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遗路Ⅱ》十绪

3、第二章 黄寺 “跟你说过

　　初三后期考试很多，一周下来试卷一大把。我严重偏科，除了语文和物理外，其他的全靠黄寺的帮助才能勉强过老师那一关。我父母和老师们关系都不错，每半年都会和我的教课老师们打打交道，叮嘱他们多看着我点，以至于我成绩再差，老师们仍不放弃我。
　　又一次寻常考试，数学，我在草稿纸上画漫画，老师在讲台上说每次考试必叮嘱的话：“大家都要用心考，不要东张西望，卷子是为自己做的，不是为老师做的。”
　　赵泷坐第一排，我坐中间，黄寺就在我前面的前面。他们不像我，专业的很，卷子一发下来，前后过目下，就以他们的方式开工了。
　　赵泷除了政治一门只能徘徊在及格线上外，其他的都是一等一，黄寺虽没有赵泷那么强悍，但是他不偏科，各科成绩都在班上中等往上。我数学就靠黄寺了，赵泷一般考试是不给我答案的，只兴考试下来给我讲卷子。
　　几个四格漫画画完，我才百无聊耐地翻起卷子，会做的不过几题，在老师走过来的时候我就做样子算算，老师一走，我就丢了笔倒在了桌上。
　　就要中考了，我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思考着这样的问题，即使焦急但我依旧懒惰。数学书一打开，看见函数就晕，勉强跟着老师讲的思路走上十多分钟就烦躁的要死。我实在不明白这些深奥的东西学了有什么用，将来我又不当建筑家……在疑惑与烦躁中迷糊过去，睡得正沉，一阵“咚咚”声，虽然微小，但我耳朵贴在桌子上，震得我差点叫出来。讲台上老师捧着书自顾自的看着，窗外也没什么巡查的人，我懊恼地看着前面的同学，他无奈地道：“你卷子掉了。”
　　我接过卷子，黄寺在前面十指交叉示意我快抄题，我只有抖擞起精神来迅速开动。
　　真难为黄寺了，自己在答题卷上写了答案后又要在第一张全是题目的考卷上再写遍答案，最后十多分钟，运来我抄。
　　刚把卷子传回去，老师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到我身后拍了下我的肩，差点没把我魂魄吓飞。他一脸严肃，“还东张西望什么呢，还不快做题，只十分钟了。”
　　我只有伏案假装做题，他见我前面选择题填空题基本都完成了，也就没再说什么，皱着脸继续巡查去了。
　　黄寺的答案我放心，只前面那两大题，捞到五六十分没问题。爸知道我成绩是个什么样，六十分他也满足了。我伸个懒腰，精神恢复了，正好下课了玩去。
　　赵泷忍了我很久了，给我补课我拒绝，在他的压力下我做题训练也是心不在焉，只因为我有黄寺，黄寺好哥们，总不忍心我考糟了进办公室，每次考试帮我渡难关。赵泷多次严明政令的跟黄寺说不要帮我了，帮我是害我，也多次警告我上课要认真，能听懂多少听多少，不懂的他下课来给我补。
　　说多少次也没有用，到战场上黄寺仍旧是我得力的战友。活火山憋久了总是要爆发的，别看赵泷平常待人那么和气礼貌，关系好了，他发起火来更是单刀直入，一点面子都不给你留。
　　那一天下午一节课下后，我又一次极为兴奋的向黄寺吐露我周密的暑期旅游计划时，赵泷打断了我的兴高采烈：“还有十天就要中考了，一天到晚还只晓得玩，你准备考试又找人抄？”
　　“不抄还考个屁啊？”我嗤笑一声，看手表还有四分钟上课，准备出去溜达下，赵泷拦住了我。
　　“干嘛，还有几分钟上课。”我把手表伸到他面前。
　　“你他妈知不知道中考关系到你升高中啊？”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动了真格，我立时收敛住了自己的不以为然。
　　“上了考场，两个老师监考外加几个家长在外面巡逻，你认为你抄的到吗？”赵泷一脸认真，我咧嘴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人缘那么好。”
　　“就我和黄寺跟你好，你指望黄寺会跟你坐一个考场里？”
　　“那就飞鸽传书呗。”我不在意的玩笑一句，说着就向外面走。
　　“你他妈的给我回来坐下。”不料赵泷会突然发难，一本书猛砸在桌上，在临上课前的最后几分钟里巨大的一声响，还是从他手里发出，几乎吸引了全班人的目光，赵泷没时间管这些，但我脸上挂不住，“草，吼什么吼！”
