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鸳鸳汤 鸳鸳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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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正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清晨，天还未亮。
锦素素带来的绣娘们住的院子门口，已经是热热闹闹的了。男男女女齐在院门口守着，挨挨挤挤的，一个二个都伸长了脖颈，眼巴巴盯着大门，像是要把院门望穿。片刻后终于隐约听见院子里有人声，继尔有脚步声朝这方向行来，人人屏神凝气，热闹喧哗立时都静了。门里的人走到门边停下，接着是取木栓，拉开门——“哄”地一声，门口驻着的一大堆人呼天抢地往里冲，把开门的少年冲撞在一旁，欢欢喜喜地冲进了院子里。
少年贴在门上默默流泪：好可怕好可怕！明年再也不要来了！无论公子怎样威逼利诱他也不要来了！
绣娘们紧赶慢赶，把十根指头都要翻飞断了，好歹终于在凌晨把张府上下众人的新衣裳给绣好，又赶在睡前将衣裳一一晾在院子里的竹竿上，并挂好各人的号牌名讳。放眼望去院子里一排排的竹竿上挂满了新绣好的各色衣裳，全是真正的云锦霞缎，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各式花样，凑在一处直似五彩缤纷的灿烂云霞，真真好比绣坊里的成衣大展，新崭崭明晃晃的把眼睛都晃花了。
各人流着口水痴痴望了一阵，也不知是谁先醒过神来，带动了如痴如醉的众人拔足奔进竹竿下，找寻自己的那件，最后一个个兴高采烈地捧着新衣回自己的屋子去换了，从铜镜里照一照，心满意足得很。
待到天刚蒙蒙亮，整个张府的上空都荡漾着欢快的笑声。笑声里府中众人穿梭往来，开始忙碌这一日的诸般事宜。打扫院子的，浇树洒花的，劈菜烧饭的，担水摘菜的，准备各种物品的，都精神抖擞，笑逐颜开。
又有人把今日寿星张小年的新衣裳领出来，折成整整齐齐的方块，并着新鞋新袜新里衣，装在木盒里小心捧到后山去。都准备好了，再去请张小年起床，去后山泡温泉。
从逸风阁出门往右转，顺着青砖矮墙一直往府后面走，眼看平路走尽，到了山脚，左边那条道即是往常到山上院子的小道；右边那条却是向下拐的，越往下走，路两旁的树荫越见浓密，不见天光，也不知转了几转，眼前豁然开阔，一面高耸的石壁扑面而来，这石壁约摸有三丈来长宽，从顶上垂下来长长的青色藤萝，挂着倒好似个天然的大帘子。
现下帘子前立着个满面寒霜的素衣青年，抱胸斜倚着石壁，这青年额间皱成个川字，光站在那里，就气势威严，让人不敢靠近，这人不是苗教主却是谁。
转过石壁，眼前雾气氤氲，鼻端尽是潮湿的水汽，放眼望去，却是一汪冒着热气的温泉池子。泉边还有泉眼，正在不断汩汩向外泡出新水来，泉水清澈，水中缊含有淡淡的硫磺味，和着清晨的露气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水池边上摆着整齐的两叠新衣，并鞋子以及洗漱的一应物品，看模样是早就准备好的。
这池子的四周都是用上好的天青色大理石砌成，水中建了几处精致的假山，假山下的水里略低处建了几处平台，正好供人躺在上面，躺下时泉水刚好淹到胸口处。
半个时辰前。
张小年好生休息了一晚，再加上小爱无恙，心间放宽，面上看来又已好了许多。只是天不见亮就被弄起床，没有睡醒而有些迷迷糊糊的，不甚清醒。只由着苗铮挡在他面前，给他把衣裳褪尽，抱着他坐进水池子里去，待身子一浸进温热的泉水里，张小年顿觉四肢百骸都舒畅至极，不觉闭着眼睛懒懒舒口长气。
池子边上站着的人摸摸下巴，极有趣地看着苗铮把张小年弄好，才嘿嘿笑道：“好了，你去石壁那儿守着就行了，我要给小年扎针了。”语气倒像是故意在支使下人。
