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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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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士麦和洛梅最高领导人的会晤很快就定下在须德海上的石榴岛举行。
石榴岛隶属洛梅,是公认的须德海上风景最优美的岛屿。魔王一行人由瓦瑞克子爵陪同前往。
瓦瑞克子爵虽爵位不高,在须德海上广有势力,在石榴岛上有一处府邸,作为此次魔王的行宫。塔尼亚还是第一次出海,非常兴奋,特别是对身边这位姓氏的历史超过二百年的子爵。他至少有三十五岁,身材高大,头发眉毛眼珠皮肤黑得像个异教徒,打扮精致新潮得像个社交明星。事实上他就是宿雾上流社会晚会中的明星。由于政权更迭,宿雾的上流社会少有他这样兼具了翩翩风度和无可救药的大胆与浪漫的男士。他一路上向塔尼亚介绍了须德海上大大小小八十多个岛屿以及自己在这些岛屿间漂泊不定的生活,言语生动幽默,颇有见地,塔尼亚不得不承认他能得到众多社交名媛的青睐自有他的一套。
“我觉得,洛梅景色的精华全在她的白沙海岸了。海水比初生婴儿的皮肤更细致,清澈得像陛下的眼睛,这是伊士麦没有的风致呵。”说着,瓦瑞克子爵把目光从塔尼亚带着面罩的脸上移开,投向远处的海平面,似乎在回味白沙海岸的景色。
“洛梅的疆域同我国不相上下,难道只有一片沙滩令子爵留恋?”
“陛下见笑了,一个美人当然不能单只是眼睛美才称得上是美人,我常年漂泊在海上,当然对海会有些偏好的。”
“我想多了解些洛梅的风土人情,平时看到的洛梅只是些枯燥的数字。”
谈话像羽毛球一样在魔王和她的子爵之间一来一往,软绵绵,轻飘飘,谁也没有注意子爵提到了魔王清澈的眼睛。
从伊士麦的三兰港出发到石榴岛大约是一个礼拜行程,由于正处顺流,魔王一行六天之后就到达了目的地,比洛梅方面只晚了半天。当天晚上。伊士麦方面就受到洛梅元首的酒会邀请。
不出意外的,瓦瑞克子爵是当晚最得意的男宾,每一个女宾的眼睛都盯在他的身上。在这种场合下,他从来不吝啬让自己特出。他的确深谙穿衣之道,对于礼服的折角裤身长度之类的细枝末节一丝不苟。同时,他也懂得昂贵饰物能够增加一个男子多少魅力。索罗门王看到他饰扣上镶嵌新颖的钻石情愿用整个财富和他交换,而凯撒看到他做成披风的华贵布料就再也不愿穿上那件紫袍了。
魔王的兴趣全在那个即将谋面的火族首领,根据她的指示,赛尔索已经安排好他和魔王单独晤面的地点,就在舞厅旁边的休息室。在和对手接触之前,魔王习惯于先亲自观察对手的情况。经过贴身侍卫仔细辨认,小西瑟罗就是坐在舞厅另一角里,正和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调笑的公子哥儿。他的外表和魔王分析出的他的智慧看不出丝毫联系。虽然他也一表人才,但和魔王手下一班青年将领比起来缺乏逼人的锐气,一副世家出身养尊处优的模样。塔尼亚有点失望,如果这是他的伪装,那么再观察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如果,他天生这样,那简直没有和他会面的必要了。反正会面的时间还早,塔尼亚决定出去逛逛。她在行军中长大,看惯的是血肉横飞的厮杀,还没有适应交际应酬。
魔王只想闻闻腥咸的海风让头脑清醒一下,就随便找了个白石椅子坐下,考虑考虑谈判事宜。海路实在太不方便,她到现在一点伊士麦的消息也没有得到。
再次明确了谈判的策略之后,魔王觉得差不多应该是回舞厅的时候了,她刚刚站起,只听一声
“纳尔曼!”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猛地蒙住了她的面罩。
魔王本能地一记过肩摔再加上一腿,让靠近她的人跌出了五尺之外。
“别伤他!只是一只猫,我帮你把他抓下来。”那人非常顽强,不过一秒又爬起来靠近魔王。魔王再次轻松让他趴到了五尺之外。
也许是畏惧魔王敏捷的身手,那人没再靠近。塔尼亚除下面罩,上面紧贴着一直橙黑相间的所谓大猫,塔尼亚运劲想抓下他,发现这只是徒劳,反而叫它把自己的手套粘了去。
“别硬拔,他会越粘越牢的,我来抓他。”那人走过来,朝魔王露齿一笑。
塔尼亚差点没有厥过去,他就是侍从辨认出的小西瑟罗!
