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再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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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错了，也许一开始就是我错了。”Mir抱着头，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我一直一厢情愿地以为着只要要求，小天什么都能做到，不过那只是我的任性罢了。他也有力所不及的事情，所以才会苦恼那么久，一个人什么都不说地承担下来。我只是在逃避‘我也没有能力救他’的人，而且是许许多多的人其中一个罢了……不管我多么期望，那其实不是我能做到的！其实我在回避这件事！”
忽然，佣兵王抓住她的衣领，用凛冽的目光瞪着她：“你这个丫头片子，把人呼来喝去，现在才来说‘做不到’？！你到底以为你是谁？世界是围着你转的吗？！”
Mir吓得一哆嗦。
“任性也得有个限度！你从一开始那雄心万丈的豪言还记得吗？你说要复活法理人，然后就像牛一样横冲直撞去了，你从来不考虑别人的心情！也不考虑你到底出得起什么！像耍着人一样擅自将人卷入其中，然后擅自的放弃——你到底从哪来的这些傲慢！”
“就……就算是我，也知道世界不可能围着我转啊！可是……可是我就是不服！”
“不服到最后什么都做不到的你，算是什么东西！”他扬起手，竟然要扇她一巴掌。
尤金最先感觉到不对，他已经向前冲了；团长与雪莉也迈出了脚步，然而——
巴掌没有落下。
Nif快一秒抓住了他的手腕，下一个瞬间，他已经打开佣兵王抓住衣领的那只手，隔到了他与Mir之间。
“你……”
“你也适可而止吧。你到底在烦躁什么？难道你要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动粗，堂堂的佣兵王大人。”
“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居然对有武器的人呼来喝去，这算什么道理？她只是被宠坏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这一点我倒是承认。米蕾优天真、幼稚、无脑、神经质，超没用又任性，如果非要形容大概就是一点都不名贵的奢侈品，又难伺候又没用。”
在此，委员会全部的职员脸上都是一种不可置信的诧异——“就算是毒舌也太过分了……”
“然而就是这种没大脑的女人，却做了你不敢做的事情——她去争取朋友的复活，你因此急躁了。”那一双冰冷的眼睛倒映着欧杰的黑脸。“然而你却没有争取过。”
“别开玩笑了！试问VMK里哪一个人手上是干净的？！谁不是杀人人杀！谁没有消失的一天？一个惯见死亡的人为什么要陪一个连朋友的死都接受不了的懦夫瞎疯？”他虽然没有喊，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人
“米蕾优不是VMK的人，也不是任何组织麾下。她就是那种完全不懂行规，手上也没有染过血、没法惯见生死离别、既不杀人，也不会被人杀的人类。所以她才这么幼稚，可是大佐？我们都是总有一天要死在不知名的地方的人，总有一天我们都会被战火烧成灰烬。也许唯有在她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的笔下，我们才有生存过的证明。”
佣兵王的表情没变，但是他的眼神变得更凶狠了。
“总有一天，我们都是灰烬，没有人知道的存在。在你死我活的战场环境下，成王败寇。没有名字，没有真实，因为大家都没有心。但是，像是她那种无瑕的手上，握着的笔，具有灵性，具有被杀戮洗礼的我们所不具备的灵性，所以如果有谁做得到‘世界同调’，也必然是她。”
“你闭嘴！她做得到什么关我什么事？就算她复活了法理人又怎么样？她依旧只是一个只会任意驱使别人的疯丫头，你看见她努力什么了？什么努力都不付出的人凭什么不服这个结果！”
“好、好，我闭嘴……你说的对。”Nif想了一下：“米蕾优，其实这个二货说的对。你的确是个只会抱怨的蠢女人。”
Mir想骂他，但是居然又咽回去了：“重点不是在讨论我是什么……我们都歪楼了好么……”
“不，这是重点。”Nif的眼球转过来盯着她：“佣兵王在重奏界的价码很高，请他去战斗，可是一件不便宜，甚至足以倾家荡产的事情，你不付任何佣金居然叫他战斗，这可是非常不厚道的行为。”
“我……”
“take&give的法则，不管到哪里都要遵守。对佣兵王是这样，景天的事情，也是一样。你想他复活，是要有代价的。”
他将步枪组装好，交到她的手上：“拿着。”Mir照做了，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那武器那样沉重，她根本搬不动，一个跄踉重重摔在地上，她也扑倒在地。
“这就是武器的重量。”Nif走近，蹲下来面对着她：“而战斗的重量，就是时刻背负着这样的武器去杀自己不认识的人。不管这是多让你觉得手酸的东西，你都不可以丢弃，像维护生命一样维护它。”
“那样太重了，性命也太重了。”尤其是在失去的现在。“小天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那样的方法的。”
“然而如果想要景天活下来，如果杀别人才是唯一的办法呢？”
“不会这样吧……”
“如果是唯一的办法呢？”
“我去找别的办法。”
“如果是唯一的办法呢？”
“我……”
“你打算将唯一的办法，让别人去完成，而自己只享受着朋友归来吗？他违逆着自己想要留下的心情拯救了包括你在内的人，你们却不能为他做什么？”
“……我会自己去做，这个愿望是我自己的，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对，如果小天觉得不好，那他就怪我吧！”她钻牛角尖的毛病彻底被刺激出来了，居然真的去搬那杆对她而言太过沉重的武器。
大约有那么几秒，没有人发出声音，只有呼呼的风声，掠过耳畔。
Nif听到她这样回答，静静地闭上眼睛：“Yes My lady.”
