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桥》雨玲玲

9、遇见

　　方敏失了神般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咳咳！”一阵咳嗽声将她从回忆中唤回，偏头看向右侧，只见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正抚着胸口剧烈咳嗽，方敏见她咳得辛苦，不由上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见她稍有缓和，又改拍为抚，一下一下轻轻为其顺着气。气息不稳的女人抬起头来，看了看方敏，艰难地冲她扬了扬嘴角。
　　等到气息终于平复下来，女人往旁边挪了挪，示意方敏坐下，才微笑着开口道：“小姑娘，刚才真是谢谢你了！要不然这口气还不知道能不能接上来。”声音越说越低，眼神也逐渐暗淡下去。方敏看着眼前脸上透着不健康的白色的的女人，忙说：“不用谢的，阿姨，要是别人的话也会这么做的。”“别人？会吗？”女人如在自问般轻叹，脑海里不经意间出现了那张满是恨意的少年的脸。“嗯？”方敏疑惑地看好像失了神般的女人，感觉到了她的注视，女人忙笑着说：“哦，没什么！瞧我，还跟你说着话呢，就走了神，真是不好意思。” “呃～没关系。”现场气氛有些冷，方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低下头静静的坐在旁边。女人也不再说什么，眼神淡漠地望着前方。方敏见女人半晌未再说话，便抬头看了一眼，那样的眼神，好像是心里藏了些什么事，就像她一样，不觉间也看着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冷风吹过，方敏不禁打了个寒噤，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起风了，小姑娘，看你身体也不太好，赶紧回去吧，着了凉就不好了。”看着对方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方敏忍不住问道：“那你呢？”“我？”女人笑出了声，面庞愈发温柔，眼睛却看着远处，“我儿子一会儿就会来接我回去了。”方敏望着眼前这个有些瘦弱、浑身却像镀上一层坚硬外壳的女人，缓缓起身，“那我就先走了，您也保重身体。”说完，转过了身，“不要随便做傻事，否则再想后悔，就晚了。”女人似是感叹一般，方敏皱了皱眉，回过头来，看着她，女人收回视线，也偏过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左手手腕上，片刻又抬头看着方敏唇线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不是……”方敏知道她误解了，辩解的话刚要说出口，想了想，又不知从何说起，便对对方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的。”然后转过头，步伐轻稳地离开，没有再回头。看着那离开的挺直的背影，女人淡然一笑……

　　方敏搓了搓手，感觉暖和些，继续向病房走去，空阔的路上没有什么人，很是安静，脑海中不禁浮现女人那意味深长的笑，不觉间停下了脚步，抬起左手，看着被纱布包裹的手腕。第一眼看到手上的伤时，脑中不由浮现“割腕自杀”四个字，可是那二人却说这只是意外，想要细问，他们就急忙地转移了话题。既是如此，她也就没再多问了，但是从他们的反应看，事实大概就是这样了，否则自己也不会来到这个身体里，成为他们的女儿。是的，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她不再是“方敏”，而是“文文”，唐雯文，唐正文和沈文英的女儿。方敏不禁想，“文文”吗？这个比自己年轻了6岁的、父母双全、家庭富足的女孩，现在的一切属于自己了，为什么自己却高兴不起来呢？年轻不是每个女人祈求的吗？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不一直都是自己期待的吗？富裕不是这世界上人人渴求的吗？可是这都不是她现在想要的，这一刻，她更想做自己，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想做回原来的自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阿东还会认识她吗？即便是原来的那种状态，她还有孩子，还有期待，不是吗？可是现在，她甚至不知道如何面对，她还没有准备好成为另一个人。抬手轻轻抚摸腹部，即使换了一个身体，她仍然能够感觉到疼痛，那种血肉从体内剥落的疼痛。闭了闭眼，让痛苦和失落慢慢沉淀，她方睁开眼看着前方过道，很长很长，看不到头，就如他现今的人生，看不到未来。方敏就这样茫然看着前方，静静的，仿若想要从中找到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哒哒哒……”一阵脚步声响起，在空旷的医院走廊上声声回荡，方敏稍稍回了些神，抬眼望了望前方，一个人影正慢慢靠近，不知为何，只觉得一种无形的压力也慢慢逼近，伴随着那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心脏，方敏不由放缓呼吸，定定地望着那个方向。来人身形挺拔，黑色西服穿在身上很是服帖，更衬得他气质不凡，只是这不凡的气质下，似乎蕴藏着隐隐压迫，快速扫了一眼他的脸，只见那双狭长幽深的眼睛，也迅速扫了过来，方敏慌忙低下头，不再看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她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脚步声渐行渐远，轻轻呼出一口气，方敏转过身看了眼那个将要消失的背影，不觉一笑：怎么一副怕了他的样子？转身继续向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