小西瑟罗朝魔王笑过之后就聚精会神地处理起他那只猫来了,“纳尔曼,下来吧,这个姐姐是我们的客人,你不能失了礼貌啊!下来吧,这是姐姐的东西,赶快还给她!纳尔曼,快下来,别老是一看到漂亮姐姐就撒赖!否则停你一个月的鲑鱼!”他扔下这句重话之后,被称为纳尔曼的猫居然慢慢退下了魔王的面罩。不过魔王完全没有听懂,他用的是洛梅的火族方言。
“好了,魔王陛下,您可以带上面罩了。您觉得我们是就在这里谈呢还是去休息室谈?”小西瑟罗把语言又换成了地道的宿雾语。这让魔王有些自惭形秽,至今她说话都带着些许边陲口音。
魔王木木地接过小西瑟罗递过来的表面还残留着纳尔曼的粘液的面罩戴上,却没有带上,已经被敌人识破了,欲盖弥彰太假了。
“魔王陛下……还是叫你塔尼亚呢?我比较喜欢塔尼亚,跟我们洛梅女孩子名字的风格不太一样。你可以叫我奥列。这只是一个意外,相信我,纳尔曼他习惯就这样,我阻止不了他,你也看到了。”说着他做了个怪脸,“你把我打出去两次,我们这就算扯平了吧。”
塔尼亚抽了抽嘴角,洛梅人果然习惯使些阴谋诡计。
“就在这里吧,我们伊士麦有句话叫挑日不如撞日,既然我和西瑟罗先生有缘,那这里风景优美,空气新鲜,很适合会面呢。”
“魔王陛下这次平定四公爵叛乱迅雷不及掩耳,难得又情趣高雅,果然是一代风流英主啊。”小西瑟罗的恭维虚伪做作,让魔王忍不住想吐。
“哪里哪里,这次多亏洛梅没有从中捣鬼呢。”魔王语带机锋。
“那都是我们参议院议长坎杜阁下英明神武啊,能和魔王陛下作邻居是我们洛梅人的荣幸。”小西瑟罗脸皮厚得可以。
“依我看坎杜阁下还是败在了西瑟罗阁下的手里啊。”
“奥列,叫我奥列就可以了。”小西瑟罗轻轻把魔王的挑拨揭过。
魔王笑笑,只一瞬,橄榄色的眼睛泛出猫一样的狡黠,在石榴岛皎洁的星辉下亮得如两颗宝石。
“我们初次见面,难得西瑟罗阁下这么不见外。”
“我们何必要文绉绉地绕弯子呢,塔尼亚?大家都知道各自的来意。”小西瑟罗忽然一改嬉皮笑脸的纨绔子弟样子。
“奥列阁下快人快语,我很欣赏,在这次国内战争中的立场,我也很感谢。”魔王也学着叫小西瑟罗的名字。“这样说吧,我这次来会面,是希望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友谊能够进一步巩固的。”
“和我们洛梅的友谊?那在明天的谈判桌上不是更合适吗?”
