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蝶》苏珞

13、第 13 章

　　落落推门而入。我听见远处的鼓声，炮声，唢呐声，而新娘，却已无影无踪。
　　我知道，落落一定会代替我，穿上嫁衣，坐上花轿。陈家和赵家的联姻轰动京城，而新娘不见，这意味着什么，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没有人敢去想，也没有人可以想象得出来。
　　要落落脱去一身紫色，也不容易吧，而她裹在红色嫁衣中的玲珑身段，却仍然那么坚毅，那么决绝。
　　的确，陈家嫁出去的新娘，会是京城里最美的新娘。
　　而我，只是一只烟蝶，蹲在落落的肩膀上，如一缕飘渺的雾。
　　花轿在赵府门前停下，轿帘掀起的一刹那，我看见那个满脸幸福的男子，跟我的想象丝毫不差。
　　我忽然觉得难过，暮寒，他还不知道呢，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影蝶，没有了他所挚爱的那个女子。那个答应要让他照顾一生一世的女子，再一次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成了一名花奴，是一种蝴蝶，名叫烟蝶。
　　蝴蝶的眼泪，一滴一滴，滴在惊艳绝伦的新嫁娘肩上。
　　拜天地，然后入洞房。落落一人做在檀香木床上，我仍停在她肩上。
　　红袄、红被、红帐、红烛。世间最为鲜艳的颜色，把整个房间填得满满的，仿佛是对这场闹剧无声的嘲弄。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是暮寒清澈的面容。他慢慢地走向他的新娘，眼睛深邃没有尽头，红烛摇曳下，带着几分迷离。
　　“影蝶，你终于是我的妻了。”
　　落落忽然掀下红盖头，美丽的瞳仁无畏地望向暮寒，却也是含悲带伤的。
　　“怎么会是你？！”
　　“我？为什么不能是我？”
　　“我娶的是你姐姐啊！”
　　“可是，姐姐走了……”
　　“什么？什么叫做‘走了’？”
　　“她失踪了，不曾出过自己的房间，可是，不见了，家里哪都找不到。”
　　“失踪！？”
　　“是，失踪。”
　　我看着他的眼神由先前的温柔逐渐变成惊恐，最后转为慌乱，转身欲出。
　　“你真的打算丢下我么？今天，我们拜过堂，已是夫妻。你真的打算在洞房花烛夜，丢下你的妻子？”
　　“落烟，对不起，只是，我的妻子，只会是一个人，即使她失踪了，即使她去了天涯海角，我也要把她给找回来。”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出去，我终于确定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只是，暮寒，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无法再回去你身边了。若要我自己幸福，却看着唯一的妹妹痛苦，我怎么忍心？
　　若你和落落之间，终有一个人会受伤，我也不希望，那个人，是落落。
　　落落无声哭泣，我无声叹息。想为她擦干眼泪，我薄薄的翅膀轻轻扑扇，她却始终不曾注意到。
　　我想，是我该走的时候了。时光如水，可以冲淡一切，终有一天，暮寒会淡化了对我的记忆，接受落落。那么可爱的女子，他不会舍得，让她独守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