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心倦语》倾韵

19、芳华凋落

　　“夜姐姐！！”浴雪挣扎着想抓住怀香淡去的影子，却已经来不及了。“夜姐姐，你不要走，不要走！！”
　　夜怀香微笑着落下泪来，泪水滴到地面的刹那，她消失了。
　　她就这样——永远离开了。
　　以她认为最美好的结局。
　　女童见此场景，心忽然碎成了千万片，她手中的玉盘落地，悲怆地大呼一声“小姐——！”，却又忽然似察觉到了什么，轻轻勾了勾唇角：“我知道了，我尊重您的意思……”
　　“浴雪，别伤心了，夜姑娘不希望这样。”冷御风扶起跌倒在地的浴雪，安慰道：“这是她自己选的结局，我们不必为她难过。”
　　“是…是这样吗？”上官浴雪疑惑地望着御风的眼睛：“她真的是心甘情愿离开的？”
　　御风颔首，微微一笑：“总之她会幸福的，不是吗？”
　　那一个微笑让浴雪怔了许久，他从来不会笑的啊——这个微笑，多么好看，是她今生见过最美的微笑。
　　“不要—不要——呜———我求求你，苍天，把澈还给我——呜————！！！！”远远传来林晨的哭声。
　　“我们去看看！”御风和浴雪对视一眼，都互相明白对方的意思，他抱起她，朝声源处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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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封洞旁，一名绯衣女子跪倒在地，极暖的毛皮大衣被丢弃在一旁，她丝毫没有要拿起的意思。冰冷得彻骨的寒风迎面吹来，她不躲不闪，使得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将眼泪逐渐冻结。
　　“还给我澈，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求求你，求求你！！！”她一边向着苍天狂喊一边流泪，脸色惨白，不见任何血色。
　　“林姑娘。”浴雪走到林晨身边，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别哭……”
　　林晨看了看她，紧紧咬住下唇：“我怎么能不哭，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澈啊…我不应该接他的衣服，我不应该慢一步拉住他，我………”说着她又往冰封洞中探去，此时一股力量打来，“哇”林晨被打飞一丈，鲜血一路淋湿了地面。
　　“你…你说师弟死了，被你害死的？！”冷御风不理会她的伤势，冲过去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粗鲁地提起，怒喝：“是不是真的？”
　　“是我害死了澈，你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她哭着哭着竟笑了起来：“什么祸都是我引起的，害了景澈，又累寒泽与银溪随我奔波，还有你们…是我不对…让我去陪澈，求求你，我们说好要在一起的……”
　　“好，成全你。”冷御风眼中杀意弥漫，拧住林晨脖子正要下手。
　　“御风！！”上官浴雪眼见不对立刻阻止：“你疯了你，口说无凭，你怎么知道景少主一定离世了？你怎么能相信是林姑娘害的？就算是，你为什么不认为他是同夜姐姐一样是自愿的？难道你刚才都是骗我的吗？”
　　“浴雪……？”冷御风怔了怔，上官浴雪从未这样教训过自己。但转念想了一想，也觉得颇有道理，便沉下气来问林晨：“师弟呢？他去哪了？！”
　　林晨侧目，泪珠顺着颤抖的睫毛落下，滴在地面立刻成冰。“澈……他为了助我拿到五色草，将毛皮大衣给了我，可是……我拿到五色草后却被一束光吸到这里，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真的不知道，澈留在那里绝对会冷死啊……不要，求求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去救他，你放开我！！！”她说到后面语无伦次，踢打着冷御风，命令他放手。
　　“你……！”冷御风震怒，猛一挥袖便将林晨硬生生摔到雪地上，一点也不怜香惜玉“我去救师弟，用不着你动手！”他左脚刚踏入洞口便被劲风打中，击倒在地。“这什么东西！”
　　“你们不用白费力气了”女童的清脆的声音远远传来：“他已经死了。”
　　“你胡说！”林晨不顾伤势严重，丧心病狂地朝她扑来：“你胡说胡说！我都没亲眼看见澈死，你怎么会知道！！！”
　　女童轻轻一动手指，将她隔于一尺开外：“根本不用亲眼看见，五色草取出，洞口便被封闭，而封闭完成那一刹，洞内就会被完全填满，一点空间也不会留。”她随后又残忍地补充一句：“即使他是空气也会被撕得粉碎。”
　　“你……你骗我！”林晨后退几步，突然跌倒在地，掩面痛哭：“你骗我，洞口怎么会被封闭，澈怎么会死，他是那么好的人啊……”
　　女童勉强一笑，随即黯然：“就算洞口不封闭，他也得死。你不知道他受伤了么？很重很重的伤，还带着拖了很久很久的病。”
　　……伤得怎么样，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接住我？明知道高空下落会很重很重的，你为什么还…”“我不接住你，你就死了”……………
　　“伤？！”林晨陡然想起一件事，身体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
　　“是的，被重物击中的伤”女童淡淡道：“他是不是被什么从极高处掉落的物品砸中过？能撑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
　　被极高的……物品……击伤……林晨明白女童话里的含义，是她……以这么多原因……酿出了恶果，害死了景澈……她是个天杀的罪人！
　　“林姑娘……”浴雪安慰她。
　　冷御风面部虽然一直维持冷淡的模样，但心里却十分痛苦，他想起了小时侯雪岭修炼的日子，那是他的师弟啊……“你怎么知道洞口一定封闭！”他突然问。
　　女童怔了怔，指着冰封洞口道：“你若进得去可以不信我。”
　　御风彻底呆了，那个洞口总有一股力量让靠近的人推开，无法近身。怎么进去……怎么进去……
　　“真的吗？进去就可以救澈？！”林晨破涕为笑，她终于看见了一丝希望，即使十分渺小。
　　“你有办法？”女童吃惊问。
　　“没有，但是……”林晨凝视自己的双手，毫不犹豫地在洞口旁的雪地上挖了起来。
　　“林姑娘！”三人同时惊呼。
　　“用布把手包起来，别冻坏了。”

