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康新传》水声

2、2 却

　　却说柯镇恶离开铁枪庙后，绰枪北行。走到第三日上，忽听空中雕唳，心想双雕既然
　　在此，只怕靖儿亦在左近，当下在旷野中纵声大呼：“靖儿，靖儿！”过不多时，果听马蹄
　　声响，郭靖骑了小红马奔来。他与柯镇恶在混战中失散，此时见师父无恙，欣喜不已，不等
　　马停，便急跃下马，奔上来抱住，连叫：“大师父！”
　　柯镇恶左右开弓，打了他两记耳光。郭靖不敢闪避，愕然放开了手。柯镇恶左手继续扑
　　打郭靖，右手却连打自己耳光。这一来郭靖更是惊讶，叫道：“大师父，你怎么了？”柯镇
　　恶骂道：“你是小胡涂，我是老胡涂！”他连打了十几下，这才住手，两人面颊都已红肿。
　　柯镇恶破口将郭靖与自己痛骂半天，才将古庙中的经历一一说了出来。
　　郭靖又惊又喜，又痛又愧，心想：“原来真相如此，我当真是错怪蓉儿了。”柯镇恶喝
　　道：“你说咱俩该不该死？”郭靖连声称是，又道：“是弟子该死。大师父眼睛不便，可怪
　　不得你。”柯镇恶怒道：“他妈的，我也该死！我眼睛瞎了，难道心里也瞎了？”郭靖道：
　　“咱们得赶紧想法子搭救蓉儿。”柯镇恶道：“她爹呢？”郭靖道：“黄岛主护送洪恩师到
　　桃花岛养伤去了。大师父，你说欧阳锋把蓉儿带到了哪里？”柯镇恶默然不语，过了一阵方
　　道：“蓉儿给他捉了去，就算不死，也不知给他折磨成甚么样子。靖儿，你快去救她，我是
　　要自杀谢她的了。”郭靖惊叫：“不行！你千万别这么想。”只是他素知师父性情刚愎，不
　　听人言，说死就死，义无反顾，于是道：“大师父，你到桃花岛去报讯，待见到黄岛主，请
　　他急速来援，弟子实在不是欧阳锋的对手。”
　　柯镇恶一想不错，持枪便行。郭靖恋恋不舍，跟在后面。柯镇恶横枪打去，骂道：“还
　　不快去！你不把我乖蓉儿好好救回，我要了你的小命。”郭靖只得止步，眼望着师父的背影
　　在东边桑树丛中消失，实不知到哪里去找黄蓉，思索良久，策马携雕，寻路到铁枪庙来。只见庙内尽是死了的乌鸦，还有数十只乌鸦不住盘旋，凄厉尖叫，甚是恐怖。再细看地上空余一件白色外袍，其上沾满斑斑血迹。甚至有几块碎肉沾裹其上，想那杨康定是葬身鸦腹了。郭靖本就心地善良，见到此情此景，不禁悲从中来。想这几年前穆姑娘比武招亲之时，杨康怒衣鲜马，面若冠玉，衣饰华美。他言笑晏晏，对穆姑娘多有轻薄之举。面对杨婶婶时又是满口撒娇，满面笑意。这才不过几年，谁有能想到当年的小王爷葬身于此；谁有能想到当年的风流公子身无葬身之地。想着郭靖不禁满面泪水，他擦去泪水缓缓捡起那件外袍，似是扶起了他的结拜兄弟，当年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小王爷。捡起外袍，郭靖发现衣下赫然便是那把刻有他名字的匕首。他还记得母亲说过这匕首乃长春真人所赠，共有两把，分别刻有郭靖、杨康。当时便说过两家若同为女孩则结为姐妹，若同为男孩则结为兄弟，若一男一女则结为夫妻。又想起他曾与杨康在归云庄内当着父亲的灵位结为兄弟，当时便讲同甘共苦。而此时杨康身死，纵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又何尝没有自己的责任，他既然叫自己一声大哥，自己便要当起大哥的责任，而自己显然失职了。
　　郭靖挖坑将那件外袍葬下，本要将那把匕首一同掩埋，左思右想终是又放入怀中。本以为杨康害死自己五位师傅，自己会恨不得扒皮抽筋，然而此时见到他已葬身鸦腹，倒是再也恨不起来，倒是眼前老闪过二人初次相识，那人怒衣鲜马，意气风发，言笑晏晏；那人爽快喊自己大哥；那人与穆姑娘争吵面红耳赤；那人与蓉儿斗嘴不肯认输……
　　郭靖竖上一块木板权作墓碑，本想写些什么，后又不知怎样写，便留下一块空白。本想对着墓碑说些什么，然而心中甚乱，不知所思。索性带上匕首飘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