　　“徐波，反正只有几分钟了，过去呗。”黄寺推我过去。
　　“过来。”赵泷指指他身边的位置。老师为了让基础差的学生临时抱佛脚抱出点成效来，特命个好学生与基础差的同桌，我傻子一样的选了他。
　　我掀开黄寺，后退一步，“凭什么？”
　　怒目相对，他站起来咬牙道：“你以为你考试抄得到？”
　　“当然，要你管？”我一字一字，他也相当不客气的出了手，我后退好几步都没站稳，幸亏黄寺拉的及时，我才没一屁股跌地上。
　　“黄寺你让开！”赵泷一把拽起我，我都来不及招架，他脸气红了，“你到底还想不想学好？”
　　“关你屁事，你又凭什么管我？”我不甘示弱，握住他手腕，瞪着他。
　　赵泷扬起拳头，拳头上青筋暴起，格外显眼。“凭这个，你有种就再试试。”
　　场面很静，黄寺勉强挤出一丝笑，“好了好了，你们都和解吧，都看着呢，也要上课了，都缓缓！”没人理会他，教室里其他人也不敢理会。
　　赵泷走过来，抓住我手腕，将我强按回座位上，低头在我耳边悄悄道：“我对你的期望很高，我绝对不能让你辜负。”
　　沉默对恃半晌，上课铃声响起，赵泷在我身边坐下，黄寺指指我俩，摇摇头无奈地走向前排座位。
　　“还有十天，大家觉得哪门科目跟不上的就快自己复习，这几节课老师们要去开会，你们自习，班长上来管纪律。”老师有事，一交代完就离开了。
　　“班长，我去下去医务室。”不待班长发话，我径直走出教室。
　　下了楼，我直接走向操场，当然，我是想翻墙出去，反正这不是第一次了。正待我蹲在墙头准备往下跳时，我被人拉了回去，亏得我技术高，没跌伤，但我知道我的厄运来了，拉我的人不是校警便是赵泷。
　　“要你安分的学习下有那么难吗？”果然没猜错，是赵泷。
　　“为什么一定要我学？”
　　“你不复习怎么应付考试？”
　　“呵，考试一定要复习吗？”我不屑道。
　　“要不是当初你爸再三的叫我带带你，我才懒得管你。”
　　“切，你现在可以不管。”我趁他不注意时翻上围墙，跃下。
　　赵泷动作不慢，比我只慢半拍翻过来。他拦在我跟前，一把按住我肩，“今天你想走，试试。”
　　和他打架，我几乎没胜算。没有扇开他的手，我一恼，顺势扯过他的手臂，一脚踹过去。
　　他反应相当快，另一手抓住了我的小腿，大力向里一扯，又一扭，我立马站不稳向后摔去。
　　没有坐地上，我飞快地撑地站起来，脸上已烧红，一指他，“你有本事别管我！”
　　“你有本事能一直好好站这里，要是两分钟我没有绊倒你我让你走！”
　　“你试试能不能！”我最受不了激将。
　　他笑着点点头，像早算计好，胸有成竹。
　　握紧拳，才冲出去，他突然动身，手劲大的出奇，一手抓住我砸过去的手臂顺势往外一扯，趁我扭身之际一把把我按在学校围墙上，凹凸不平的墙面硌的我吃痛，“赵泷你个……”
　　“还不够？”他在我就要撑离墙面时按住我肩膀的手上移直按到我脖子上，膝盖顶在我膝弯处，我往前撑了一下，又被他脚一重踹，直接趴地上。
　　被他一手掐着脖子，一手反撇着我右手臂，我趴在地上苦不堪言，毫无反抗之力。他脸上满是笑意，“怎么样，服了不？”
　　“服屁……”两个字才出口胳膊上一痛，脖子后也被加重力道，下巴蹭在地上痛极。
　　“说什么？服不服？”
　　我没做声，后腰一阵剧痛，我嘶吼出来，“赵泷你个王八蛋你放开我！我快被你弄死了你快松开！”
　　“说人话！服是不服？我还打算来两下把你摁地上的，结果你也太不中用了，我后手还没上嘞你就……啧啧。”
　　“赵……”一边脸贴紧了地面，我气炸了可是再没我说话余地。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每次打架前不要总是那么一招，多容易招人控制啊你。”他得胜了就愈发慢条斯理起来，估计也是强忍着想要大笑的欲望故意这样羞辱我。
　　“放……”
　　“服不服？嗯？再不好好说话，你信不信我找个东西来把你……”他四下望了望也没有看到什么有用的家伙，顿了下顺着我脖子掐住我下颚，“再不老实我就……嗯，就用你鞋带绑了你带你回学校了，看你这回还有没有脸来丢这个人了，嗯哼？”
　　苦痛不堪言，我直感觉到我耳脖子都红透了，“我……我……”
　　“嗯？好好说。”
　　窘迫到极点，“放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也跟我回去好好学？”
　　“嗯。”我艰难地点头。