“贵国的坎杜阁下代表了洛梅的最高利益,你认为和他发展私人友谊对我们伊士麦会有帮助吗?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奥列阁下,我非常看重你。你们洛梅对我们伊士麦是有成见的,这一点大家都不能回避。坎杜阁下对我们伊士麦是有诚意的,这一点我们非常感激,但你一定知道,对伊士麦最为反感的大概就是你们洛梅的水族了,说实话,无论是坎杜阁下的诚意还是将来我都不看好,依我看,两者必失其一。儿戏”
“你是想在我身上投资啰?”小西瑟罗眼中精光闪现,丝毫不逊于塔尼亚手下的那班将领了。
“奥列阁下很聪明。恕我直言,令尊的遗愿,阁下难道不想完成吗?”
老奥斯伯特·西瑟罗,火族人成为参议院议长的第一人。
“不,我只想让火族人好好过下去,超过族里的事,我不管。”小西瑟罗的目光又软下去了,变得空无一物。
魔王有些诧异。权力,这世界上最让人没有抵御力的东西,他竟然拒绝了,这和刚才闪过他眼睛的精光可不一样啊。
“你是怕我们只说空话,没有实际行动?”
“不。”小西瑟罗右手抚着纳尔曼。“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对于超出我们族内的事情没有兴趣。”
你以为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事情明摆着,钻石城在水族的势力范围,人是在那里死的,还有什么疑问呢?很明显,火族的强大已经威胁到了水族,如果你还希望你们族里的人能过上好日子的话,唯一的希望就是跟我合作。这样的道理也想不明白!
“奥列阁下还没有听我开出的条件,这么急着拒绝干什么呢?”魔王决定再试一次。
小西瑟罗咧嘴笑了笑:“魔王陛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也许你会觉得我不知好歹,可是洛梅是我的祖国,我不想用我的力量左右她。我们火族至今还没有受到什么威胁,我不想主动破坏来之不易的和平。我将尽心尽力地辅助坎杜阁下。”
对于形势,小西瑟罗心里像明镜一样清楚。魔王看进他湛蓝的眼睛,拼命在着清澈的眼睛里找寻一丝欲望的痕迹,却无功而返了。
魔王嫣然一笑,小西瑟罗不禁为之屏息。
“奥列阁下的心胸令我很钦佩,无论如何,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那首先把我名字后面的阁下二字去掉吧。”
塔尼亚再笑。
“我身边没什么亲人,不太习惯直呼别人的名字。”塔尼亚淡淡地说。
“您的背景我们很了解,所以我很钦佩您的见识,作为一个从马背上长大的军人当上的皇帝,您比您的父亲更出色。”
“你不用恭维我,做生意是大家都得利的事,我可不是一个看到钱不会心动的圣人啊,哈哈。”
“我不是在恭维您,我是真心实意地表示我的感谢呵。”
几百年来,伊士麦和洛梅之间的争斗从未停歇,皇帝刚死就出来反叛这档子事,很容易联想到自己这个“友好邻邦”,平定完叛变正好兵多将广顺便来报个仇也在情理之中。洛梅此时国内也忙于争权夺利,伊士麦就如他们背后插着的一支箭。每个人都惶惶不安,伊士麦的军队可能随时杀来,虽然其实事不关己,可是国家与国家之间又岂是摆事实讲道理那么简单?积怨已深,很多时候,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而已。珍珠王朝新立,国力还待恢复,军力却前所未有的强盛,小西瑟罗几乎可以看到洛梅生灵涂炭的景象了。可是伊士麦新皇派来了使团,虽然这支使团明显是来刺探洛梅国内气氛的,没有什么真正的诚意,却传递了和平的讯息。但这一点,小西瑟罗就觉得这个皇帝不简单。他是真心诚意感谢魔王。
魔王抿一抿嘴,嘴角弯过一个优美的弧度:“虽然你拒绝了我们的提议,我还是希望你能和我们多多合作。”
“那当然,我们西瑟罗家本来就是商人出身,希望和贵国合作,生意越做越大呢。”
魔王明亮的眼睛在小西瑟罗的脸上游移不定,似乎是在捕捉什么,最后发现只是在一副面具上徒劳而已。
“我不明白,奥列,”魔王低下眼睛,垫坐在双手上,两脚晃来晃去。“像你这样一个商人,为什么要拒绝我们的好意呢?”
