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逆时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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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赤司几乎以为，累积了一个国三的麻烦事全都在毕业这天爆发出来了。
被同班同学拉着挨个拍照写寄语后，又被大群后背团团围住。可能是因为清楚明了，这极可能会是最后一次见面的缘故，所有人都破釜沉舟壮烈得如同要去赴死，赤司的杀必死目光全线崩溃。
直到毕业礼结束了三小时后，人群才逐渐散去。这时又被紫原的班主任抓去了办公室，说是帮忙领走紫原至今被没收的东西。
赤司看着满满一箱子的零食，心中百感交集。粗略看了看，有几包已经过期了。
赤司挑了挑眉，“请问，敦呢？”
“啊啊，紫原君早就不知道晃哪里去了，”班主任无奈地说，“所以才让赤司君代他来领走这些呢。是赤司君的话，紫原君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吧。”
敦这家伙……大致猜测到呆货会去的地方，赤司捧着箱子小心鞠个躬，说了句“失利了”便离开。
“赤司君真是受欢迎呐。”直到赤发少年的背影完全消失，班主任才揉了揉太阳穴感叹道，“上面的纽扣竟然都被扯下来了……啊啊那锁骨噗——”
天台上有风。刚推开门时，眼球便被横扫的风突袭，有些干涩。
少年的紫发纷扬，乱得像舞动的海藻。
本该是责备的语气，不觉软了下来：“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敦？”
随意坐在铁丝网边的紫原回头，风刮走了其嘴边的饼干碎屑。
“小赤……”
赤司走过去，掸了掸紫原的裤子：“怎么？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紫原一听，马上扁嘴转过头去：“我在生气，小赤不要跟我说话！”
赤司感到好笑，问：“你在生气什么？”
紫原不管，把剩下的饼干咬得嘎嘣响。
果然是孩子。
你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赤司也坐下，抽走了少年左手握着的美味棒，强行摊开少年的掌，放下一直藏在自己口袋里的东西。
“这样……还生气吗？”
紫原咬着零食瞄了一眼，只一眼，却足以唤停了所有动作。
宽大的手掌上，静静地躺着几颗仍带着白线的纽扣。
赤发少年的前襟，一反常态地打开了。
紫原愣愣地望着纽扣，抬头时，撞上了少年忍耐着温柔的瞳。
“这样就可以了吧。”赤司揉了揉紫原顺滑的发，借势站了起来，“那么，我先回去了。老师没收了的零食大多过期了，我扔掉了。”
说完，转身要走。
但是，衣角被拉了拉。
赤司疑惑回头，却吓了一跳。紫原单膝着地，放下了全部零食，左手紧握成拳，双手张开，典型一个求抱抱的姿势。
“喂……”赤司感到自己的颊该死地在烧。
紫原歪了歪头，眼神无辜却意外地PIKA PIKA。“小赤……不来吗？”
赤司尊贵的大脑确实是呆滞了五秒。五秒过后，迈开的步子依旧坚定不带迷惘。
坚定地，不带迷惘地，走到紫原的怀里。
“小赤……”紫原欣喜地眯起了眼，顺手攀上了赤发少年的腰。
赤司把紫原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膛前，指间把玩着对方细长柔软的发，抿了抿唇，稍微拉开了紫原的肩膀。
“诶诶小赤……”紫原不满地正要埋怨。
唇上的温热缄住了所有的言语。
有点咸，有点腥，有点涩。
却是颠覆性地甜。
紫原松了左手，任纽扣下落，紧紧地抱住怀里少年的肩，压下，压下，加深着这个初次问候。
国中的春天，就这样结束了。
Chapter 2
果然是夏天，果然是暑假。
蝉鸣吵耳，穿过一波波树叶的阻隔，仍是喧嚣地传入耳内。因为过于浩大，叫声失真得有些模糊，让人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置身于某个梦境中。
赤司静静地走在前面，紫原隔了两步的距离，走在后面。
两旁茂盛的树木往前往后拉长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难得紫原没有咀嚼零食，只是安静地走。
那个少年走在前面，两侧极浓极烈的绿仿佛从遥远的前方始褪为粉红，界线越过自己的一瞬，樱花雨狂乱了自己的紫发。
