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２ 岚姬抄》云初夏

46、初雪（二）

　　之后众多公达名媛纷纷表演才艺，剑道、茶花、茶艺……让我大呼尽兴，简直就是平安朝的春节联欢晚会嘛！
　　“呵呵。”千岁忽然轻笑，方才她被天皇点名表演箭术，倒是完全看不出这娇花弱柳般柔婉的少女竟然是个神箭手，联想之前经常和她斗嘴的场景，阿门，我是不是该去庙里给自己求道符？（云某：咳咳，这是什么宗教组合啊？）

　　“干嘛笑得那么诡异？”

　　“哦？你不知道吗，接下来可是……”

　　“是什么？”

　　“是彰纹殿下的七弦琴。”

　　“诶？！”原来我家彰纹还会谈七弦琴啊？？？真是多才多艺哦呵呵……

　　流水一样动听的琴声，仿佛从我心底响起。
　　那中正平和的音符，带着春风化雨的温柔，抚平每一个人心中的负面情绪。
　　席琳冷艳的玉容第一次露出心神颤动的微妙表情，若有所思。
　　和仁亲王眼中闪过妒嫉的火光，他身边的源时朝露出了缅怀而又忧伤的神情。
　　天皇自豪的看着长成的兄弟，遥遥举杯。

　　那少年眉目之间尽是柔和，长睫毛忽扇了几下，浅色的发端近乎透明，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不真实的光晕。唇角轻轻的笑容，有着几分迷离的清秀味道，仿佛夏夜幽幽的香气。修长白皙的十指衬着深色的桐木琴身，精致如同美玉雕琢。

　　这样的光彩，世上无人能及。

　　传说三百多年前，源经基大人在赏枫时邂逅了风华绝代的红叶小姐，才子佳人一见倾心，就有了红叶狩的节日。这首《寸衷》，据说是源经基大人表白心迹所作，虽然故事最后的结局是红叶现出第六天魔王的原型，被源经基大人所杀，但是这首曲子，却作为情人之间的暗语，流传至今。

　　寸衷存恋意 ，也自永悠悠

　　如今彰纹弹出这首曲子，却是让不少名媛淑女变了脸色，那些目光简直就要烧穿我，嗯，不奇怪，我家彰纹好歹是排行第一的金龟婿呢！
　　最后一声琴响，幽幽的飘散，天皇激赏的击掌，顺时喝彩一片。
　　“好！哈哈，彰纹的琴艺又见长了，说吧，想要什么赏赐？”天皇畅快的大笑，席琳有些神思不属的盯着酒杯，似乎还没从《寸衷》里回过神来。

　　那少年眉眼弯弯的看过来：“臣弟想跟皇兄讨个位子。”

　　我着迷的看着坐在身旁的他，手心传来的温暖提醒这不是梦境。
　　只觉得一颗心要软成了水，又暖又甜。
　　开席时我那一点点小小心思，都被你看尽了么？

　　像魔法一样啊，初冬的寒意，一下子烟消云散。

　　我完全收不住笑容，想必现在别人看起来，我笑得像个傻瓜一样吧？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有你在我身边，就是被天下人笑话，我也不在乎呵。
　　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满的平安喜乐，小口抿着清酒，有些醉醺醺的看着接下来热热闹闹的演出。

　　在天皇的“大赦天下”之后，人们都站起身来，纷纷到相熟的贵族面前祝酒，彰纹很快就被德川家两兄弟那帮人拉了去，我俯在千岁肩上吃吃的笑，不理他求救的目光。

　　千岁远远瞟到被众多少女围住的胜真，嘴硬说要看他的好戏，其实肯定是给他解围去了，这对冤家兄妹，平时总吵吵闹闹，其实感情好的叫人嫉妒，呵呵。
　　话说胜真今次的表演如此惊艳，以后的桃花肯定开得更旺了。

　　推了几波来劝酒的，看见不远处德川绯烟往这过来，我赶忙推盏起身，交待几句碧丝，避祸去也！

　　拥着狐裘，站在这无人的宫墙边，夜色宁静美好，还隐隐听得见宴会的嘈杂人声。
　　呼吸间，有着淡淡的白色，像是月光下，软乎乎的棉花糖。
　　我靠着月桂，安静的看着月亮，酒意上头，脸颊滚烫。

　　“今晚胜真大人和彰纹殿下的表演真是太精彩了！”是偷跑出来的女房们呢。

　　另一位应和道：“若是还有泉水大人就更完美了，龙神祭奠上也没能一起演奏，好可惜！”

　　“没错没错，胜真大人的舞、彰纹殿下的琴、幸鹰大人的棋和泉水大人的笛可是京都四大绝艺呢！”

　　“呵哈哈……”

　　“可惜自从红叶狩后，泉水大人就再也吹不出那么空灵澄澈的笛声了……”

　　“是啊，我听说是因为那位神子——”

　　之前的女房急急打断：“是千岁大人？他们是青梅竹马。”

　　“不，是因为另一位神子，那位岚姬……”

　　月光忽然，那么冰凉。

　　可能是因为酒精，我有些晕眩，靠着树，勉强支起身子：“请问，泉水大人的笛子吹得那么好么？”

　　那几个女房冷不防见到我，吓得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请、请神子大人开恩！”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回答我的问题，好么？”

　　“是……泉水大人的笛声是全京都、不！是全世界最美妙的……神子大人，您没事吧？”
　　我的脸色、真得那么坏么？

　　我摇摇头，示意她们不用担心，犹豫良久，还是问道：“那……彰纹他，会吹笛吗？”那几个字，当真是从心口里，一个一个挤出来。

　　“从没听说彰纹殿下吹笛……”

　　“那什么叫龙神祭奠那天、没法一起演奏？”
　　意识到自己语气的激烈，我喘口气，让她慢慢说。

　　“因、因为去斋宫祭祖，彰纹殿下那天，并没有赶回来，还是泉水大人代替他祭祀龙神的……”后面她说了什么，我都不知道了。
　　遣走了她们，腿忽然就没了力气，顺着树干，慢慢的滑落在地。
　　这时才觉得，背上早已湿透了。
　　脑海里一片空白，耳朵嗡嗡的响，胃里像有把尖刀在翻滚，疼得我想呕吐。

　　那角恍惚时出现的红色衣袂，那曲黯然时响起的清澈笛音，原来都是泉水，让我心疼让我愧疚让我动摇的泉水。
　　可是，我是否真的可以忘记，彰纹温柔的腼腆笑颜？

　　然后我真吐了。
　　嘴里全是酸水的臭味，双手撑着地，只觉得寒冷如冰——可是这冰冷，又怎么及得上我心头万一？
　　“哈哈……”真好笑，竟然喜欢错了人，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哈哈哈，多么……荒谬，多么惹人发笑！

　　一点冰凉。
　　抬眸。
　　雪，不知何时，飘了下来。

　　细细碎碎的白色精灵们，从暗灰色天幕中悠然飞舞，洞穿明澈，无尽无穷。
　　那些翩跹的舞步，在月的伴奏下，划出玄奥的弧度。
　　有一朵小小的，温柔的停在了我的睫毛上，眨眨眼，又化作水珠，像是解冻的眼泪。
　　就像我笑着笑着，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轻轻的，在薄薄的积雪上，写字。

　　岚爱泉

　　而后看着纷扬落下的白雪，渐渐湮没一切形迹。
　　湮没我的心。
　　蜷成一团，靠着冰冷的树干，我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

　　这一场初雪，杳无声息的覆盖了整个大地。
　　那天地同哀的白雪，在夜风的呢喃中，如此温柔。
　　然而，又如此……冰冷。

　　大雪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