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番外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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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牡丹小时候就是个淘气的女孩子——别的女孩子都在安安静静学绣花、诗词、钢琴的时候，她在外面，偷偷和一群小男孩打架，而且一个人把一群人揍得鼻青脸肿。当然她自己也没捞到好，她的样子比那些人都要可怕。回到家，她的寡妇娘就呼天抢地，“这都是做了什么孽！给我一个这样的孩子！”
红牡丹这时候就会冷冷一句，“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又把我生下来！”
红牡丹知道自己刻薄了，可是她根本不想改——她的母亲在她父亲死后，在城市里艰难求生存，不就是为了给她的父亲传宗接代么？她可不是不知道，母亲知道她是个女孩子之后，失望可是没少过。母亲没有供她去上学的念头，每天只是打她骂她，若说母亲好歹提供了她吃饭的钱？红牡丹一定会刻薄地笑。因为那些钱都是她挣来的！
是的！红牡丹的母亲自从生下的是一个女儿，惭愧于不能够帮助丈夫传宗接代之后，就开始自暴自弃的日子。这位母亲在红牡丹五岁前，是天天抱着她去乞讨，还萌生过要打断她的腿，让母女俩看起来更凄凉的可能性，还好被一位好心肠的老乞丐给阻止了。到了红牡丹五岁之后，这个女人索性天天以酒浇愁，打发红牡丹每天去街上卖报，无论每天能赚到多少钱，反正要提前供应这个女人的酒钱。
在红牡丹九岁的时候，她的母亲终于不耐烦，亲手把她卖进了娼|门。在这之后，红牡丹再也没见过这个女人。
红牡丹当时心中满是愤恨和不甘，宁肯打死也不要去做妈妈桑要求的事情。但是真到了要被打死的时候，她又退缩了，她答应了去陪客人喝酒，可是总会吧客人灌得大醉，而且是醉酒醉到不能再醉的那种，连手脚都动不了，她就是靠着这种伎俩，一面不冒犯自己的底线，一面能够活下去。某一天，她的小伎俩终于穿帮，就在她快被打死的时候，突然有个年轻人，估计可能是这家的客人，因为她多次看到这人在这家店里面出现。这个人笑着问她，“想要改变命运么？”笑得是很灿烂，却让人觉得就是个魔鬼！
红牡丹还记得那时候她自己的回答，“你要改变我的命运？那么我需要付出什么？”根据她多年的经验，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有得必有失。
听了她的话，那人没有气恼，反倒是哈哈大笑，说：“可是你现在连命都快没有了，还有什么条件和我谈其他呢？”命不由己，大约是一种极大的愤懑，然而红牡丹那时候已经能够坦然应对了，她想活下去，反正目前这种局面已经是很糟糕的了，还有什么能更加糟糕呢？她点了头。
之后红牡丹才慢慢明白，原来自己是被弄去了做间谍——反正工作还是卖身，不过有了一个更加强大的心理底线，她是在为国家服务的！红牡丹觉得，命运这东西一定是在戏弄她自己，怎么也没逃脱那条路，不过是心理慰藉的大与小不同罢了。
红牡丹到底是个天资卓越的人，很快就在被收集的这群小孩儿里头成了拔尖的，还被选进了“大上海”，在那里，她和其他三名女间谍一起，成了名噪一时的“外滩四艳”。
小报上时常刊登舞女同富家公子哥儿的爱恨情仇，在红牡丹看来，于她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她打小就在最不堪的地方见识过，她不是不相信男与女之间会有感情，她只是相信，感情这种东西不会出现在她身上。不是没有愿意为了她一掷千金的暴发户与小开，可是她不需要。间谍这种工作，朝不保夕的，要是真喜欢上了，万一哪天自己死了，还得牵肠挂肚的。就算是她能够笑到最后，她也不需要别人给她幸福，她想要什么样儿的幸福，她会自己求取。
间谍这个职业，在红牡丹看来，实在是最适合她不过——她喜欢刺激，不想谈感情，而且希望晚年的时候能够有足够养老的钱，这份工作完美地满足了她的需要。
终于到了战争开始的时候，没多久，上海就失陷了，日本人的重要部门也搬来了一些。对于其他人来说，也许是天崩地坼的大事，于她，却是真刀真枪工作的开始。直到很多年之后，红牡丹都忘不了那种兴奋的感觉。