就像那些春天一样，穿着白色制服的赤司，在被过分磅礴的樱色包裹里，显得格外瘦削。但少年的背却是挺得那么的直，仿佛樱花再压几树也无法压垮那肩膀。
紫原有些恍惚，喃喃地开口道：“我读的那间初中，种了好多好多的樱树呢。”
赤司疑惑，却只是平静地应答：“我知道。”
“我呢，一直跟在小赤的后面呐。”
“我知道。”
“我总是在想，走在前面的小赤，眼中的世界是怎样的呢？”
“只是路而已。”赤司微微侧头，“敦呢？”
紫原晃着头重复：“只是小赤而已……”
闻言，赤司一顿，停下步来。
“哎呀？小赤？”紫原眨了眨眼，呃……自己刚刚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赤司转过头，稍稍侧了侧身。
“上来。”
“诶？”
赤司重复了遍：“上来。”
紫原愣愣地走到赤司身边。少年波澜不惊的赤金瞳里不见一丝情绪。
“敦可不能一辈子走在我的身后啊。”赤司转回头去，视线落于前方，“你看，这就是我眼中的世界。走吧。”
说着，赤司便迈步前行。只剩下紫原在原地发呆。
回过神后，赶紧快步追上，微微弯腰，用左手握上少年的右手。
赤司只是动了动手指，没有挣开。
紫原握得更紧，似要把对方的指骨捏成一根。
赤司有些吃痛：“敦！”
“呐，小赤……”紫原丝毫没有减轻力度，自顾自地说，“我不会再只看着小赤的背影了。我发誓，不会了。”
“所以，小赤，就让我和你这样并排行走吧。就让我这样一直拉着你的手吧。我不会只躲在你后面了，前进的时候会自觉和你一起走的，所以……所以，小赤可以，可以依靠我了。伤心的时候，痛苦的时候，都可以向我撒娇了。”
“毕竟我，可是和小赤并肩而行的人呐！”
紧握的双手一直在发抖，抖得连心跳都要失律。蝉鸣逐渐淡去，越来越远，终于只剩下朦胧的一片，缥缈得如染上绿色墨水的宣纸。
右手，有些麻木了。
赤司微微笑了笑，任由紫原的任性：“敦，明年暑假也过来吧。”
紫原低着头，拉长了声音答道：“好——”
那如带上哭腔般上翘的尾音，不因习惯，不因心血来潮，只是因为，我真的要哭出来了。
Chapter 3
浓郁的绿被纵横交错的枝条架于半空，如筛子，只有星星点点的光斑漏下。
即便只是单纯走在街上，鼻腔里仍隐约沉浮着湿润木头的味道。身置京都，纵然掠过那么多于风雨中飘摇的神寺与佛庙，仍不止一次惊讶于那古典与现代的完美融合，光是那白色的麦当劳招牌，便已彰显出这个都市独特的韵味。
但是对于紫原来说，要让京都变得独一无二，变得举足轻重，只需有一个人的存在便够了。
沿着铺了斑驳石板的林荫上坡前行，朴实却庄严的大门静静地紧闭着。白纸黑字的“赤司”门牌已透露出几分沧桑的意味。
紫原抬手，在即将按在门铃上时顿了顿。
诶……真的要用这么刺耳的声音来扰乱这种平静么？
仅烦恼了三秒，又满不在乎地按下。
管他呢，反正每个暑假都要来一趟，已经要习惯了吧~~
屋内的门铃声穿过庭院传入耳内。透过门栅的缝隙，紫原看见赤司的母亲穿着素色的和服，拉门，下地，穿屐，走过石板，举手投足间依旧严谨有礼。
但是……
紫原看着低头拉门的赤司夫人，开口问道：“阿姨，小赤在吗？”
赤司夫人的手一抖，却是很快镇静下来。
“征十郎不在这里。”
紫原歪了歪头，“小赤出去了吗？去哪里了？”
赤司夫人勉力挽起了一个极淡的笑容，红了的眼角，却是怎样也无法遮掩。
“要不，你亲自去确认一下吧。”
远远望去，被格成方方框框的白色平铺于山上，煞是整齐。因于炎夏的缘故，眼前的景象于光影之间有些歪扭，如幻象一般。
不，这就是幻象吧……
紫原站在石碑的几米开外，愣愣地看着那红色的字与红色的人。
赤司征十郎倚着石碑坐下，头低垂，赤发掩过了那双赤金瞳。少年如此沉静，仿佛面前的不是贡品，是棋盘。
紫原看着赤司头上那块刻着“赤司”的碑，万千言语于喉咙里翻滚，却难吐一词。
这是……玩笑啊？不，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啊？
紫原定定地望回赤发少年，舌打结，唇齿挣扎了许久，才缓慢地吐出：“小赤……”
赤司闻言，微微仰头。刘海顺着光滑的额头滑向两侧，因那极艳极盛的红与金的衬托，那张脸显得尤为苍白。
少年张了张唇，渗出了苦涩的笑。
“你来了，敦。”
Chapter 4
意识清醒时，第一反应是头晕乎乎的。想抬头揉揉脑袋，却发现连手也软绵绵。
微微睁眼，一盏朴素的纸灯柔柔地亮着橘黄的光。
哎呀……是梦？
紫原转了转头，辨认出这里是阳泉集训所住的温泉旅店里，自己的房间。
唔……口好干呐。紫原张了张嘴想要叫人来，却只发出了“哼哼唧唧”的怪声。
“阿敦，你醒了？”温柔的声音从视线外的地方传来。冰室捧着叠好的衣服走过来，就着紫原的床铺跪下，放下衣物倒了杯茶，“是要喝水吗？”
