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只等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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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无论紫公主他们如何费尽口舌，我都没有动摇留下的决定。
红笺她们整日跪在门外嘤嘤哭泣，哀求我离开。胜真他们也来劝说我，都无功而返。伊里曾试图打昏我，却被赖忠阻止。
赖忠……他还是那么全心全意的信我，只要是我说的，他都坚定的执行，没有一丝犹疑。
我问他时，他沉默片刻，单膝跪下。
“赖忠只知自己效忠的，是宁歌大人！”
我一时语塞，这样的时刻，洞悉我心事的，却只有他！
这种临阵脱逃的事，几个月前我做过一次，已经够了。这一次，不管是什么等在前方，我都要堂堂正正的前往！
关于荣誉，关于尊严，关于责任。
即使赌上命运，我也在所不惜！
躺在内亲王府冰冷的牢房里，潮湿的稻草有种腐烂的气味。
紫公主托人送来的棉袄很厚，但是躺得久了，隔不住地上的湿气，依旧冻得人瑟瑟发抖。
我不知道，我的眼泪，是不是也凝结成了冰霜？
因为我所有的勇气和坚持，在那一天，粉身碎骨。
十二月初七。
我早早起来，穿上朴素的衣裳。
我的脸颊没有任何胭脂，我的头发没有任何装饰，我想就这么坦荡荡的去迎接一切，像来的时候一样。
然后我坐上牛车，车夫是胜真，车里是泉水和千岁，他们担忧的看着我，我只是平静的微笑。
天边的早霞像云锦一样瑰丽，流淌着鲜妍美丽的色彩。
然后车行到内里，彰纹和赖忠、伊里已经等在那里，我知道，他们是想和我一起面对。
优雅而从容的接下了旨意，那一大段“岚氏之女，扰□□常……贬为庶民。”的文言文，不过是让一切都回到了起点而已。
挺直脊梁，迎上席琳冷艳轻蔑的笑意，我竭尽一切力气，让自己从容不迫，这一场风云，自恃问心无愧！
我看见法皇干爹急忙赶来，头发花白许多，拉着我的手说了许多不要难过这只是暂时的话。这位万人之上的君王，此时也不过是个平凡的老人，对女儿絮絮叨叨的关怀。
——不论开始时怎样想，到现在，他是真的把我当成女儿的。
然而我的平静和从容，在那一刻，荡然无存。
天皇下令，宣高仓花梨进殿。
大门打开，那一瞬间的雪光，明亮的晃疼了我的眼睛。
几乎流泪。
那个少女纯真美丽，像一朵纯白的百合花。她左侧的青年光华含蓄，有一种超乎年龄的犀利和稳重。
可是我已经看不到这些。
我的全部视线，都在她右侧人的身上——泰继！
他清澈不染一丝尘埃的眸光扫过我，没有丝毫触动。
仿如陌路。
他安静的随她走过去，向天皇行礼，靠近的时候，那宽大衣袖带起的微风，传来熟悉的淡香。
她乖巧的回答着天皇的话，而他，半垂着眸子，气质漠然清冷，不食人间烟火。
我僵硬的看着泰继，直到他们离开，他再次走过我身边时，我终于忍不住拉住他的衣袖：“泰继……”
可是他没有停留。
甚至没有转头看我一眼，就跟着她，走了过去。
看着他漠然的侧脸，那眸色，静静的，恍若琉璃。
衣袖滑过我的掌心，从来不曾觉得，那布料是那样的寒冷。
我高高昂起头，想掩饰我的脆弱，然而眼泪，终究流了下来。
会不会是安倍家的少主跟他说了什么，命令他跟随高仓花梨？
抑或是他发现了什么不妥，前去卧底？
……
我想了一千种一万种理由，又被自己一一推翻。
因为如果是我所知道的泰继，就一定不会让我难过。
靠着冰冷的泥墙，只觉得仿佛要流尽这一生的眼泪。
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是你、泰继？
把脸贴上他送的红色手镯，还是那么精巧美丽，末端的铃铛轻轻摇动，宛然如初。
刚到草庵时，晚上睡不着觉。
我在榻上辗转反侧，终于披衣起来，赤着脚跑到廊下坐着。
秋虫遥遥的吟唱，让北山的夜更加安静，白日葱茂的草木在夜晚，莫名的透着森然，仿佛有某种择人欲嗜的妖兽，潜伏在蠢动的暗影里。
瑟缩一下，我哈气暖了暖手。
一只手，放在我肩膀上！
“啊——！”
惊吓的跑出老远，回头，泰继站在那里，手还举在空中。
惊魂初定的拍拍胸口，愤懑的瞪他：“你干吗吓我？”
他好看的眉微微蹙起，神色淡静如月：“有什么可怕？”
“就是鬼呀妖怪呀什么的！”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么！
“……刚才这里没有鬼怪，有的话，我也能收服。”挫败的垂头，完全不是这意思呐……
“所以，”他微侧了脸，额前淡绿色的碎发被风吹动：“你不要怕。”
我一怔。
夜风带着紫藤花的幽香，衣袂翩然如飞。
不知道，那时他的眼神，是不是和语气一样温柔？
恶作剧的勾起嘴角，小恶魔在脑海拼命挥舞小叉叉：“呐，泰继啊，你是不是晚上不睡觉？”
“嗯。”
“太好了~那你来帮我数羊吧！来来来，不然我睡不着哦~”
结果这家伙被我拉到寝间，老实的坐在床边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五只羊……”月光映亮他的侧脸，俊美如雕塑，淡褐色眸子那么认真：“……一百五十一只羊，一百五十二只羊……”
在这样清冷好听的声音中，我安然入眠，梦见一只绵羊在那数：一只泰继，两只泰继，三只泰继……
忍不住微笑，轻轻摇手，小小银铃铛跟着清脆的笑起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我不怪你，不舍得，也不愿意。
即使到了现在，我依然相信，你有自己的苦衷。
可是难过是无法抑制的毒药，它们从我心里的伤口里汨汨的流出来，渗透得千疮百孔。
百孔千疮。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只等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