小西瑟罗温柔地一笑,这是魔王从没在一个男性身上看到过的。从小到大,她周围有慈祥的笑,爽朗的笑,豪放的笑,阴险的笑,却没有看到过这样和煦的笑容。
“我是个胆子很小的人,过重的负担会使我惊慌失措,我可不像你们看得那样。”
“奥列,你在哪儿?”远远的,一个轻灵的女声在呼唤。
小西瑟罗抱歉地一笑:“我未婚妻在找我了,我再呆下去,于公于私,对你我都不利。那么,塔尼亚,再见!”
“再见!”
“以后有空到我们洛梅来访问,我们火族的风景是很漂亮的,我会陪你参观每一处名胜。”小西瑟罗的声音在夜空中渐渐消逝。
塔尼亚还坐在原来的地方,细细回味小西瑟罗的话。她不得不承认,小西瑟罗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有过人的才干,却似乎又没有野心,这样奇特的性格可以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也算是神奇了,在魔王看来,哪个人不为权力疯狂呢?就连那些满脑子傻泡泡的低阶军官(伊士麦大战不断,战争中升迁是最容易的事,仍然混在低阶军官,当然满脑子傻泡泡啰)或者农民,都知道要做大官,何况聪明如小西瑟罗?魔王叹一口气。
酒会结束已经将近凌晨二点,魔王由瓦瑞克子爵护送回住处。
经过六天相处,魔王很习惯每天和他做一个钟点有益的交谈。本来,瓦瑞克(全名)子爵就是个耐人寻味的人物。他的出身古老而高贵,却因为同父亲意见不和而离家出走,继承权一度落入他弟弟的手中。没有人知道他此后的漂泊经历,有说他搞上了海盗头子蓝鲸的老婆而走运的,有说他是靠了自己的实力取得地位的,无论如何,他是发达了,大海是他的福星。当他的保皇党父亲和弟弟让大家翘首期待又一个望族的消逝时,他奇迹般地以革命军支持者的身份回来,挽救了这个骄傲的姓氏。
塔尼亚不相信他真得想帮助父亲,也不相信他真地为了自己亲人而投靠了革命军,他只是一个投机商人,父亲需要他在海上的权力,他需要父亲在新王朝中给他庇护。但她相信他的智慧绝不亚于她手下那班大臣,虽然他们对他从来不屑一顾,似乎他就是背叛的代名词。不过魔王觉得他不怎么讨那班大臣的好,八成是因为他庞大的财富和令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博得女人欢心的本领。
“瓦瑞克阁下,今天您真是风光无量啊!”
“陛下见笑了。”瓦瑞克子爵眼里溢出掩饰不住的得意和落寞。“我只是喜欢跳跳舞而已。陛下今天和小西瑟罗阁下的事还顺利吧?”
魔王浅浅一笑,不过没有人看得到,瓦瑞克也只能从面罩下她轻轻眯起的眼睛里看出一点。
“一个难得的聪明人,刚看见他的时候几乎被他骗过了。”
瓦瑞克子爵撇撇嘴,不理会魔王答非所问:“陛下不是在休息室里见到小西瑟罗阁下的吧?我们都很担心呢。”
“今天出了点意外,不过还是见到了。”
“那就好。”瓦瑞克子爵不便深问,只好干巴巴的附和一句。
“我在花园里碰到他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故意设计好的,不过在哪里,都无所谓,不是吗?”
“陛下英明神武,洛梅人的雕虫小技在您眼里当然不值一提。”
“得了吧,瓦瑞克子爵,你又何必跟我打官腔呢?”魔王把视线转向窗外。“你和洛梅的交往比我们丰富得多,你怎么看小西瑟罗的?”
