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相爱，相离》映巷

2、第 2 章 A城

　　A城的十月总是奇妙的，大大的太阳是热的，吹出来的风却带着微凉的气息。
　　我和他就相识在这个城市，在这个奇妙的十月里。
　　告别了六天小长假，我又过起了三点一线式的生活，重复着十分枯燥的日子。每当我睁开眼总会有其实我还在昨天的感觉，虽然如此，但我还是会选择再闭上眼告诉自己这是新的一天，离未来又近了一天。我就这样过着自我催眠的日子直到那些话撕破我的耳膜。于是，我的世界开始以细菌繁衍的速度变化，黑白突然闯入了五颜六色，看上去实在杂乱，令人头痛，但，也许并不坏。
　　“你不要总是好高骛远，你也才毕业，经验也没有，在那家小公司历练历练也不错啊。你不要总想要轻松工资又要高的，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啊。”我这真是苦口婆心，我又不是他妈，却总是做着他妈该做的事。“远航？远航？王远航？说话啊，你怎......。”“嘟嘟嘟”的声音堵住了我还未说完的话。好哇，你个王远航，长大了是吧，眼里没有人了是吧。行，你行，挂我电话，我TM以后再接你电话我就不姓周，我愤愤地猛关了手机 ，然后站定深呼吸，淡定，淡定，没什么好生气的。见我这副气急的样子，坐在旁边的方鉴忍不住调侃两句。“哎呦，你家那位少爷又耍脾气了啊？真不好伺候啊。”他的眼睛盯着电脑，斜着眼睛见我没理他又继续道“周恂啊，我真不明白。”他说完之后就不再吭声了，一时间办公室倒也静的让人心烦。不光是方鉴不明白，我也不明白，对这个连远亲都称不上的人，我为什么要那样关心他？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而且这麻烦还不是一般的麻烦！ 我五岁那年，妈妈被检查出患有乳腺癌，还不到我七岁就去了，我爷爷奶奶去得也早，爸爸要工作挣钱，一直没有时间照顾我。在过了七岁生日以后，我外婆把我接走了，就这样一直到了我小学毕业。爸爸跟一个女人又把我接走了，临走前外婆拉着我说“小恂啊，你妈妈去得早，你就把她当作亲妈妈看待吧。”我抹着眼泪泣不成声。那个阿姨待我很好，说是怕我伤心就没再生孩子，这也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吧，因为她嫁过来的时候也带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便是王远航，并非她亲生的，而是她姐姐的孩子。也许是在得知这个孩子可怜的身世之后，我对他也更加疼惜。十月了，这里已经很难见到花了，只有些些小叶变黄后悠悠飘下。 “来，小恂过来，这是你妈的侄子，小航，比你小一岁呢。以后要好好相处，知道吗？”我呆呆的站在茶几边，任由爸爸拉着我的手，我眨着眼睛看着他，也不说话。他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直直的瞪着我，那眼神儿还参杂着冷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讨人喜欢？于是我也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了。我们之间一直不说话，也不在一起玩耍。爸爸和阿姨还一直担心我们会吵架，甚至是打架，不过他们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因为我根本就不屑于理他，我初一了他才六年级，还是个小朋友而已，我怎么会和他一起玩？真是幼稚！不打不闹这固然是好，但是这家里却也太过冷清。有好几次我爸把我叫进书房想跟我好好沟通沟通，都被我婉拒了。他也总是被阿姨骂，不过却也不见效果。
　　快九月了，湖里的荷花有的已经谢了，曾今是夏日的一道风景线，现在也是一抹清凉吧。 “ 周恂，你也这么大了，上高中以后学业也更重了，每周也只能回一次家，以后啊，对远航好一点，都是一家人，一直这个样子像什么话？被别人知道还不被笑话啊？”爸把年龄大了，总是絮絮叨叨，人家阿姨还没他话多呢！“哎呀，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天天说，你烦不烦啊。”见我又要埋怨了，阿姨也开口说爸爸“诶，行了，老周，别说人儿小恂嫌烦了，连我耳根子都要起茧了。人儿小恂这么懂事，考上了重点高中多给我们老周家长脸啊！这才多大点儿事，小恂自然是明白的，你赶快收拾收拾，晚了小恂要迟到了。”阿姨说玩也收拾起来，看见他们给我整理的大包小包，我又忍不住嗔怪道“我这又不是搬家，而且每周都会回来的，带不了那么多东西，你们尽是瞎折腾。”“嘿，你个混小子，对你好你还抱怨啥？难道要我们漠不关心你才高兴啊？你这孩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无言相对，只好默默出去。我爸把我送到学校安顿好以后就走了。毕竟是第一次会离家那么久，我心里是很舍不得，不过，我却不会说出来，还一直催着我爸快离开。我们宿舍一共住了四个人，有独立的卫生间和阳台，条件还是挺不错的。等我理好行李之后，想把书拿出来看看，抽出来时却从里面掉下来一张纸。
