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２ 岚姬抄》云初夏

44、抓鬼

　　半夜。
　　我躲在绣楼阁楼的衣柜里，屏息等待着怨灵的到来。
　　右手绑着匕首，左手攥着泰继给我的朱砂符咒，据说只要拿着这个，怨灵就发现不了、靠近不了我。
　　赖忠藏在床下，伊里在窗外，胜真躲在屏风后，泰继站在屋顶上，彰纹牵着我的手，陪我在衣柜里呆着。（泉水本来也要上来，被我们以尚未痊愈为由，留在楼下）
　　虽然知道不是甜蜜的时候，但是缩在狭窄的衣柜里，我们靠得那么近，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仿佛空气都有恋爱的味道。

　　脚步声。
　　那人缓缓的上楼，一点一点靠近阁楼。
　　屋里的空气，带着彻骨的寒意，在床沿渐渐凝聚，形成一个黑色的漩涡。
　　一只粉嫩的小手，从漩涡中伸了出来。

　　“咯咯。”那孩子稚嫩的轻笑声，在这寂静的暗夜，叫人心慌。
　　门被推开，那人看见婴儿，吃了一惊。

　　“抱~抱~”婴儿伸出胖胖的小胳膊，笑容天真无邪。
　　那人丝毫不觉这阁楼诡异的气氛，上前抱起了婴儿。

　　婴儿笑吟吟的环住他的颈项，乖巧的任他抱着。
　　脸靠近那人的脖子，婴儿的瞳仁里闪过血光、笑容未变、却骤然露出了森森的白牙！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骨碎的同时，异变突生！
　　那展开残忍的得意笑容的婴儿突然惨叫！
　　仿若硫酸遇水，那婴儿从嘴开始沸腾融化，蔓延而下，直到全身都变成血球！
　　“噗”的一下，被咬的那人瞬间变成一个小小的剪影，原来是泰继的法术所化。
　　胜真伊里很有默契的同时从藏匿处出来（咳咳、这个句式安排不错吧），赖忠也站在了衣柜前……呜~挡住画面了！

　　那怨灵翻滚一阵，终于只是缩在墙角，只余喘息的力气了。
　　嘿嘿，小样儿，跟我斗，就不信治不了你！
　　伊理双手合十，念了句佛谒，听得我直冒冷汗，伊理啊，你一定要用唱RAP的方式念经么？

　　“呃呃……”那怨灵痛苦的蜷缩成一团，“啪”的一声，幻化成之前小孩的形状。

　　他靠着墙，勉强坐了起来，怨毒的狠狠瞪着我。
　　= =怕你不成？

　　毫不客气的回瞪过去！

　　外面天色渐明，隐隐传来人声，看来是围观的百姓。
　　那怨灵恶狠狠的目光，忽然闪烁了一下，若不是我一直与他对视，也发现不到。

　　人群中，一个妇人的声音很是突兀：“莞儿，我的莞儿！你在哪呀？莞尔——”

　　怨灵神色一动，翻上窗棂！

　　“休想！”赖忠瞬间拔刀斩去，那怨灵却是知机的向外一翻，那刀只划破了他的胳膊，皮肉绽开，却不见血，森森的骇人！

　　“莞儿——”那妇人不死心的呼唤。

　　“@#$%^——束！”泰继施咒缚住怨灵，那怨灵脸色一白，元气大伤，竟是拼着性命也不要，翻出窗外！
　　一只手，紧紧拉住他的脚踝。
　　我探出头，轻轻笑起来，惹怒了我，怎么可以轻易逃走呢？

　　一把把他拎回来，那楼下的妇人惊呼：“莞儿！”
　　怨灵挣扎的动作更为激烈，冷不防狠狠咬住了我的手腕、我闷哼一声，伸手掐住了怨灵的颈项！
　　手心传来冰凉滑腻的触觉，没有一丝脉搏的跳动。

　　“你们放开我！我要找我的莞儿！放开我！”然后是上楼的足音。

　　“嘭！”门被推开，有人扑到我身上：“住手！不许伤害我的莞儿！”
　　她的力气太大，我被推向一边。
　　彰纹急忙扶起我，将我护在他怀里。
　　我定了定神，那妇人就是先前在楼下呼唤的那个，她紧紧地把怨灵搂在怀里，警惕的看着我们。

