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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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瞌睡虫跑掉,傲心醒来。
似会睡了一夜,房间微暗,窗外有清晨鸟儿的鸣叫,初秋的尘埃在空气中浮浮沉沉,天气微凉。醒过来的傲心扭了一下脖子,动了一下手,伸了一下脚,一切正常,并无任何不妥。不过傲心并没有到处张望,也没有立即起身,只是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一动不动,睁眼盯着天花板,眸底似有心事。
毒蛊。
这两个字,是傲心自小以来一直痛恨的名字。
傲世山庄同正义门乃世交。傲心同萧筱筱乃自幼为长辈们指腹为婚。萧筱筱,乃江湖第一美男子,连江湖第二美男子毒蛊,那个自小骄傲自大自恋无比的毒蛊,瞧见了萧筱筱,都要羞愧得低下头去。傲心在这两个貌美无比的表兄弟面前,若不是萧筱筱脾气温和得没了一点脾气,对待她一直以来都是如同春风般的温暖,保护着她,如同她欣赏他那般,欣赏着她,鼓舞着她,否则在毒蛊的打压下,她一定羞愧得受不了而掉头就跑,永不回来。
毒蛊的爹娘,奇爱研毒。可惜身在名门正派,各种规矩如同巨网般枷锁在他们身上,研毒条件有限,想找个人试验一下新研发的剧毒效果,都找不着。于是,为了自己的爱好,两人带着年幼的儿子弃明投暗,不管正义门以及江湖上其他正义人士的阻挠,放弃正道,改投邪道,自己开创了一个新的邪教:毒谷。
毒谷,初初秉着黑吃黑的原则,一旦谁得罪了正道人士,毒谷就打着黑吃黑的名道,把那些人捉回来试毒。于是,正道安然无恙,毒谷反而招惹了同道的各大邪教派别。其他邪教想对毒谷动手,不过呢……唉,实在是不同门道啊,一碰面,刚想动手,自己就无情白事中毒了,根本不用开打就败阵下来。
近年来,毒谷的爹娘渐有退隐迹象,听说改对香粉感兴趣,打算解散毒谷。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准备欢呼雀跃的同时,毒谷突然冒了出来,对江湖宣布,自己也喜欢研毒,准备由自己接手自家爹爹开创的毒谷。众人心惊!因为听闻近年来流传出来的剧毒,都是由毒谷一人研发的,而且他不再是秉着黑吃黑的原则,谁得罪了他,他就毒谁,简直是黑白通吃、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越来越多的奇毒剧毒怪毒被研发出来,流传于江湖之中。其他各大邪教开始亲近毒谷,以求得剧毒配方;而正道的名门正派,只能在解毒这个当口上急得团团转。中毒了找谁啊?当然,找大夫——于是,以盛产神医闻名于江湖上的药谷,热闹起来了,近年来突然公布大量招收弟子,严格闭关研究解毒方案……
毒谷每次研发出一种新毒,药谷就紧接着配出了解毒药方,两者就这样较劲着。有了药谷的打压,毒谷以往的气焰被浇灭得熄了不少。
唉,可是谁都知道,毒谷依然处于上风,药谷只能保持着不被挨打的份。傲心也清楚毒谷的阴险毒辣之处,自己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手,即使踏着众人血流成河的尸堆而上。自己居然同毒谷同时喜欢上同一个人,未开战已先输。
想着昨晚自己由云端跌进地狱,顿时四面八方的无力感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朝自己涌来,把自己推上了一座荒无人烟的孤岛,得救了,又没救了。傲心终于缓慢地坐了起来,屈起双腿,抱着膝盖,盯着眼前自己穿着的喜庆红绸新娘服,终于像小时候被毒蛊欺负一般“哇”地哭了出来(好吧其实现在也是被毒蛊欺负得哭了):“呜……我的筱筱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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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身穿白袍的邪魅美男子踏进这个房间时,就是看到这样的一副景象——穿着大红嫁衣的傲心把自己抱成一小团,自己的一颗小脑袋藏在双臂之下放肆地哭哭啼啼,那种语调,那种声音,没有丝毫愤怒,只是单纯地带着点委屈,带着点无可奈何。毒蛊微微晃了一下神,仿佛回到了从前,还住在正义门的那段日子,在萧筱筱种满野花的寻香园里,也是有那么一个穿着橘裙的小人儿,在花丛中毫无意外地被自己惹哭了。
“噗。”
傲心闻声抬头,就看见毒蛊站在门口,一副得瑟样。虽然穿着一身白袍,可是那种飘逸感令傲心有了他还穿着白裙的错觉,就像一个青楼花魁站在那里同自己示威一般,那么漂亮,像一块完美无瑕的宝,衬托得自己就像一只小丑,傲心郁闷,又忍不住嚎啕大哭。
“你你你……”傲心哭得哽噎起来。
“我我我?”毒蛊盛满笑意的语调传来,阴柔无比。
傲心大吸一口气,吐气的时候抬头冲着毒蛊道:“娘娘腔!”