　　“小恂，你能考上这么好的高中，我和你爸真高兴。高中累，你在学校一定要吃好一点。我知道在你们这个年龄容易谈谈情啊说说爱呀，但是阿姨希望你不要谈恋爱，至少在高中里，你们都不太成熟，等以后啊，你有本事了还愁找不到更好的吗？你也别怪阿姨多想，我也是为你好嘛。一直没跟你说远航的事，他今年也初三了，成绩也没你好，你有空就多辅导一下他吧。这孩子也挺可怜的。我姐是未婚先孕的，也怪她年轻时不懂事，那个男的知道她怀孕以后就给她钱叫她打掉，我姐傻，那时只以为那个男人是她的全世界，想着办法要把孩子生下来，无非是想靠孩子来留住那个男人。我姐瞒着我爸妈把孩子生了，等找到那男人以后，才知道那个男人早就和别人结婚生子了。我姐是疯了，她拉着远航一起去跳河，那时远航才两岁啊，忍心么？被别人拦下来以后，我就照料着远航。我姐精神也慢慢变好了，都以为她好了，没想到她还是自杀了。我领着远航去看她的时候，她就已经躺在血泊里了，到处都是血，我都被吓傻了，也忘了远航在旁边。那小家伙就站在那里动都不动，眼睛就那么瞅着他妈。办丧事也没见他哭过，问他想妈妈没有，他也说不想，想爸爸没有，也说不想。我就一直担心着这孩子长大以后会不会有毛病。现在看来真是庆幸，没个病没个灾的，我也就知足了。小恂啊，阿姨现在才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长大了懂事了，以后就对远航好点啊，就算阿姨求你了。”我不知道我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去读这些话的，但是当我平静之后，我的却下定决心要对远航好。
　　“远航，初三的课难吗？你感觉怎么样？”这是我第一周回家对他说的话，也是第一次笑着对他说的话，可是这小子却不领情，他只扫了我几下转而又看起了电视。我倒也不生气，跟着也坐下来。“原来你也喜欢这个电视剧啊，其实我也挺喜欢的。还有一部也是破案的，不知道你喜不喜......”“你有什么事吗？”我话还没说完他就扔下来这一句，我愣了一两秒。“啊，没事啊，只是一周没见还挺想你的。”呃，说完我就后悔了，虽然这是我心中所想的第一句。他不说话了，转过头接着看电视，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有点尴尬，正想说什么打破一下这冷氛围，他突然站起来只冷冷一语“你不用这样，我不稀罕。”不是我不大方，而是这话谁听了都会生气吧！可我还是忍住了。我也没期待一开始就能和他把手言欢，毕竟冷了三年，现在突然热络起来我自己也挺不习惯的，慢慢来吧。我的这种努力落在阿姨眼里，那就宛如我做了什么轰天动地大好事一样，有事没事就对着我笑，我也有种欲哭无泪的冲动。
　　人心毕竟是肉长的，在我长期的软磨软泡中，他还是接纳了我，但从不叫我哥，叫起我的名字就想他比我大似的。他中考考得很一般，也就那么进了一所普通高中，但是却离家很近不用住宿。我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外资企业里工作，这样不咸不淡的日子很是单调无味。远航高考之前填了我念的那所大学，但是却没有考上。阿姨劝他就念个本二也就行了，但是他非要坚持考那所大学，我和我爸还是挺支持他的。毕竟上进是没什么错的。又经过痛苦的高三他终于不负众望考上了那所大学。等他毕业后，我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两年的人了，从底层做到了办公室。想当年我也是一个热血青年，对未来充满无限向往，认定未来会无限美好。可是越当我久近社会，我傲气的棱角越是被磨平，我知道了什么是竞争，什么是残酷，什么叫优胜劣汰。我也不再像当年一样兴奋地把手伸向蓝天渴望抓住一缕阳光。我只会低头努力思考最佳方案，制定最好计划，挤破头站稳脚。于是对待现在这个样子的远航自然是有些太钻牛角尖。我想让他历练历练总是好事，但是这个小子却不肯听我的，才毕业就像找到工资好又轻松的工作，简直是异想天开，教训几句还挂电话，实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又快到十月了，人们总是为了这个期待已久的小长假而奋力工作以便在假期能够轻轻松松享受，我也毫不例外。
　　“如果你想休息一阵就休息吧，第一份工作要认真选择。实在不行就来我们公司吧，也挺好的。”我靠在沙发上不经意地说着，偶尔用余光看看他的反应，他轻微抿着嘴唇，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眼睛一直盯着电视，我还以为他没听见，想再说一次时，他就吱声了。“知道了。”跟以前冷冷的音调不同，现在说话轻柔许多，不了解他的人会以为他很温柔吧。“你有交往的人吗？”被他突然问道，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最近总喜欢前言不搭后语的。见我半天没回答，他又问了：“你有喜欢的人吗？”我一时起了坏心眼想逗逗他便说道“怎么，想有个嫂子啊？”原本以为他会用不屑的语气说“切，随便问问。”却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话。“周恂，不要再管我了，好不好。”原本温热的心立刻冷了半截，周围的温度也开始急剧下降。难道就为工作的事跟我生气了？他好像并不需要我的回答一样，“倏”地立起来就走了，留着我一个人在那里傻傻发愣。
　　小长假，他一直没回来，说是和朋友去B市玩了。我的心却总是悬着。阿姨叫我出去跟关系不错的女性朋友约会，我却推了，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于是整个小长假都窝在家里令我好生郁闷。我也快28了，有些大学同学都已经做爸爸妈妈了。小区里推着婴儿车的中年妇女也多了起来，看着阿姨心里痒痒的，从那以后便催着我交女朋友，要不然就相亲。最近实在是痛苦啊。十月中旬，远航终于回来了，不过我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是回来拿行李的。“你这孩子，怎么要去别人家住呢？自个儿家不挺好的嘛。去人家那儿该多麻烦别人啊。”阿姨听了远航说要搬去同学那里住一段日子也挺生气的。“小姨，他是我的铁哥们儿，不会嫌麻烦的。再说我可不是去玩，我和他在研发一个新游戏，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等结束以后，还是要回来的。”