“我和他父亲打过几回交道,他么,我实在不了解。”瓦瑞克皱着眉头。“他是洛梅政界的一颗新星,老西瑟罗死的时候很多人连想都没想起他。”
“他拒绝了我的提议。”
瓦瑞克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正如你说的,他一鸣惊人,却拒绝了这么好的机会。我不明白,他究竟要什么?”魔王痛苦地靠回座椅。她不怕险恶的环境,不怕阴险的人心,却不能有不踏实的感觉。这个小西瑟罗,要得到底是什么呢?总不见得会愚蠢的会要他所说的“和平”和“对国家的忠诚”吧?对国家忠诚和自己坐上参议院议长的位子丝毫不矛盾,何况在他身上还背负着杀父之仇,他这样隐忍,究竟要什么呢?
“我也不明白。”他不好问魔王究竟是怎么向他提条件的。
“你也不明白?我以为你会明白的呢。你们都是做生意的,自然有共同语言。”魔王俏皮起来。
“陛下,每个人性格不同。如果这件事情搁在我身上,就算条件是变成傀儡王我也愿意,你们帮助我是实,到时候大不了翻脸不认人,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瓦瑞克激动地说,似乎恨不得自己变成小西瑟罗一口答应下来,然后大权在握。
“他父亲呢?老西瑟罗是个怎么样的人?”
瓦瑞克皱着眉头,似乎在回忆:“我和他接触也不多,生意上的来往而已,自从他当了参议员议长就几乎不来往了。他很锐利,也很能忍耐,是个能成大事的人,可惜死得早。”
“比起达吉诺呢?”
“他全盛的时候,达吉诺已经老了。”
夜凉了,魔王泛起一阵寒意。
“达吉诺对于整个伊士麦来说,无疑是一个噩梦,这样的人,一百年也未必能出一个,但我可以肯定,可能比起全盛时期的达吉诺他可能有所不如,不过他是个很优秀的领导人,有野心,有目标,有策略。”
“有这样一位出色的父亲,不知道小西瑟罗阁下会怎么想。”魔王微微蹙眉,显然,他继承了他父亲的才能。
“陛下,时间不早了,您好好休息吧。虽然小西瑟罗这里我们没占到便宜,不过我认为明天更令人期待。”
“嗯……”魔王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你说,明天洛梅会有多少诚意呢?”
瓦瑞克尴尬笑笑。
“我知道,你也不好做什么评论。有时候我觉得,两个国家敌对着,要比这样交流容易很多。也许,伊士麦和洛梅根本没什么仇恨,统治者只不过觉得这样比较省事,就让军队杀来杀去。”
瓦瑞克似乎心有感触,默默叹了口气。
“两国能够和平相处,甚至相互促进的确是件好事,但人心呐,总是不满足的,就好像身在赌局中,只要赢了,得到的岂止是赌注的十倍,无论这个赌徒手握多少钱,都不能抵挡住这无本买卖一样的诱惑。何况,这不仅仅是赌局,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一方放弃,另一放就会威胁到他的生存,这是只能进,不能退的,所以聪明如达吉诺,也只能做一个有策略有节制的赌徒而已。”
塔尼亚笑笑,她不得不承认子爵的话很正确,国家安全是世界上最没有保障的东西,为着自己的生存不得不威胁到别国,这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即使偶尔冒出几个有思想的领导者,也只能算滚滚历史长河中一个小小的翻浪。她,坎杜,或者小西瑟罗,最多只是这翻浪中的一份吧。
“天真得很晚了,你也早些睡吧,明天你还得充当我的翻译呢。”似乎发觉自己话里自相矛盾的地方,魔王有些不自然。当然瓦瑞克并没有发觉,他只觉得面罩后的目光有些闪烁而已。
“那我告辞了!”瓦瑞克子爵站起身来,行了个军礼。为了配合这次谈判,他从一个只有爵位的商人,变成了伊士麦帝国海军舰队的少将。走出房间后,他转身恭敬地把门带上。
谈判从两国元首会晤开始。公历□□九年八月三十日下午二时,石榴岛瓦瑞克子爵的雪玫瑰城堡的客厅里,魔王和杰伯斯·坎杜终于会面了。
在魔王的眼中,乍看上去坎杜和小西瑟罗差不多,都是细皮白肉,营养良好,有教养,风度翩翩的谦谦君子。
本来,两国元首会晤就没有什么实际内容,不过拉拉高级家常,打打哈哈,大家都知道,现在说得花好稻好,只要不落在纸上,都是一句废话。而真正签条约的时候,又不用自己去讨价还价,漂亮话何不多说一些?
