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涯也

14、十二

　　比武招亲的擂台搭在药王堡一侧的空地上。由于观战的人数太多，擂台下只在最前排放了一排座椅，供大门派的掌门或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坐。其余的人全部站立在其后。擂台后也有一排座椅，是水家的几个当家和小姐们坐的地方。水叶湾就坐在最角落里，面前还遮着一道纱帘。

　　我站在水叶湾身后，隔着纱帘打量着擂台上比着的两个人。果真如水叶湾所说，真正的高手还没有登场，这两个人也只不过是武林中的二流水平罢了。可是天冶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把纱帘偷偷掀开一角，探了个小脑袋出去，以看得更清楚。我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小孩子果然就是小孩子。

　　对台上的人兴趣缺缺，我开始打量台下的人。恩，坐着的几个老头子一看就是高手，不愧是大门派的掌门人。不过看他们的年龄，想必不是为比武招亲而来，而是为了药王堡的易位大礼。倒是他们身后站着的好些小伙子们，有些跃跃欲试之意。

　　再看台后坐着的这几位，除了药王堡的新任堡主水涵炎看的认真，其他几位都有些心不在焉。尤其是那个入赘水家的蝶舞公子胡鸿羽，懒洋洋的斜靠在椅子上不说，还不停的打着哈欠，惹的旁边的二夫人水叶华不住的瞪他。

　　嗯？不经意的，我的眼角扫倒一个人。此人身着天青色的丝锦长衫，右手操了一把折扇，有意无意的扇着。一双露着精光的凤眼微眯，打量着台上。再看他旁边的那位，随意的背着手站着，却散发出一股威严之势，显得于江湖人有些格格不入。这二人可不就是昊天楼楼主龙昊天和白率白大将军么。他们怎么也来到这里了？

　　仔细一想，哦，定是因为当年水涵炎帮他们的解了天山冰蚕之毒，于是赶这水涵炎接管药王堡之际前来道喜。虽然我现在易了容，但是天冶没有，即使当年天冶和白率只有一面之缘，也不能大意，保不准白率就有个好记性，抓着天冶顺藤摸瓜，把我给揪出来。而且即使我易了容，也还是根原先有七分相像，即便不会被一眼认出，只怕也会瞅着眼熟，到时候一旦引起他们的注意，多瞅我两眼，那时极有可能会露馅的。看来这段时间还是避一避的好。

　　想到这里，我故意脚下一软，堪堪扶住水叶湾的椅背，水叶湾感到异样，回头一瞅，见得我脸色苍白，虚汗直冒，慌忙吓得跳起来，扶着我的胳膊悄声问，

　　“你怎么了？”

　　我闭了闭眼睛，回道，“不打紧，只是站的时间有些长，脚下发虚罢了。”

　　天冶听到动静也忙回头，跑到我身边，“娘，咱们快回去吧。堡主说了，你要多休息。”

　　我点点头，正合我意。

　　水叶湾想送我回房，被我拒绝了。

　　我说：“三小姐，再怎么样这也是你的招亲之擂，你不在场总还是不好的。有天冶扶我回去，没关系的。”

　　水叶湾犹豫了两下，想想我说的也有道理，便没跟来。

　　正转身要往回走，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我送你回去。”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水涵炎。

　　正待开口拒绝，便被一只大手搂过肩膀，而后打横抱起。忽然的腾空让我心中小小一惊，下意识的伸手搂住水涵炎的脖子。这一搂不要紧，倒弄得我是放手也不是，是不放手也不是。男女授受不亲搁我这里虽是没什么大碍，可如此亲近一个并不熟悉的男人也还是有些令人不好意思的。但是搂上了又放手却又显得太做作，就像是做婊子还要立牌坊，更让人不舒服。

　　犹豫之间，水涵炎已经把我送到了房内。轻轻放我在床上，而后拉过被子，把我裹了个严实。

　　我抬眼，静静的看着他的脸。和天毓的柔和不一样，水涵炎是刚毅的。飞扬的眉毛，高挺的鼻梁，两片轻抿着的薄唇。我不明白为什么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却又是那么的相似。声音是暖的，怀抱也是暖的。我想我是疯了，竟然贪恋其别人的怀抱。有些自嘲的一笑。

　　“还笑！”水涵炎的声音带了薄薄的怒气和强硬，“你知不知道以你现在的情况是绝对不能出去乱走的。”

　　“我没事……”伤口我已经治好了。

　　“你医术高还是我医术高？受伤了就不要逞强，你知不知道再有两厘，剑就会划过心脉，到时便是神仙也难救。刚醒来没多久就往出跑，等夜里发热难受了你就该后悔了！”

　　说着他便揪过我的手，三根指头搭到了脉上。我心中一惊，若真是被他诊着脉，我肯定是敷衍不过去的。我是真真不知道我应该是什么样的脉象，自然也就无从改变。医术稍差或许还能骗骗，可像水涵炎这种高手是绝对骗不过去的。

　　情急之下没有办法，只好悄悄使力，迅速把手从他指下抽回。

　　水涵炎有些诧异的看向我。我偏过头，不敢看他。半响，他重重叹了口气，

　　“我是大夫。”说着便又要去握我的手。

　　我慌忙把手缩回被窝中，径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悄声说，“不敢劳烦堡主。这点小伤，随便找个下人就可以了。”骗过骗不过也就只能是这样装男女授受不亲了。

　　水涵炎又半响没有吭声，终是无奈的说，“等比完擂台我去叫二妹来给你看吧。你先好好休息。”

　　我悄悄松了口气，虽然二夫人的医术也很不错，但至少还给我留了些时间翻翻医典，查查脉象应该如何变化才是。

　　夜里应了水涵炎的话，我果然发热了。但并不是因为白天吹了风，而是因为把治愈咒用在了自己身上的反噬。虽然自己清楚其实只要睡一晚便没事了，但天冶却有些小题大做。慌慌张张把堡里的总管水淇叫了来，结果我被灌了一大碗苦涩的中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