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２ 岚姬抄》云初夏

33、暗香如故

　　想起来好久不见泰继，和紫公主说了声，蹦蹦跳跳的往北山跑去。

　　“泰继~泰继！”推开门，屋里安安静静的，没人回答。

　　四季的花仍然盈盈碎碎开了大片，风一动，波浪般荡漾开来。

　　扶着门的手滑下，一步一步，缓缓走进这熟悉的院落。

　　午后的风如此安谧，只有檐角的风铃轻轻摇响。
　　那边的樱草，是我一时玩笑所植，现在郁郁葱葱的，原先标准的心型已经胖得快圆了。

　　窗口系着的那个可疑的白色东西，是我们俩手制的晴娘，似乎是往里头塞了太多棉花，头大的圆滚滚的，根本飘不起来。

　　木制回廊上放着红梨木小几，棋盘边两杯清茶，一杯是他惯喝的，茶汤淡褐。另一杯……另一杯加了菊花，三朵，软软的飘在水面上。

　　他还记得呵，我说过，喜欢看菊花，在茶上泛着淡绿色的晶莹模样。

　　墙角贴着奇怪的符纸，上边用阴阳师专用的朱丹写了扭曲的东西，细细辨认，是乱七八糟一堆很恶搞的“God is a gay.”或是“MADAMADADANE~”旁边是某人拽拽的大头像，甚至还有“养一只八哥是倍儿有面子”等奇奇怪怪不知所云的东东……

　　只有被压在最下面的一张，写着一行小字。

　　“Parce qu'avec toi je suis bien.”（因为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温暖）

　　走进屋子，挨着榻榻米，放着一堆软垫，那是我自制的“沙发”。这些东西还在原来的地方，连灰尘都没沾上半点。

　　桌上的道门典籍半开，上边放着粗制滥造的一枚木制书签，其实本来是想做镂空花纹名帖的，结果手艺恶劣，只得在歪歪斜斜的孔上穿了一把红色流苏，改当书签。

　　所有的一切都宛然如初，好像时光不曾改变。

　　内室的门半掩着，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碧绿的长发上沾了零星的紫藤花。

　　他一动不动坐在那里，淡淡的说：“宁歌……我又听见你叫我开门。”

　　捂住嘴，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发酸。

　　“可是我一开门，你就不见了，那个时候，胸口突然就很疼，我不知道是为什么。那种害怕的感觉，心里酸涩的感觉，以前那么久，都没有出现过。”

　　“我试过好多办法，调理过阴阳之气，平衡过五行，甚至去安倍家的静室冥想……可是都没用。”

　　“宁歌，你说该……怎么办呢？”

　　“怎么样才能变回以前的自己？”

　　“……怎么样才能守护住你？”

　　我咬着手指哭出声来，从身后抱住他。

　　他浑身一颤。

　　“——宁歌？”

　　我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

　　紧紧地抱着他，眼泪大颗大颗的流下。
　　那么多个漫漫长夜，他一个人对着凄清月色，站了多久？

　　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直到菊花的花瓣受不住如此的寂寞，逝去了所有光泽。

　　我没有想到……那么多人和事，占去了我的注意力，他的凝视、他的等待，我什么都没发现……

　　那天下午，我们并肩坐在一起，谁都没有出声。

　　夕阳渐渐的落了下去，终于在天边敛去最后一丝光彩。

　　“泰继，我走了。”

　　我起身，衣上的紫藤花散在地板上，余香。

　　“……宁歌。”

　　“嗯？”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心口一凉。
　　“说什么傻话呢，你要是敢消失，我就哭给你看，你可是我的八叶哦，要一直守护我，到我很老很老，变成老婆婆的时候！”

　　他像是决定了什么，轻勾唇角，淡褐色的眸子澄澈如月光：“泰继遵命。”

　　挥挥手，我喜滋滋的离开。

　　如果能预见之后发生的事情，我多希望时间永远停在此刻，可是谁都不能停下命运的脚步，那些闪烁着星光的轨迹，毫不停滞的向无尽的未知滑去……

　　随意数着步子，不知不觉走到初遇泉水的神泉苑，水面波光粼粼，宛如碎银。

　　草叶上已凝了薄薄的白霜，月色下泛着冰冷的微光。
　　远处是贵族的官邸，不时有装饰华丽的牛车进出。

　　等等、那个……

　　车窗闪过熟悉的人影，是彰纹。
　　他怎么会在那？不是说今日大内里有治学的任务，才没来随心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