苗教主似个护犊的老鹰般张臂把张小年抱住，只当没有听见。心中暗衬，虽然那小模样看着就是个受，可好歹也是个男人！怎能把小年独自丢给他！他可没有忘记那时把小年一个人留在缥缈居里，被张小七给欺负去了的事情！
那人摆弄一阵水池边上的箱子，把银针、膏药、布巾一样一样小心拿出来，在池子边上铺着的大理石板上放好，也不脱衣裳，就那样穿戴整齐跳进池子里来，湿淋淋地，举着手里的东西慢慢朝张小年这边走，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唉，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从路那头突然冲出来，把我看光了可不好……”
苗教主抽抽嘴角，道：“你放心，若是有人来了，我自然知道。”即使有人来了，你又有什么看头！
那人把一只寸许长的银针取出来，在眼前比划一番，继续自言自语道：“唉，有旁人在旁边，也不知道会不会走神，或者突然手一抖，戳错了穴位什么的……”
苗教主一窒，心中还在挣扎纠结，张小年闭着眼睛“噗”地一下笑出来，道：“你还是去那边守着吧，左右你在这儿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还分素素的心。”
小年竟然说自己没用！苗教主很受伤。但看着明晃晃的银针尖，也着实有些害怕自己在这儿，会分锦素素的心，只得万般不甘不愿地，就着一身湿衣裳爬上岸去。
他今日穿着一身杏色的丝袍，薄薄地一层，被温热的泉水一泡，那料子透明地贴身粘在皮肤上，现出有力的肩背轮廓和劲瘦的肌肉形状来，宽肩长腿，看着好不惹火，无奈只得欣赏半刻，那健美身影就消失在了石壁之后。
“喏，把口水擦擦！”一张白帕子猛地摔在他脸上，锦素素收回火辣辣的视线，盯着张小年，吹了个口哨，色迷迷地道：“你小子好福气，看那身材，啧啧啧！”
“那是当然！”张小年傲娇地一仰脖子，那是当然的嘛，那是我男人！身材能不好么！得意之后收回脖子，斜眼看锦素素一脸的春风得意，笑道：“我大哥也不错嘛，你忌妒什么！”
锦素素脸上一红，张牙舞爪地扑上去，两人好一阵笑闹。
听得石壁后立时传出几声猛咳，两人才停下来，对视笑了一阵。锦素素把手中的银针在张小年眼前一晃，小声道：“不和你说了，哼，你如今有靠山了，我可惹不起！快来快来，让我多你扎几针，我要使劲地狠狠地扎！”
张小年：“……”
苗铮靠在石壁后头，听着那边突然没了声儿，四周静下来，令他心头砰砰直跳，偶尔能听见大概是锦素素翻动针盒、或是拿帕子、放东西的细碎声音，心里恨不得马上飞过去看看小年的情况，又及时按捺住，在这边等着只在心底干着急。
感觉似乎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里面还未弄完。实在等得心焦，苗铮凝神屏气，悄悄探头到石壁外一望，正望见锦素素全神贯注地将一根银针扎进张小年右边胸口里！那银针针尖闪着寒光，整根针足有三寸长！骇得他立时闭上眼睛转回头来，心跳咚咚咚地，又快了几分。他历来遇事沉着淡定，只是每每遇上张小年之事，就不免情绪跌宕起伏得紧。睁开眼睛，眼前却蓦地多了个人！苗铮心中一惊，刚刚为小年心焦，竟连一般的警觉性都没有了，眼前这人在他面前不过一丈远近，他竟然未听见他来时的声响！虽然不愿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但苗铮也不得不承认，果然张小年的那些妾一个个都是卧虎藏龙的角色！
来人正是张小年的大妾——张大公子。他见苗铮面上寒冷，眉毛高挑，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开口道：“我估摸着时间，正好来接他。”
苗铮心头火起，暗想有我在这里，哪里轮得到你来接小年！但里面小年正在要紧要关头，只得压下熊熊火气，也不答话，只和张大公子两个对瞪了眼睛，负手而立，默默等待。
约摸又过了片刻，温泉里才传出来气若游丝的声音，是锦素素道：“好了，可以了。”
石壁这边两个人同时动作，身形一晃，转过石壁，面前的景致，却让两人差点一齐吐出口血来。