所以元首会晤后放出的风声当然是“两国在很多问题上达成一致,关系取得历史性突破”。一个星期以后,伊士麦和洛梅的报纸的头条都登出了这条喜讯。为了表示谈判的诚意,洛梅甚至提出了邀请魔王去洛梅作国事访问,而魔王也含笑答应了。
接下来是针锋相对的正式谈判,这就少了绅士的礼让和隐忍,当然,也少了魔王和坎杜的身影。总体来说,谈判还是成功的,双方达成了从裁减边防军、降低关税到逃犯引渡等一系列问题。两个星期的和平谈判就要圆满结束,每个人都放松了,酒会是每晚必备的余兴节目,无论是洛梅还是伊士麦都全身心投入到即将结束的狂欢中,大家喝得醉醺醺的一起唱不知所云的小调。
可是,尖叫声刺穿了这欢乐的夜。
“杀人啦!”
“有刺客!”
“保护陛下!”
魔王下榻的无忧宫忽然传出凄厉的喊声。
一楼的客厅里,亲卫队和仆人女佣已经倒下有三十人,三个着黑的身影拿着滴血的刀子,鬼魅一般往楼梯上走,卫队副队长和剩下的队员们站在楼梯拐角处,紧张的看着他慢慢往上走,这一刻,似乎时间停滞了。
“陛下,魔王陛下!”
砰!魔王起居室的门没有任何预兆地被打开了,与此同时出现的是瓦瑞克惨白的脸。
不知为什么,接触到魔王碧绿色的眸子后,瓦瑞克的语速慢了下来:“陛下,有刺客,您跟我避一避吧。”魔王注意到他的手甚至在轻轻颤抖了,这可不是她熟悉的风流倜傥从容淡定的瓦瑞克子爵,看来情势已经非常棘手了。
魔王站起身,抓起瓦瑞克就走,倒像是她在带路。
“魔王陛下,洛梅派我来问候您!”刚刚跑到西边的楼梯口,一个黑色的身影渐渐清晰,来者不善。
“陛下,您和子爵先走,这里我和兄弟们来应付。”卫队长横刀胸前,回头对魔王说。
“没用的,这里的每一个出口都由我们把守了,您今天插了翅膀也飞不出这里,我们坎杜议长说了,今天一只蟑螂也不许从这里出去。”黑衣人抱剑倚墙而立,一点不把魔王的亲卫队放在眼里。
“走!”瓦瑞克拉着魔王往回跑。
也许是上天的眷顾吧。和魔王一起来的其他大臣住在离这里两百米远的待客所里,巡逻队十分钟之后才会再次经过这里,这里的每一个出口都被黑衣人封死了,不出意外,等外面有援军来的时候魔王是逃不出要么变成死尸要么变成人质的命运了。这时参谋阿基拜特忽然想起有件事还要征求一下魔王的意见,于是带着几个卫兵去无忧宫,他远远听到了宫里传出的尖叫,心道不好,立即命令卫兵回去搬救兵,自己去找巡逻队。
魔王跟着瓦瑞克跑上四楼,越高的地方就越安全。
“这个岛还在你手里吗?”魔王说了得知刺杀事件以来的第一句话。
“至少今天一早还是。”瓦瑞克苦笑,他也被这事情弄懵了。
“这里有什么密道吗?”