紫原点了点头，想撑起身体却在中途因脱力而狠狠摔下，紫原觉得自己现在超级委屈。
“……我说你啊，怎么还跟小孩似的？”冰室无奈地笑了笑，双手抱着紫原的双腋拉起，把这只巨型犬的脑袋磕在自己的肩膀上，再把茶杯递到他唇边，“在祭典上吃坏肚子也就算了，在泡温泉的时候竟然晕堂了。连第一次泡的我都还能坚持十分钟呢。”
紫原“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茶，才心满意足地吁了口气，软软地搭在冰室的后背上，语调懒洋洋：“室仔，我啊，又梦见小赤了。”
冰室的后背顿时僵了僵，然后，竭尽全力地以轻松的语气说：“是吗？”
紫原“嗯嗯”了两声，蹭了蹭，又像想起了什么般，瘫回在床铺上。
“阿敦？”冰室有点奇怪。
紫原缩进被子里，光露了两只眼睛。“嗯……毕竟毕竟，外遇是不对的。不好意思哟室仔。”
冰室看着一本正经地说着这话的紫原，哑然失笑。
“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回去呢。”
紫原拉长了尾音“哦”了一声，勉强翻了个身，目光正正放在了挂于桌子旁，祭典时赢下的金鱼。
嫣红似血的，骄傲如莲的，金鱼。
当一堆花花绿绿的鱼儿在纸勺子之间挣扎着时，唯有他，安静地定在鱼缸边，鱼鳍和鱼尾在水中轻曼拂动，仿佛再吵再闹也无法拨动其心中的任一条弦。
像极了那个人。
像极了那个，宠辱不惊，永远运筹帷幄的人。
紫原凝望着那尾金鱼，冷不丁地开口询问正在铺床的冰室：“呐呐室仔，你觉不觉得这条金鱼好像小赤哦！”
冰室抚平被子的手定了定：“如果是说颜色的话，确实与赤司君是一样的呢。”
“我说的不止是颜色啦~~”紫原挣扎着转回身来，看着冰室，“呐呐室仔，最近我不管看见了什么都会想起小赤哦，这个世界上原来有那么多跟小赤相似的东西吗？”
“这只是敦的错觉而已吧。”
“不是不是啦，真的是不管怎样都会想起哦。例如说现在啦，即使是现在，我也会想起国中时小赤帮我铺床时的样子呢。”
“……是吗？”
“嗯嗯，不知道小赤是不是跟我一样呢？”紫原难得用大脑想了想，“你说啊，小赤会想我吗？”
“敦……”
“因为，我现在是这么的想见小赤啊，小赤一个人，也一定一定很想见我吧。小赤会很辛苦哦，想一个人就像没有吃一个小时的零食一样，超辛苦的哦。所以……”
“敦！”冰室的打断甚至能算得上是有些粗暴，“别闹了，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紫原看着冰室沉默地躺下的身影，有些扫兴地别了别嘴。
小赤，我做到了你要求我做的所有事情了。
我没有偷懒，没有增加每天吃的零食数量，没有弄外遇，你说的不准，我全都做到了。
所以，能给我奖励吗？
给我奖励，我想见你，仅此而已。
紫原望着漆黑的房顶，发了好久的愣。
不可能乖乖地就此呆着。
我要来找你了，小赤。
Chapter 5
脚伸进浴缸里时，水不适应地漫出。
随着身体逐渐浸入，偏热的无色液体尖叫着逃离。热气的缭绕顿时增强，迷蒙了人眼，迷蒙了人心。白雾湿湿的，轻轻的，碰不到，却仿佛可以舔得到。
紫原在相对而言较小的浴缸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自己能躺得更舒服。可惜这终究仍是瓷砖，再怎样躺依旧会磕得自己难受。几番折腾之下，紫原泄气地放弃了。
连浴缸也欺负我吗？紫原不甘心地扁了扁嘴，我要告诉小赤去！
于是，伸手去拿放在浴缸旁的美工刀。
细碎的雾珠密密麻麻地凝在红色刀壳上，轻轻一推，“喀喇”，热气分散了刀刃迸出的锐利光芒。
紫原右手执着美工刀，歪了歪头，然后，往浸于水中的左手手腕狠狠一划。
红色倏忽爆开了张牙舞爪的网，却不徐不疾地扩散，极有耐心地捕捉水中透明之物。
“小赤……！”紫原望着那红，却是突然如孩子那般笑了起来，“小赤……小赤……小赤……”
刀刃一下一下地割破手腕那薄薄的皮肤，血不断流出，因于高温下，或是原主人的癫狂下，扩散迅速。
直至一池热水已为淡薄的红，紫原才停下手，扔下美工刀，抱着膝盖满足地轻轻闭眼，轻轻笑着。
太好了。这样，小赤就能一直在我的身边了。这样，我就能活在小赤的生命里了。
呐，我们不必再分开啦。
已经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啦。
我们能在一起了，小赤。我们能在一起啦。
真·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逆时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