　　“反悔怎么办？”他刚刚松开了点劲又抓紧了我笑看着我。
　　“我哪有反悔的能力。”屈辱的说出，他这才缓缓撤了手下力道。这次，也真打心底的认了，赵泷这家伙出手太猝不及防，这事太丢人，我也怕他说出去丢人。
　　“非要人来硬的他才肯听话的。”后来黄寺问及，赵泷也没有具体讲述，一句带过。这倒好，也白给了他一份我的把柄。

　　第二天一大早去学校，我刻意离赵泷有些距离了后拉住黄寺问他：“赵泷身手怎么能那么好？他这到底是上学来着还是？”
　　“还能干什么？别想那么多了，赵泷他水平一向都那么高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俩还都不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嗬，想都想的出来，你们俩肯定打了一架，而且是你输了对不对？”黄寺咬着馒头，一边又大幅度的打量着我道：“不过我昨天怎么瞅也没瞅见你哪儿伤着啊，你们到底是不是真掰了一架的？”
　　“就那么好奇？就那么想我被教训？”我揉揉脖子，昨天那一下我还心有余悸。
　　“反正你这几天能学多少就尽量学多少吧，我可不希望你再重读一个初三。”他甩掉剩下的馒头渣，拍拍我的肩膀，笑着追上前面的赵泷。
　　“重读？有没有搞错？”我死都不想要再混个初三了。
　　中午在教室里吃泡面，我问赵泷我重读是怎么回事。“你爸说，你考不上高中就出钱让你重读初三。”黄寺插嘴道。
　　“我怎么不知道？”
　　“你爸交代我们时，你街上打电动去了。”黄寺拿出个苹果啃起来。
　　“靠，这还不如出钱送我读高中去。再上个初三，结果还会是这样。”我有些恼，爸什么时候竟有了这个想法，都不和我商量下！我忿忿不平地扫了他们一眼，往教室外走去。
　　黄寺拉住我，“昨天的赵泷给你的任务你完成了吗？”
　　他声音不大，但我保证班上后面几排的人都能听的到，真是丢脸丢大发了。“晚上回家了再背也不迟啊。”我小声在他耳边道。
　　“言出必行，你小子昨天就说今天搞定的，乖乖，放下面子回位先搞定作业吧。”黄寺戏谑道，我无奈的走向座位。周围好些个同学都对我侧目，很多人都知道我已向赵泷低头的事了，这次糗大了。
　　昨晚赵泷补了我只一知半解的公式，之后翻了些题目给我练习加以巩固。现在再推搪不了了，我只有拿笔开始做。
　　就此事，黄寺对赵泷又刮了一次目，晚上回家的路上，他勾着赵泷的肩，一边调侃道：“赵泷，这点上我是超级佩服你的，让我们在学校几乎谁都奈不了的徐波都可以服你服的不哼声了，哈哈。”
　　我手插在裤袋里，哼着小调将头侧向一边，装做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你看看他，是真心的吗？”赵泷拉下黄寺放他肩上的手，打开院门，又道：“他心中肯定不甘的很，拳头问题。”
　　黄寺笑嘻嘻地望向我，我“切”一声，扭开房门，快步走了进去。

　　中考临近的日子里，我们的生活中发生了很多事，只有少数几件记忆犹新，原因仅仅是和他们一起经历的。那些即使如今看起来十分莽撞的行为，也在当年教会我不少。现下社会人与人之间越来越冷漠，或许是由于彼此之间的陌生，可这也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借口。也许你们身边差的，也只是有一个人能有意或者无意唤醒你的善良了。
　　中考前最后的一个休息日，只一天，睡到自然醒，赵泷有事才出去，我就按捺不住向黄寺提议出去打电动。
　　黄寺惊讶的看过来，“兄弟，要考试了耶，你不会这几天给赵泷补课把脑子补坏了吧？”
　　“你去不去？不去我去。这几天基本演练题做的我头都快大了，好不容易赵泷今天放我假。再说了，考前放松下考试时头脑运转的快嘛。”我知道黄寺虽然没我贪玩，但打电动是他的最爱之一，说起来必撩动他心弦。
　　果然，几经我诱导，他一狠心，就和我出了门。
　　我走在路边，冰糖苹果正啃得辛苦，黄寺突然用胳膊肘子杵了杵了我，我闪开他，正准备骂他妨碍了我啃苹果，他指了指前面的三个人。两个女人在聊天，一个中年光头男子跟在她们身后，一手缓缓伸入女人跨后的包内，女人们还不知晓。
　　“妈的，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事，你说现在的小偷胆子怎么这么大啊？”说着他就要冲过去，我忙扯住他，“这样的事每天都有发生，很正常的。”
