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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纯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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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忙赶到内亲王府,门口守着的女房说泉水还未醒,我几次提出要去看他都被不卑不亢的拒绝,只能等在茶室。
“内亲王府的奴才,真是好大的威风!根本没把小姐放在眼里!”碧丝见那些女房守在泉水门外,愤怒的摇了摇拳头。
“碧丝,不可无礼。”纵使被法皇收为义女,但在内亲王这位正牌公主的眼里,还是像乌鸦与凤凰一样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总觉得那些下人们看我的眼神里,有着深藏的怨恨和愤懑。
“五月,让姬君进去吧。”
从窗口看去,那少女推门而出,身着一袭水蓝色宫装,手里托着盘子,眉目秀丽,举止娴雅。
“那可不行!”先前拦住我们的五月断然回绝,她穿着同款的鹅黄色宫装,娇嫩的如同一朵迎春花。
见蓝衣少女蹙眉,五月委屈的拉住她:“十月!公子怎么变成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的?难道你忘了吗?!”
十月看着她,一字一顿:“我没忘,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公子怎么想?”
五月如遭雷击,蓦的退后一步。
“随便你好了……公子迟早有一天,会被那个妖女害死!”说完,掩面向外跑去。
十月看着她远去,转身向茶室跪下:“姬君殿下,请进来吧。五月不识轻重,还请姬君大人大量,饶恕于她。”
“红笺,你们在外面等我。”我吩咐一声,走过十月的时候停了脚步:“我怎么会责怪于她——我倒是该感谢她对泉水的关心呢。”
十月背脊挺直,没有一丝震动。
我微翘唇角,轻轻巧巧的推开门,这个下马威——真当我看不出来么?
床边垂着雪白的纱幔,长长的垂到地上,蜿蜒散开。
借着桌上的烛台的光,影影绰绰的映出床上的人影,只能隐约看见水蓝色的发丝散落在床边。
我只觉得心底的某个角落,又疼了起来,像是被一把钝刀,缓慢的割裂。
轻轻走过去,撩起层层纱幔,露出他安静沉睡的容颜。
泉水他……瘦了。
下巴尖尖的益发显得精致,樱花般柔美的唇苍白的没有血色,即使在睡梦中,形状美好的眉依然微微的皱着。
呼吸浅浅的,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探,感到微微呼出的热量,才能暂时放下心来。
这样苍白的美丽,就是我精灵般的泉水么?
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
傻瓜……大傻瓜……都病成这样了,还要瞒着我……
我也是笨蛋呵……竟然这么久了、什么都没发现……
我怎么敢来见你,若不是担忧你的病情,我哪里、哪里还有脸来见你……
拼命捂住嘴,挡住啜泣的声音,眼泪嗒嗒的落在手背上,又酥麻麻的滑落下去。
“唔……母亲大……”蓦然抬睫,泉水缓缓睁开眼睛,迷茫的看着我。
半晌。
他突然慌乱的张大眼睛:“宁……神、神子大人?!”
涨红了俊脸,就要慌忙起身。
我随手用衣袖胡乱拭了泪,伸手压住他的肩,柔声道:“叫我宁歌。”
他怎么就、这么瘦了呢……掌下那样纤细的身躯,犹在为我遮风挡雨么?
泉水怔怔的望着我,脸上红色更甚。
拿起床边案几上放着的药碗,温度刚好。
药送到他嘴边,泉水回过神来,下一大跳:“怎么可以劳动神子做这样的事情!”
我只是微笑着,保持着那样的姿势。
迎着我恳切的目光,泉水微微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终于妥协的喝下一勺药。
他半垂的侧脸,肌肤剔透明净,有些苍白的淡粉色唇显得温润,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朦胧美丽。
“果然,是我太没用了,还让你担心……”泉水有些意兴阑珊的笑了笑,垂下长长的睫毛:“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好……”
“竟然……竟然让你为我哭泣……”再次抬起眼眸时,他清澈的眸子里已带了淡淡的水意,伸手,用袖角缓缓擦去我眼角的泪痕,那样的温柔,仿佛我是一碰就碎的珍宝。
天光,安静的从镂空的窗口撒落下来。
水蓝色的长发散在榻上,肌肤白皙如细瓷,眼角眉梢,有一种莫名的慵懒的风情,然而眼神偏偏清澈纯净如婴孩,不言语的样子,就像一幅淡墨的水彩。
我脸上微微的泪迹。
他唇角淡淡的药香。
雪白的纱幔被清风吹起,温柔的滑过我的脸颊。
在那样丝滑如水的触感里,我们被罩在重重的纱幔之中,与整个世界隔离。
那个纯白的小小世界。
没有斗争、没有阴谋、没有鲜血、没有责任……只有我,与他。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安然。
“宁歌,我对你……”泉水的眼睛,仿佛最澄澈最轻柔的湖水上,绽放了最美丽的白色莲花,羞涩然而坚定,不安却又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