于是，某个汉奸头一天晚上才打算叛逃，第二天就在去自首的路上被撞的血肉横飞，汉奸们很愤怒、很害怕，一身男装打扮的红牡丹摸摸粘上去的小胡子，笑了。于是，日本人刚制订了某个作战计划，晚上好容易来舞厅放松一下，随后就在舞池里High，几天之后，突然传出消息，华夏大胜日本，摸不到头脑的日本人骂天骂地，正在化妆室化妆的红牡丹笑了，那份作战计划在她的脑海里明明白白，她点燃一支烟，翘起二郎腿，抽了起来……
她为自己无往而不利的手段自豪着，每次出任务，于她就好像一种游戏——一种能让她心跳加速的游戏，而她是其中如鱼得水的玩家。
可是时间久了也会寂寞，红牡丹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长时间做一件事情，她会失去兴趣，哪怕是对于她来说，有趣的间谍游戏。于是她遇到了康冷松，这个人不知道她，她却是知道他的，因为她的上司周杏儿说过这个人。她起初不过是因为兴致缺缺，看到这个人永远都是一副很正经、很平庸的样子，就想着试试，看这个人的真面目到底是怎样。
他们的第一次交锋，是康冷松奉命去锄奸，而她刚好要去拿一份文件，他们的工作场合是重合的。她帮了他，并且故意不表明身份，他果然有着很浓的疑心，甚至差点杀了她。她笑了，在烟雾缭绕中，为什么不呢？她突然，觉得有趣了。
于是她常常无意在康冷松前面路过，人们都说，妩媚动人的红牡丹找了个新相好，这个相好还是个普普通通的人，而不是什么有钱人。很多人都疑惑了，随即又释然了，红牡丹素来以风流多情著称，谁知道是不是这个小妮子腻烦了有钱人，勾搭一个小人物玩玩新花样呢？康冷松自是来者不拒。
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了好些年。有时候红牡丹想，做间谍是孤独的，他们的精神是摇摇欲坠的，就好像打仗时候眼看就快要被打下来的一座城。她是这样，康冷松应该也是这样，其他人恐怕也差不多。只不过有人通过“爱国”这个旗号来激励自己，好比周杏儿，好比“外滩四艳”的另外两个人，有人通过其他刺激来麻痹自己，好比她。她坚信，其实康冷松和她也是同一种人，她从他们相交接的眼神里，从他们每一次的触碰中，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他们两个，现在都像是微微欲坠的城，只有互相支撑，才能够继续走下去。
本来两个人都是心知肚明的，然而，或许是相处久了的惯性，或许是年轻已不再的感慨，红牡丹突然有了一种想找个人，就这么安定下来的冲动。她想，真的像康冷松那样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没有了波涛起伏，天天赖在家里也是种不错的幸福。这种生活里，康冷松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她开始逃避了，她无法忍受不受控制的感觉。在这个时候，他倒是常常来看她了，有时候“大上海”的姐妹们也会打趣她，其中却透出了微微的羡慕。她在最初的恐慌之后，发觉他和她一样，也就心安理得了，反正他们都一样，最先陷下去乃至于心神失守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粉杜鹃和碧芙蓉出事的时候，红牡丹不忿，出手报了仇，结果却被埋伏已久的对方给盯上了。还好他来救她，他们逃到了他的屋子里，他们在做，开始是为了迷惑那些追来的人，到了后来，他们确实一起心神失守了，分不清谁先谁后，只是忘情的发泄……
等到他们做完的时候，他对她说：“留下来吧。”她没有说话，但是微微点了头……
这时分，日本人无论在哪里都是强弩之末了，红牡丹也没有什么大事了。她躲在他的家里，他们没有其他的事情做，只是一遍遍重复那些动作，一遍遍拥抱——这种时候，他们这样的间谍最容易被发现，然后被杀。他们就这样相对着，只有两个人，仿佛能到地老天荒。期间，他们一遍遍对对方说，“我们会在一起的。”
终于有一天，推开他们所在房间门的，不是日本兵，而是华夏的士兵。他们终于迎来了黎明！他们却没有狂喜的表现，只是行色匆匆，要去登记结婚。当他们紧握着手登记完毕的时候，红牡丹想，他们这两座危城最终还是合二为一，也不会再摇摇欲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番外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