就算是自己的小姨他也没有让步的打算。阿姨是真的不放心就对我说“小恂啊，你劝劝远航吧，B市离我们这儿又不是一步两步，去那么远的地方让我怎么放心啊？”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就像堆了一团火烧得我难受。“既然他想去，就让他去。”说完我就上楼了，我的火气也殃及了卧室门，“啪”地一声震得二楼“嗡嗡”响。早上起来后，远航已经走了，我又有点后悔，怎么昨天就那么睡着了呢？也没有送送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天气开始变凉了，呵出的气都看得见。风吹得刺骨，这种干冷真让人受不了。也不知道远航在B市怎么样了，我又拉不下来面子，所以一直没联系他。他也倒好，也不联系我。我也不知道我是生气多一点，还是思念多一点。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飞逝而过，转眼间又快过年了。
　　“哦，一个人啊？没什么，让他来吧，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嗯，回来的时候小心些，要不我让你小姨父来接你们吧？嗯，也行，那你们自己来吧。行，挂了啊。”阿姨挂了电话转身便看见正上楼的我。“小恂啊，远航过年要带他那个朋友来，你不介意吧？”“啊，不会。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就后天。那我先去忙了啊。”“嗯。”此刻我的心情也许只能用复杂二字来形容。
　　“叔叔阿姨，恂哥过年好，不好意思大过年的还来打扰你们，真不好意思。”他边说边把手中的礼品交给阿姨，阿姨也笑呵呵地接过礼品。“哎，客气啥，还买这些，直接来就可以了嘛。”他们一直在那里客气来客气去，我趁这功夫倒是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他，确是长得讨喜的模样，性格应该也挺好的，一进门就一直笑都没停过。我们家历来有守岁这个传统，于是三十这天不睡觉倒也成了习惯，可是换做别人也就不一定有那种习惯了，于是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李明峰就熬不住了，恨不得直接倒在沙发上睡。把他送到房间里后，客厅里只有我和远航两个人了，爸爸和阿姨年龄大了也早就不守了。谁都不说话，一时还挺尴尬，我正努力寻找话题想以此打破沉默却听见了他的声音“你有喜欢的人吗？”我愕然，又是这个问题，他曾经问过我的。这次我要是再开玩笑，他是不是会和上次一样？“你呢？有喜欢的人吗？”我自以为很聪明的把问题推给了他，也没期待他会回答。“有，我有喜欢的人。”我一惊，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心里一阵一阵麻。我还在思索着我是不是该问一句“谁啊”时，他又说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我，喜欢男人。”......我只觉得我大脑现在需要缓冲。“喜欢男人？喜欢男人？喜欢男人。”我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猛然醒来。“其..其实也没什么...只要你幸福就好...我......”我没说下去，因为心中的某个猜想几乎抽干了我全身的力量。“他们难道在交往？远航喜欢的是李明峰？所以才搬过去和他一起住？才会把他带回家一起过年？”虽然家里开了空调，但是我却觉得手脚冰凉，浑身无力。我低着头不去看他，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他放下杯子，从容的开始说起来“我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他了，我怕他不答应所以一直没说。”他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像是在积蓄力量。“周恂，看着我的眼睛。”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手伸过来的，只是轻柔地捧着我的脸然后说“周恂，我喜欢你。”......世界静止也就这般了吧？我瞪大双眼耳朵里一直嗡嗡的响，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他的一双手像炭火一样灼烧着我的脸，又像是里面的血突然涌出来把外面的皮肤染得通红，只要稍稍一动，也许就能滴下来。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可这些话却那么有力地撕破了我的耳膜。我唯一知道的只有我的系统已经停止运作，死机了。接下来他说了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清，只看见他嘴巴一张一合......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撒在我的脸上，暖暖的。我的嘴角不自觉地爬上了笑。
　　初八那天，远航和李明峰又回B市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一句话——纵使相隔千万里，两颗心却总相融。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权当闲来无事 练练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