　　“很抱歉，”我靠着彰纹，思索着措辞：“你的莞儿——就是这些天杀人的凶手。”

　　“不可能！莞儿还这么小，话都说不清楚，怎么可能杀人！”

　　“因为他，是怨灵啊。”我歪着脑袋，研究她怀中怨灵咬牙切齿的表情，明明还没长牙，居然能做的那么贴切，真是天赋异廪！

　　“不会的！莞儿不会那么做的！”妇人痛哭着，忽然俯在地上拼命磕头：“神子大人，我求求您！我求求您！放过他吧、他还那么小……”

　　“那么小就作恶多端，若是长大……”我叹口气，这次事情无论如何，都会伤到这位母亲，可是想到那些枉死的人们，我——别无选择！

　　“求求您！求求您！”

　　我蹲下去，平视着她：“这孩子，是不是死胎？”
　　她哀求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住。

　　我已知晓答案。

　　“我不论之前，他是如何乖巧懂事，但是生为死胎，他永远属于亡者，对杀戮的渴望，会随着他的成长，一点点暴露出来。”她绝望的目光让我很是不忍，可是我不得不说：“所以，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本性了，他已经不是你的莞儿，而是一个真正的、彻头彻尾的——怨灵。你自己……其实也发现了吧？”
　　一开始梦见怨灵杀人时，我就有了这个推断，现在一验证，果然不差。

　　她的泪水，一下子布满了整个脸庞。
　　“呜……我前天晚上起来……发现他不、不见了……快天亮的时候忽然就回来了……呜、浑身是血……然后就听说了绣楼死人的事情！我很害怕，我的莞儿、怎么会是我的莞儿啊……”

　　“把他交给我们吧，会让他没有痛苦的去的……”这是我最后能为这位母亲所做的，一点点。

　　那位母亲绝望的哭泣着，艰难的点了点头。

　　“莞儿……莞尔……娘亲爱你……”她掉着泪，低头亲吻了怨……不、莞儿的脸颊，温柔的帮他整理肚兜，慈爱的含泪对他微笑：“娘亲爱你……我的好莞儿……”

　　我伸手，从她怀里接过莞儿，她又不舍的停顿了一下，那么专注的看了孩子很久，仿佛要记住一生一世。

　　“夫人，”彰纹的声音很温柔：“您要不要去回避……”

　　“不！”妇人抬起头，神色悲伤而坚定：“我要陪着他……”

　　我心下叹息，接过怨灵，冲泰继点了点头。
　　泰继双手结成咒印，开始施术。
　　希望这件事情过了以后，京都能迎来安定平静，毕竟这里的人们，都承受了太多……

　　异变突生！
　　泰继的咒术降下的瞬间，怨灵忽然施力脱离了我的怀抱，向窗外扑去！

　　我右手绑着的匕首，终于出手！

　　那么近的距离，没有第二种结果……怨灵徒劳的抓着窗棂，眼睛睁到最大，从喉咙深处发出不甘的嘶吼，终于挣扎了一下，魂归彼方。
　　嘈杂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大家愣愣的看着窗口孩子的尸体，一下子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然后，声浪一下子蔓延！
　　“神子杀人了！”一个男孩子惊呼出声，而后是无数质疑和揣测的目光。

　　经过解释，人们终于了解了死去的孩子就是制造这几起杀人案的凶手，感叹着渐渐散去。
　　我有些疲倦的揉揉额头，打个哈欠。

　　嘴里突然多了甜甜的东西。
　　伊理揉乱我的头发，灿烂的笑了笑：“别多想，你是对的。我刚刚好像看见小四了，我去找他！”

　　窝心的点头，唔唔，糯米团好香，小四就是初见伊理时打破和仁亲王东西的那个孩子，总是在伊理身边转来转去，被我编为伊理小跟班一号！

　　而在当时，精疲力竭的我没有想到，这，并不是结束，反而，是一切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