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他冲过去抱住那具熟悉的身体,慌忙的擦去那人嘴角的鲜血,“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刚才被我伤着了?快来人,传御医!来人……”
不料手被那人抓紧,“你知道的,殿下,没有用的。”
“明渊!”他终于唤出那人的名,狠狠地拥住那人,声线悲切。
他总是无能为力的。这个人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从不是他可以左右的。财富留不住这人,官位留不住这人,连他的情,也留他不得。这人总是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一句伤人的话——“生不相见,死亦相随。”
他能怎么办呢?他求得了这人的情却装不满这人的心。这人的心太小,装了江山,装了百姓,装了朝纲,如何还能挤得下自己?罢了,自己还有何求呢?这人说过,活着再不相见,若食言,必遭天谴。他早该知道,在看见这人吐血的那一刻就该知道,这人是有备而来的。因为这人从不食言。
明渊躺在他怀中,就是笑,也不再吐血,只是目光在他脸上留恋不已。半晌,终是阖眼,似是满足的说:“我来感谢殿下没有食言。”
一句话,他已明白怀中人的心思。重逢的欢喜与久积的心酸都消失不见,浓浓的怒气喷涌而出,“朕哪敢食言,有人拿性命威胁朕,朕还敢食言?朕苦等了二十三年,你倒好,竟……当真狠心!”
他颤抖不已,就如同这人会即刻消失一样心悸,而事实也确实如此。然而明渊却握住他的手,淡然道:“殿下知道我服了‘迷雾’?还有十天时间,我给殿下留的,也是给自己留的。我知道,殿下怨我……”
怨吗?怎能不怨!他害他二十多年不能与他相见,害他二十余年日夜为相思所苦,如今再见又让他亲眼见证他的死亡。这何其狠心,何其残忍!
“怨,怨我爱你你却不理我。”
这一次,这人没有如二十多年前仓皇逃开,只是眼中陷入茫色,喃喃地说:“天下人怨我,宁可殿下怨我。殿下,你说是吗?”
“天下人于你,就如此重要?”
“殿下是万民之主,一国之君,天下人于殿下,才是如此重要。殿下难道还没看明白吗?”
“朕看不明白!朕看到朝堂便想起你当年的意气风发,朕看到太子出世就想到不久之后便可退位去寻你了。朕看到国子监便想起曾经衣襟翻飞的尚书幺子,朕看到繁花似锦便想起于你的日日缠绵,而朕如今,看到你斑白的鬓角我,却是怨不起来了。明渊今年不过四十有七,竟苍老至此,朕不忍心。”
明渊却是苦笑,满是茫然,“已经生了白发吗?呵呵,我原就怕殿下再认不得我,所以躲到山中待到现在,不接人世,竟天真的以为一切都还没变。原来虚度二十余载,殿下心中的那个浊世佳公子怕是不在了。”
他抚过明渊的脸,抚过那额心、眉梢、眼角,还有他的鼻梁、薄唇,这都是自己曾用亲吻膜拜过的地方。他低声道:“怎么会呢?明渊还是那个明渊。”即使下定决心不再见自己却仍执着于保留着自己最爱的模样吗?何苦如此。“还是说些别的吧,我到现在都还常常想起和明渊挑灯夜话的情境呢。”
“聊些什么呢?”
“就说你为什么回来,不是说来感谢朕吗?”
“嗯,我为殿下写了首曲子,来弹给殿下听。”
“刚才那首吗?叫什么名字?”
“海清河晏。”
“海清河晏?真真是盛世太平。明渊啊明渊,你让我如何言语?”
见他沉默,明渊拉拉他的袖子,轻声问:“殿下生气了?”明渊的小动作让他一阵恍惚,良久才回道:“没有。看来明渊很满意朕的表现呢。”
“殿下是个好皇帝,没有辜负天下百姓……”
“你却辜负了真的情谊!”
那年,七岁的明渊被尚书大人带到他面前,告诉他:“太子殿下,明渊以后就是您的书童了。”
然后,一晃就是十年。
十年里,他们成为彼此的依靠。他是经过多少努力才让那个本分的书童抛下身份的拘束,向他展示最真实的自我。终于,得意的时候,明渊会朝他得意地笑;受委屈的时候,明渊会拉他到假山后面使劲的抱怨;心虚的时候,明渊会扯他的衣袖,细声细气的道歉。
明渊总说,太子是不可以伤心的哦,笑笑吧!
明渊总说,不是还有小书童嘛!
明渊总说,良药苦口,快喝!
……
可是这样子的明渊在他继位后就再也不见了。
那个时候的明渊只会说,陛下乃英明圣主,臣无他求,但求陛下许臣一个国泰民安!
国泰民安?好好好!他要贤臣,他就广开言路;他要圣主,他就五更办公;他要仁政,他就为此轻减赋役……他能给的都给他了,可如今他只要他明渊一个,他却不许。
明渊说,陛下,臣给不起,陛下也要不起。
是啊,他要不起。那年先皇暴病逝世,他匆匆继位,面对的是一片狼藉。边关战事又起,西北七镇岌岌可危;南阳藩王蠢蠢欲动;朝中外戚干政,柳相独揽大权,皇位不保……他要做的太多,唯独不能谈情说爱,不能留以他人口舌。
可是他不甘心啊!只是不料他的不甘心却让明渊离他更远,一走二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