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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荔枝 有的光明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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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出现简直就是为了羞辱全世界的女性。
我也是女的,然而这一刻我忘记了这一点,只是直直地盯着她看。
“你在看什么?”她问。
“灯光好亮。”不知道为什么,我作出这样扯不着边际的回答。
“好像是有一点,”她若有所思地略抬了下头。“不过这种光明很便宜。你不要客气。”
她是一个美丽的人,连嘴角蠕动的模样都可以让人甘愿舍生忘死。
我们一同在蛋壳般狭小的客厅里坐下,我谨慎地把身体搁在白色的布艺沙发上,她随意地躺在一把塑料椅子里。
“李小姐……”我没再直视她,“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叫我荔枝好了。”她用手指击打着淡蓝色的塑料扶手。
她并不打算告诉我她的真实身份,这让我对她更加好奇。
她一定有着什么不寻常的身份。当然,在这里住着的每个人身份都并不寻常。人能够穷到这个地步,本来就已经不合常理。
刚才进楼的时候,我就看见一楼有对夫妇在打架。
门是大开着的,但只有我一个人在观看,想来这种事情在这里早已算不得稀奇。
我在门口站了半晌,终于弄明白他们吵架的原油。
竟然是因为妻子在买菜时丢了五十块钱。
在这个衣服手表动辄上万的时代里。
荔枝又在褪了色的塑料椅子上敲了敲,我的神智被敲了回来。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凌昏,你不是知道吗?”
“真名?”
我点点头。
“这名字真怪。”她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
这笑意是如此悦耳,以至于我又有勇气看她了。
但她的嘴角只是略微扬了扬,像一片花瓣飞过草丛那样。
“没办法,我爸是个疯子。”我慢慢地说。
平常人一般都会立即板起脸,作出抱歉的样子,但她听了这话,笑意反而愈发明显。
简直像一堆红花开在山坡上。
笑够了以后,她才扬起细细的手指,揉揉眼角,“真巧,我爸也是。”
我说不上话了。
最后还是她自顾自地打破了沉寂。
“你还是学生吧?”她问。
“现在已经不是了。”
“被学校开除了?你怀了孕?”
“你怎么知道?”我捂住自己平坦的肚子,惊慌地问。
她收回聚在我身上的目光,语气回复到最初的漫不经心。“以前也有个女大学生在我这住过。”
“现在呢?”
“死了。”她的嘴角轻皱了一下,“连后事都是我料理的,不过好在她留下了足够的钱。”
“怎么会?”我的心抽动着,像是要从皮肉里面蹦出来。“没有人管她?”
“她的父母早已去世。”
“我问的是使她怀上孩子的人。”
“他?”荔枝扬起一边眉毛,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你以为在拍偶像剧吗。谁会喜欢自找麻烦。”
我用指甲抠着沙发边缘,再次一言不发。
全身的器官都在一瞬间变冷了,就像已经死去一样。
荔枝在一旁看着我,我抬起头,故作平静地打量着房子。“这是你的吗?”
“算是。”她把拖鞋甩开,颜色均匀的脚搁在椅子上,又抱住自己的膝盖,“这是我的男人们凑钱给我买的。”
“凑?”我有些没听明白。
“嗯,我找过去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甩了四百块钱给我。”
我的眼睛又低下去,盯住面前的实木地板,“你开玩笑吧。”
“别把四百不当回事,只要人一多,照样能凑出十几万来。”
“你的男朋友真多。”
“我哪有男朋友,这些不过是男人。”她又发出一些笑声,“我以前是妓女。”
我惊愕地扬起脸,看着她。
“怎么,不像?”
说实话,真的有些像。连我都觉得,如果不靠这张脸做些什么,简直是暴殄天物。
一时之间,我脸上的震惊表情换下来,“你可以去当明星。”
“差别也没太大。”她的下巴搁在肩头,满不在乎地说。
和她交谈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你以前生意一定很好,现在为什么不做了/?”
“觉得烦,一看见有人脱衣服就觉得恶心。而且我也老了。”
我不赞同地打量着她。
“你看我像多少岁?”她忽然对我一笑。
我看了半天,也没有得到确切的结果。
“猜不出来。”最后我坦白。
“那么还是老了。”
“石婶说过,一切长得特别好看的人,都一定叫人猜不出年龄。”我抢着说。
“石婶?”她的睫毛意外地眨动了两下。
“是我一个远房亲戚。”
“听你的口吻好像在唤自家佣人。”
她真聪明,然而我摇头。我不会蠢到在这种时候还去回忆过去的风光。
“打算租多久?”她问。
“应该不会太长时间。我也不是太清楚。”
“你还希望孩子的父亲来找你吗?”
“为什么不可以这样想。”
“我只是觉得有趣,生活只是部肥皂剧,你居然还以为后面有惊喜。”
“那我们是什么角色?”
“美丽的炮灰。”她弯弯眉毛,“用来配衬整了容的主角。”
“我宁愿去当主角。”我也笑了。
“你先有钱整容再说吧。”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我带你去房间。”
我跟在她后面,刚走了几步便来到一扇涂着白漆的小铁门外。
她一把推开门,门轴不堪重负似的叫了两声。
这个房间更黑,只有从客厅里漏进的一点光线。
一时之间我竟看不出它究竟有多大。
等到电灯打开,我吓了一跳。
我闻到一股影影绰绰的霉味。
然而荔枝说,这个房间她刚刚收拾过。
我点点头,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开口,“等等,这就是那个女生住过的房间吗?”
“你才知道啊。”
怪不得房租这么便宜。
“好好睡一觉就起来洗澡。”她顺手拉上我的门。
脚步声远去了。
我贴在门上,眼珠不住转动,观察着房里的一切。
整个房间里只有一张钢丝床,看起来旧了,白色的漆至少掉了一半,床身有些像黑白交错的斑马。
不知道为什么,头顶的灯亮得晃眼,墙壁过于白了,显得有些恐怖。”
床的影子就缩在自己的身体下面,纤细而悠长,恍如女鬼。
我想起那个死在这间房里的女人。
并不是太害怕,多一个人陪着,我不知道有多高兴。如果真的有鬼,只要她别挤着我就好。
所以我很快脱下衣服,钻到带着潮湿的洗衣粉味道的被子里。
被单像一块铁,又硬又冷。我打了一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