毒蛊完全不以为意,轻飘飘回了一句:“丑八怪。”一双好看的眼眸带着对傲心的蔑视。
傲心气短。
这时,门外突然跑来一个神色无比慌张的黑衣人,跪在毒蛊身后。
毒蛊懒洋洋道:“何事如此慌张?”语气听起来心情很好。
“禀告少谷主,昨夜里有人在正义门里趁乱,把正义门门主萧飒的人头割了去。”黑衣人下属快速禀告。
闻罢,傲心震惊无比。只见毒蛊依然懒洋洋道:“哦?想不到那个老头子那么快就死掉了,确实有点可惜。”毒蛊点点头,示意面前跪着的黑衣人下属继续:“抓重点,一次说完就好,爷还有事要做。”
黑衣人颔首,继续道:“凶手是一个黑衣女子,穿着夜战阁独有的夜行衣。她得手之后,劫持了云升山庄大公子云之的妻子,被一群人逼到死城山上的不归崖……”
“云之的妻子?听说她是个疯子。”毒蛊插嘴打断了下属的禀告,懒洋洋的语调像是在跟别人聊八卦一般。
“是的,少谷主。当时她突然发疯,反搂着凶手一起跳下不归崖,凶手危急之中,把重伤的武林盟主云秒,也拉下了不归崖。”闻罢,毒蛊终于有了一丝惊讶之色:“云秒居然受伤了?受重伤了?”
闻罢,一旁抱膝而坐的傲心,原本一颗吊起来的心渐渐往下沉。听说过邪教毒谷的少谷主毒蛊冷血无情,没想到竟然真的如此冷血。听到萧筱筱的爹的死讯,居然还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听了武林盟主受伤的消息,才略显惊讶。天哪,自己从小认识的毒蛊,怎么会变得如此过分!
“回少谷主,半途杀出个妖女来支援凶手,武林盟主云秒为了保护在场的人而被重伤。”黑衣下属回答。
“妖女重伤云秒……”毒蛊若有所思,喃喃道:“穿红衣的妖女么?”
黑衣下属微愕,答道:“回少谷主,正是。”
毒蛊挑眉:“结果呢?”
“红衣妖女见三人坠崖,她也跟着跳了下去。今天早上正义门同云升山庄的人在崖底找到了重伤昏迷的武林盟主云秒,以及云之的妻子,他妻子奄奄一息,神医洛葭摇着头,说她应该活不成了。而妖女同凶手,崖底不见这两人的尸首,看来是逃走了,已不知所踪。”
闻罢,毒蛊点点头,依然懒洋洋道:“有趣,有趣。好吧,反正不关咱们毒谷的事。退下吧。”黑衣下属领命,消失了。
傲心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自己不知该如何应对毒蛊。
自小以来,就从来没有赢过他一次,无论是打架还是吵架,最终的结果都是自己嚎啕大哭,而他就站在一旁得瑟无比。话说自己好歹也是萧筱筱的未婚妻,傲心在心里掂量了来一下,嗯,如无意外,筱筱哥哥他定会来毒谷救回自己的。哎哟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正义门居然突发如此变故,筱筱哥哥此刻只能忙于处理父亲后事,以及追捕凶手,而自己只能等山庄里的爹爹出重金派人来救自己了。
“啧啧,真是可惜,旖萝那个死妖女老是坏掉我的大事,看来这一时半刻的,看不到筱筱了。”毒蛊朝地上的傲心无奈地摊手道。
“你你你认识凶手?”傲心颤抖着身子。
“我我我不认识凶手。”毒蛊懒洋洋道。
窗外继续传来清晨鸟儿的婉转清脆鸣叫,初秋的太阳从门外照进屋子里,一身白袍的邪魅美男子,就这样立于金灿灿的阳光之下,肉眼可见的尘埃于他身边飞舞着,浮浮沉沉。
每次都是这样,傲心真心拿毒蛊没办法。没有了筱筱哥哥的保护,远离了傲世山庄的庇护,一直以来风平浪静的生活似乎要到尽头了。爹爹傲磊曾经说过,女大不中留,本来想把小傲心许配给门当户对、同样以在江湖做生意为宗旨的黑衣楼楼主榛宇,可惜傲心只喜欢正义门的萧筱筱。