“这里所谓密道都是仆人们平时走的路,他们只要买通其中随便一个就能够瓮中捉鳖。”
魔王埋怨地看他一眼。瓦瑞克只能自嘲,他家产无数,行踪飘忽不定,自己品性就值得怀疑,自己的下人就更不敢保证了。他自忖平时为人八面玲珑,虽然不是每个人都看他顺眼,至少不会起心害他,所以他不太在意仆人们的忠心,他只要付出高额工资买他们一流的服务就好了。今天看来,拿它当作魔王的行宫实在是有些冒险。
“密封的房间呢?总不能死在这里吧?”魔王提醒瓦瑞克。
“上这里来!”瓦瑞克把魔王拉进一个卧室,两人赶紧把门锁上,抬来所有搬得动的东西堵住门。他们最理想的堵门工具摆在房间中央的硕大的床了,可惜两人搭了把手之后就知道是徒劳的。
魔王和瓦瑞克贴着堵在门上的柜子沙发等东西上大口喘气,相视而笑。
门外,“她在哪里?”的喊声由远及近,两人都知道,卫队是被解决了,这道门成为众矢之的是早晚的事。
忽然,外面又响起“保护陛下”的喊声,并且这喊声越来越大,谁都可以听出来后来来的人人多势众,不久乒乒砰砰的刀剑相交声响起,人倒下的闷声和惨叫声不绝。
应该是新的卫队到了,魔王听出了禁卫军指挥官苏利文的声音。她慢慢滑坐到地上,整理纷乱的思路。
他们是谁?魔王第一个排除了洛梅,虽然他们喊的是“洛梅向您问好”,可是他们明明知道如果自己死了或者被俘了,两位辅政大臣会马上宣布林赛为新皇,并且驻扎在宿雾周围重新编整的二十万中央军会立刻开拔奔向伊洛边境。他们根本占不到什么便宜。而且洛梅的表现,实在是像要好好和谈。可是,这是一个海上孤岛,照刚才的情形看,怕有不下十多个杀手,能登上这个岛的除开自己(自己的船队自己会还不清楚有些什么人吗?)就只有洛梅的船了。等等,不只是洛梅的,能够登上这个岛而不被察觉的,还有一股力量!魔王极力控制不让自己的感情外露。这股力量,就是现在坐在地上和自己一块儿喘气的瓦瑞克子爵。看来按照这条路想下去是不会有结果了。魔王另起炉灶。这股势力看起来似乎不是要她的命的样子,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收买一个厨子,或者佣人不是更简单?看上去,他们喊得那么响,更像是要嫁祸。而且他们说得都是正统的伊士麦宿雾语,哪里有派人暗杀还去找一个会多国语言或者找别的国家的杀手的事呢?如此说来,所有的矛头,就都指向一个人了。这个人心思深重,手段狡猾,一面嫁祸洛梅,一面向自己表忠心,可能提香的叛变也和他有关系。刚才并肩作战的战友,却可能是图谋不轨的阴谋者,魔王岩石般的心也不免颤了颤。
魔王飞快地比较了一下自己和瓦瑞克子爵的实力,发现自己对他简直一无所知,他虽然出身贵族,却有亡命天涯的历史,不知道在格斗方面是否颇有心得。门外的声音渐轻,战斗应该接近尾声了。魔王开始挪沙发搬柜子。
“陛下,等等,让我先出去看看吧。”
魔王冷冷扫了他一眼,扫得比她大十多岁的瓦瑞克子爵心里直发寒,不知道魔王此刻心里想些什么。
“也好,你去看看。”
“陛下!”是苏利文的声音。“陛下,您在哪儿?我们已经把刺客全部拿下了。”
瓦瑞克从阳台上爬到隔壁房间里,再走出来:“苏利文上校!你总算来了。”
魔王闭上眼睛:既然是邀功,何必要从隔壁出去呢?难道他是真的保护我?还是想要把事情做绝?魔王止不住彷徨了。
“皇帝陛下在这里。”
敲门声响起,魔王镇定地走出门。
此章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