　　黄寺推开我的手，又骂一句，火道：“让我看见了我就得管！”
　　“黄寺喂，这样的事你真的管不来的，我们还要去游戏嘞。”
　　黄寺直接视我的话为空气了，慢慢走上去，在光头意识到不对时抓住了光头已抽回的手。
　　“干、干什么？”光头的手被黄寺紧紧捉住。
　　“你偷东西！”黄寺的吼声让前面的妇女回过头。“我偷东西？偷谁的？她的？”光头指指妇女，讥笑道。
　　妇女脸上有些红了，赶紧翻开包。“你丢了东西？”光头一脸凶恶的看着她们，**裸地威胁。“没、没有。”也不知道那女的究竟有没有不见东西，回答的也结结巴巴，一副害怕的样子，路上围观的人也没有站出来说话的。
　　我扔掉麻烦的冰糖苹果，连忙跑到黄寺身边，“算了吧。”拍拍他的肩，安慰他，这种事每天都会发生好几起，他们都有同伙的，要是惹怒了人，我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黄寺一生起气来就对我的话充耳不闻了，直指着光头说：“妈的，她怕你我可不怕你，你他妈的给我把东西交出来！”说着左手就去抓光头的肩，光头闪身躲过，黄寺更恼了，几下就和光头扳在一起。
　　“黄寺！”我喊了声，他不理我，一脚飞起，正中光头的髌骨，光头身子倒在地上，黄寺将他双手死死反拽住，周围围了不少人，但就是没人上来帮忙。
　　“徐波，你他妈的给我过来帮忙啊！”众目睽睽下，黄寺朝我大喊，我只有悻悻地走过去。
　　“我们带他去警局。”黄寺侧过头来看我，趁我犹豫，光头趁机用头撞了他一下，黄寺吃痛退后几步，光头连滚带爬的冲出人群跑了。黄寺还要追，被我死死的拉住了。
　　“哎哟，我刚买的钱包，我、我身份证都在里面嘞。”先前的女人跺跺脚，尖声向周围人求救。
　　“刚才和他交手忘了搜赃了。”黄寺皱皱眉。我拉他便走，“这种闲事街上一抓一大把，你管那么多干嘛？”我抱怨道。　“不管他他岂不是更嚣张？”黄寺的气还没消。“刚刚叫你来帮手你怎么不动？”
　　“你没看见被偷的人当时都不敢说实话吗，你怎么这么冲动？”我懊恼道。
　　“这不叫冲动。徐波……”
　　“切，你这还不冲动？就算你管了这个还有上十个，你管的来吗你？”我打电玩的好心情被他这么一搅全没了。
　　“徐波，我跟你说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你没看见你刚动手时外面围的一圈人都只看是看什么热闹吗，要是那光头在附近有什么帮手，没人会帮我们的，要是真出了事怎么办？”
　　看我火气似乎比他还大，黄寺突然熄了火，缓声道：“徐波，要是你在路上重要东西被抢了，没一个人站出来帮你，你会不会很难受？”
　　见他没了情绪，我不好再发火，他又想给我解说他那一套了。这话是对，但是……我瞥他一眼，低头走路。
　　“徐波，那些路上的人是素质太低下了，我不想我的兄弟也变的那么麻木。”
　　“徐波，你说的也对，那么多人看着，但能给我们帮把手的人几乎没有，我是太鲁莽了，要是人家有伙伴在附近，我们真要完蛋了。”
　　听他忽然赞同我的话，我心中舒服了些，看过去，他无奈地一笑：“徐波，你真觉得是我管闲事了吗？”
　　我垂下头，“嗯。不过下次你要再这样出头，我一定上去帮你。”
　　黄寺望过来，我笑笑，“说不定有人想帮忙但是不敢，那个时候见我们俩小孩都路见不平相助了，他肯定会愧疚，然后再帮忙了……呃，我是说，也许我们的行为，会唤醒一些人。”
　　他还在看我，我不好意思了，一巴掌呼开他的脸，“看路看路，要撞树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我面红耳烫的赶紧撇头向一边。
　　如今的社会安定了许多，也有很多人热心了起来，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记得零四年六月A市梧广路上的那一幕，那个与众人麻木的面孔截然相反的男孩，那个一直热心的锲而不舍的维护正义的男孩，即使时间一去不复返，但是，他的行动言语都还在闪着光，在我的人生里，决不会被时间的沙尘暴所泯灭。

　　黄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