一样，为什么要一起。”

　　我们再次来到餐厅，依然看到许多人恭敬地等着。
　　这次终于没有人跟我抢菜了。虽然我的要求不高，可是最起码不能饿肚子。
　　我知道风容不再为难我是因为昨晚我给他夹菜，让他体会到少有的温暖。这也让我了解，风容其实是个很寂寞的人，只要给他一点温暖，他都会接受。
　　风容和其他四个很快就解决了早餐，准备离席。我看了一眼风展，他点点头。我跳下桌子，跑着追上他们。
　　“风容哥哥，等等我。”
　　可是，在没有用轻工的情况下，我的脚力是根本追不上加快速度的风容的。一个重心不稳，我摔倒在地，好疼。我的面前出现了一只手，是风容。
　　我送给他大大的笑容，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他拉我起来。
　　“谢谢风容哥哥。”
　　我看到其他四个少年都没走，在前面看着我们，我对他们笑笑。风容什么都没说，转走了，我有看到不过他的脚步放慢了。
　　但是由于我的原因，他们五个人的训练迟到而受到惩罚。我有些过意不去，就决定给他们泡祁红。昨晚挖到的独角，风容最喜欢喝祁门红茶。
　　烫壶，置茶，温杯，高冲，低泡，分茶，一气呵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气。将茶杯连同杯托一并放置风容面前。
　　“风容哥哥，请喝茶。”
　　他把茶接下，他的眼里有丝欣喜。
　　将茶一一端到其他四个少年面前，才发现，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几位哥哥姐姐都叫什么啊，我都不知道。”有些丧气地说。
　　“那就让我来为你介绍。我叫凌若。”一个有点痞样的少年这样说着。虽然他的外表这样，但他的眼光很犀利而睿智，仿佛能将人看透。
　　“这个是绯炎。”穿红衣的少女，我能感受到她的坚韧和火暴脾气。
　　“那个是未央。”很漂亮的人，应该是个冰美人，或许是不同情理，但总是阴狠的。
　　“最后一个是浅草。”很明显，这是一个不适合他的名字。很高大而强壮的人，一点也不像草。
　　“凌若哥哥好，绯炎姐姐好，未央姐姐好，浅草哥哥好。”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不用这么客气，直接叫名字就可以了，这样多麻烦。”果然很豪爽，绯炎。
　　“小采亦，你的茶泡得很好喝，这是什么茶，这么香。” 凌若问。
　　“是祁红。”风容若无其事地答到。
　　我一楞，见其他几人皆同我一般，展颜一笑。
　　“风容哥哥好厉害啊。”
　　我露出佩服的神色，看到他的耳朵有些红，会心一笑。
　　从那天开始，我就跟在风容和那四个少年身后。那段时间留下了很多欢笑，和他们的关系也
　　有很大发展，但只有和风容止步不前，我甚至没见过他的一个笑容。我知道欲速则不达，也
　　就不强求。
　　这是我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欲望做一件事，想让风容快乐。因为他实在太像我了，像那个在被亲人利用，在美丽的牢笼里得不到自由的我。

　　采月第十五章
　　“你为什么要去佳平？”
　　一次晚饭过后的聊天，绯炎这样问道，其他人也跟着看向我。
　　“我吗？”我看向窗外，南边的方位，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怀念。
　　“我要把娘的骨灰送到那里，那里是娘出生的地方，在那里，我有一个舅舅。”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绯炎的声音充满愧疚。
　　“绯炎为什么要道歉？我可以看到舅舅，不知道舅舅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和叔叔一样呢？”绽放大大的笑容。
　　一只手放在了我的头上，轻轻地抚着。是风容。
　　那个时候我明白，紧紧包裹心的冰层终于产生了裂痕，先涌出的是叫怜惜的感情。
　　看着那美丽的冰眸，很茫然的，只觉得眼睛热热的，一股温暖的液体抚弄脸颊而下。我甚至不知道这眼泪是为了谁，是那悲伤死去的母亲，还是眼前这个与我相似却终于有了一丝情感的少年。
　　那晚过得很混沌，我不知道让那个少年有了感情是是错，我只是想那样做罢了。

　　天气转热，不知不觉已至初夏。
　　坐在栏杆上，池中小荷已露尖尖角，羞涩地在荷叶中若隐若现。微风习习，扰乱一池平静，不远处有人站立，一袭蓝衣，更显冰冷。
　　“风容哥哥。”甜甜地叫。
　　然后我看到了我一生难忘的画面。那个人笑了，如冬日雪地里盛开一朵血梅，明艳而高傲，那般夺目，连那最灿烂的太阳都失去了它的光彩。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只有那抹笑。明明是淡淡的笑，还带有冰冷的气息，却震慑了所有。
　　那个时候，在风容离去后。
　　“你真的认为这样好吗？”
　　“什么？”我转头看向风展。
　　“给短暂的快乐，然后让他一个人继续品尝永远的黑暗。”
　　“不，不会的。尝过快乐的甜蜜，就不会忘了它，他会去寻求的。那样他的人生才有了意义，他才不会迷失。”
　　“如果他为了那所谓的快乐，把灵魂卖给了魔鬼，永远呆在地狱，被黑暗包围怎么办。”
　　“那他也是有所求，活着却不知道为什么而活，那才是最可悲的。”
　　“有目的，却没希望地活着，真的会好吗？”
　　我们谈论着那个少年的未来，但我们都知道，我们不可能决定那个少年的未来，他的路只能由他自己走出。

　　“对了，元袭山庄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一直都没有派人追查你，似乎也将你的存在隐瞒了。”
　　“我很好奇，你既然知道我是元家长子，为什么不利用这个身份呢？”
　　“我还不屑做这种事。再者，现在也没必要。”

　　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拿着风展给的令牌，并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只留下一纸告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