　　“你疯了！”
　　“没有用的！”女童冷然道：“你挖再深也不能近洞，何必不爱惜自己。”
　　“可是，”林晨保持微笑，依然不甘：“或许有‘万一’呢……”
　　万一？……
　　女童像是触动了心事，轻声道：“没有万一，就像小姐一样，景澈也是注定要死的，这是他的命。”
　　这是——他、的、命？是命吗？林晨依然不停地挖，血从手与冰的缝隙间流出，将白冰染成了血冰。她不喊痛，她也没感觉到痛，只是想，再往下挖一点，就可以见到澈了吧。
　　“林姑娘，别挖了，你的手……”上官浴雪实在不忍心看下去，林晨的手已经磨破、出血、甚至腐烂，如果再挖下去，她的手就要废了。
　　没想到林晨笑了笑，静静说道：“如果我不挖，怎么见澈啊，我们一起来，也要一起走。”
　　她说到“走”字便停了，没说清楚，是活着回去，是死着回去，还是“一起死在这里”。这使浴雪一阵毛骨悚然，林晨的决心，像送死的决心。
　　“别挖了！”浴雪惊恐地按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她不能让她去送死！
　　“你压我手做什么？”林晨笑靥如花，侧头问她：“澈还在等着我呢，让我继续。”
　　“林姑娘！”浴雪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颤声说道：“景澈已经死了，他死了啊！你接受这个事实吧！”
　　“你乱讲！”林晨声音突然恐惧起来，抽出手抱紧自己的双腿，眼泪疯狂涌出，使地面结的冰越来越厚，以至于差点将自己冻在地上，她吃力地反驳：“你们一个两个都说澈死了，他明明没有死！”她突然想起了白炽剑，将它拔出：“你看，你看，澈的剑还在，他怎么会死呢！”
　　浴雪搂住她的肩膀，陪她一同流下泪来：“是的，他没死…他会永远活在我们心中的。”
　　“活在……我们……心中？”林晨看着手中的血和剑，陡然惨笑一声，整个人瘫倒下去，唯有白炽剑被她紧紧抱住不放。
　　“林姑娘？”浴雪感觉她突然重了许多，看时却发现她已昏倒：“御风，她…”
　　冷御风面色苍白，无力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女童看着这一切，无奈地叹了口气，身子渐渐淡去，与天空融为一体。她完成了小姐最后的心愿，也是时候随她而去了。她淡去的时候轻轻吟出了夜怀香生前最喜爱的词：
　　举杯醉饮千钟酒，
　　抬望眼，
　　烟雨潇潇情如梦，
　　青丝逐雪发成霜，
　　弹指芳华谢，
　　红颜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