池子水面上的雾气正慢慢消散，两个美人在越见轻薄的水雾里柔弱无力地或躺或爬，直如仙境。张小年身无寸缕，手软脚软地瘫睡在池里的石板上，泉水清澈见底，水雾散去，只让他淹在水面下的修长身子也一览无余。偏他刚被锦素素用银针折腾一番，失了力气，把头靠在池边的石枕上，眼眸半睁半闭，脸上尽是泉水蒸出的酡红，那份妩媚风情简直要了苗铮的命。
旁边的锦素素想是刚才精力耗损，也半爬在池边小喘着气。他入水时未脱去衣裳，此刻身上衣裳湿尽，尽数贴在身上，正勾勒出优美的腰背曲线来，那若隐若现的如玉肌肤，更是夺人心魂。
边上两人长吸气，一齐跃入水中。苗铮稳稳落在张小年身边，却不敢去碰他，看那张大公子却是落在锦素素旁边，抄手将他抱起，跨出池子就要离去。锦素素在他怀里有气无力地道：“等等，那个，让小年再泡小半个时辰，你把他抱上来就没事了，啊，要轻点啊！”
张大公子待他说完，身形微动，锦素素急忙抓住他手臂继续道：“针，我的箱子……”
奈何张大公子理也不理，抱着他脚下生风，转过石壁消失了。
苗铮难得地睁大眼睛，半晌之后啊了一声。张小年略动了动，嗔道：“看什么看，快过来扶我。”
苗铮急忙小心把他扶起来，细问方才施针的情形。
“素素刚帮我封了些穴道，你别看着简单，这活儿得耗尽他的精力，今天怕他得睡上一天了。至于我么，身子里怕是有十数根针吧，不过待这会儿缓缓就好了。”
苗铮心痛得要命，身体里扎了十几根针，小年得多痛啊！
张小年像看白痴般地看着他一脸的痛苦表情，道：“又不痛，你当锦素素是吃干饭的啊！”不过知道他到底是心疼自己，语气一缓道：“只是有些难受罢了……”还没说完，看苗铮脸上连血色都没有了，急忙又转道：“这温泉是地底下天然而成的，素素说我扎了银针泡这个正是再好不过，所以每年都在这里面给我施针。奶奶也说了，泡泡温泉能去晦气，来来，你也泡泡，呆着干甚，木头啊？过来抱着我！”
苗铮口中应着，赶紧将小年揽在自己怀里。软玉温香在怀，怀里的人在泉水里泡了这一阵功夫，身上肌肤湿滑得很，兼之又是大清早的，在温热的泉水里只不过泡了一会，苗铮已觉得口干舌燥，心痒难耐，身上也渐渐起了变化。
尽管气血翻涌，苗铮可还记得怀里的张小年是个易碎的，也不敢乱动，只是两年规规矩矩地抱着他，咬着舌尖忍耐。
同是男子，张小年哪里不知他的状况。看苗铮这般忍耐，想来必也是疼惜自己的身体，心里涌上一丝甜蜜，竟然主动小声道：“这盅……虽然发作时甚为恼火，但去得也快，我这会，已经感觉好多了……”
苗铮面上一喜，细声安慰他几句，但仍是不动！
张小年咬牙愤恨，朝天翻翻白眼，啧，谁叫你这会儿装君子！他这两日用心想了想，自己和他过了这么年，也不知一直在别扭甚么，若是那日竟然盅发身亡……想到此处，身子一抖，打了个寒颤。经此一事，他倒是蓦然醒悟过来，活着时珍惜身边人才是真，那些矫情别扭实在是浪费时间。
苗铮感觉他身子一动，着急得很，急忙把手放开，问道：“怎么了？哪里痛么？”脸上尽是真切的怜惜神色。张小年本就想得明白，这时心中一软，想到他昨日知道了其中种种，竟然吓成这样。
张小年咬了咬牙，蓦地翻身把苗铮按住，坐到他身上去，手伸上去摸摸他的胸口，就要往下坐！这动作硬生生把苗铮给骇了一跳，瞪圆了眼睛望着张小年，双手紧握着张小年的腰，不让他乱动，急急道：“小年乖，你身子弱……”哪知一出声，声音已是嘶哑得很了。
张小年到底面皮薄，做到这地步已是用光了勇气，看他还是小心翼翼的谨慎模样，只得抓心挠肝地一阵乱扭，半怨半嗔地怒吼道：“要死了！是不是男人啊你！”
苗铮还残存着些理智，仍不死心，嗫嚅道：“真、真没事么？”
张小年气得吐血，扬手狠狠捶在苗铮肩上，他使了十分力气，倒把苗铮捶得痛了，终于相信张小年的气力是回复了。自己也实在忍不住，一边观察张小年的面上颜色，一边小心伺候着，两人在泉水中小小地折腾了一回。
此处省去两百字……
也是张小年身子刚好，只一回便有些累了，若是平时，像今日苗教主这般无能表现，怕是早就已经被赶下床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鸳鸳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