萧筱筱虽然生在正义门,却异常反感弄武,只喜欢种种花草,养只会唱歌的鸟,琴棋书画,或者每逢过节时,到醉花楼赏美人。
傲磊也曾经反对过,嫁过去正义门也可以,虽然嫁过去就是身陷江湖,不过正义门里的人,个个英勇善战,也有能力保护自家的宝贝闺女。可是呢,小傲心居然说要嫁给萧筱筱!天哪,那个人只会种花,除了容貌长得确实无负江湖第一美男的称号之外,别无长物,而且还经常流连于青楼!当时的傲磊要气炸了,小傲心由于爹爹的反对,也要气炸了,父女两冷战了好久好久,对于他们两人来说,似乎有一辈子那么长。
最后,在账房里,小傲心含着一泡泪,风情万种的眼眸蕴藏着无限忧愁,蹙着秀眉,嗲着嗓音,对着她家爹爹撒娇道:“爹,小傲心有好好练剑,小傲心会好好保护自己。”闻罢,傲磊放下手中的账本,揉着小傲心的那颗脑袋,无奈地妥协了。
“你嫁得进去的话,就嫁进去吧,爹爹会站在小傲心这边,祝福你。”傲磊如是说。
好吧现实是,嫁不进去。
不但嫁不进去,还反而进了虎口,身陷江湖漩涡之中。
傲心猛吸一口大气,抹掉眼泪,告诉自己不能再随便哭鼻子了,不能只是眼巴巴地等着爹爹来救人,自己也要想办法逃离毒谷,必须从毒蛊的魔爪中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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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傲心还以为是巧合,怎知一踏出门,看着满院子的野花,呆了。
房间里的布局,同自己小时候在正义门寻香园里的那个客房摆设布局一模一样,而眼前这个院子,也是同寻香园一模一样。清晨的秋风吹起,野花萧条,落叶漫天,整个院子都是颓败之景。
傲心还想踏出院子,看看以外的景色是否也同正义门一致,这时毒蛊拦在傲心前头,带着稍有嫌弃的语气,道:“丑八怪,昨儿你还没冲凉啊快冲凉去,别穿着这身衣服在我的地头到处逛,别人还以为你是我的娘子。”眼前的视野全被挡住了,傲心微愕,从来不知柔弱的毒蛊也有如此伟岸的身躯。
柔弱?傲心打了个冷颤。这个当下,柔弱的应该是自己吧?傲心没说话,默默地转回身,进了房子。其实面对毒蛊,一直以来自己不知该说什么,说吧,一说就口吃得胡言乱语;做吧,一做就只有跺着脚哭鼻子。
毒蛊派来的丫鬟打点好沐浴的事情之后,傲心躺在温暖微热的浴水中,全身紧绷着的神经都放松下来,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
传闻毒蛊冷血无情,看来是真的;
传闻毒蛊爱上萧筱筱,不用看就知道是真的;
传闻喜爱研毒的毒蛊居然有洁癖,好吧,这个也是真的——自己一晚不冲凉而已,说来自己同他算是情敌关系,情敌不冲凉,他居然也嫌弃起来。
实在是太饿了,速速沐浴完毕,穿上丫鬟递来的衣裳——居然同眼前丫鬟的衣裳一模一样!大小姐傲心在心里同自己讲:我忍。
“傲心小姐,少谷主喊你去厨房找他。”话毕,未等傲心开口,丫鬟匆匆退下了。
厨房?去厨房找他?
傲心一时反应不过来。她苦恼地按着额头,其实她一直在预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可是没有一桩事被自己预想成功。洁癖如毒蛊,居然会在厨房?
傲心头痛起来,根本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