“哈？”她还在迟疑，Nif忽然阻止她继续抬步枪，塞一管笔到她的手里。“这也是你的武器，与刚才那一种重量同样，因为在这根笔下，也同样承载性命。”
她沮丧地问：“我这样是不是把坏事推给别人去做？”
“这个问题该怎样看呢？”Nif以一种在思考困难问题的模样：“刀剑枪械并不适合你。因为你是笨蛋白痴二货呆子，即使拿着最顶尖的武器都杀不死一只蟑螂，所以你只能把杀敌这种事情推给别人来做，以免误伤队友。”
“……不好意思我就是个笨蛋白痴二货呆子！！”
“虽然你是个笨蛋白痴二货呆子，有的时候还很固执……”
“没用的话不要一直重复啦！你不骂我是不是就觉得不爽啊！！”
“但有些事情确实只有你做得到。”“在我告诉你复活景天另一个方法之前，你还是先把佣兵王的战斗费用替景天垫付吧。”
“大、大概多少？我出的起吗？”
佣兵王对此嗤之以鼻，Nif却格外镇定：“是啊，先看看你有什么可以付账。”
这个问题，让Mir心虚了。她一路过来都在玩，赚钱都是景老板在做的事情！再说了，就算真的赚钱了，佣兵王肯同意这种货币付账吗？够不够？这些问题一瞬间涌上脑海，Mir感觉头要炸了。她翻找着自己的背包——“这是什么，这个行不行？”
“这是什么破烂？”
“在鬼界的适合，一只蛟临终前交给我的……”龙绡。
“你觉得这东西有那么大价值？”佣兵王没好气地瞥她，Mir缩一下。她抬头看Nif的眼色，却发现他似乎满意地点头：“好吧好吧，既然他觉得没价值就不用搭理他，反正今年如果不跟南岭女公爵交出龙绡，那么他就要被她逼婚。”
“真的吗？不对，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事情啊？”
佣兵王的肤色虽然是小麦色的，但旁边的人很明显能感觉出他的脸色越来越黑。“那个做佣金，我同意。”
这个时候，也不知该是同情佣兵王，还是该挤兑他，Mir将长长的龙绡拿出背包交给佣兵王。就在这个时候，龙绡带出了一个信封。
忽然想起，这就是景天走之前，叫她三天后来拆封的啊！是什么呢？她想也没有想，只是焦急地想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景天做什么样的解释，以及…
到底该如何做。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已经翻天覆地。吾命在何，但看天意，不要责备重楼。对了，如果有空，去青岚会问问有什么该帮忙的。”
乍一看这段文字，Mir一头雾水，她反复读了三四遍，还是想不出所以然。在尤金的建议下，还是去酆都的支部碰碰运气。
酆都——
乔叔叹一口大气，见到有人进来，而且是熟人，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哭着奔来。一问缘由，竟然是因为一堆指名景天来完成的任务，乔叔找了许久，就是没有景天的下落。
“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委托啊！”
Mir拿出其中一张——
“最近本姑娘被人威胁，说要拿我当柴火烧了，虽然以本姑娘武功，区区威胁不放在眼内，但慕景天身手矫捷，遂附上报酬请求调查清楚，如果可以，便与那不知好歹的匪徒一较高下——唐家堡知名不具。”而所谓的报酬，则是一个紫砂壶。壶盖是修旧如旧的赝品。
“家兄有一喜好，便是搜集古董。最近不知名的人物来到镇上扬言要摔光家兄全部珍藏，家兄搜罗不多，但依然价值不菲，附上其中一件作为酬金，望景天大侠为民除害。古城镇知名不具。”而附上的报酬，是一套名贵的广袖流仙裙。
“最近蜀山遭逢大劫，经阁藏书付之一炬，请景大侠不吝多辛苦担待一些，抄经。附上特等狼毫，纸张全由蜀山供应，如此可免去卖身字据。若有空不妨连那主犯也一并除掉吧。——蜀山知名不具。”
“最近镇江外围起了滔天大浪，姐妹不能出海捕鱼，难以维持生计。江上有声‘叫景天出面与本座一决胜负’，遂小女子斗胆，附上家传酿醋秘方，恳请景大侠出面！”
Mir嘴角不知不觉地在上扬，眼角也酸酸的。她又拿起一打。
“最近安宁村外围有妖魔，虽不伤人命，却屡屡盗走农具，村民不堪其扰，请景天相助一臂力。”
最近的雪岭镇、最近的安溪、最近的德阳、最近的蓬莱、最近的宾化，最近的雷州……仿佛一夕之间，六界似乎都有一个不知名的“坏人”，非做一些无聊的事情，要景天出面。奈何这许许多多的小事虽然琐碎，可都是景天在意非常的事情。
Mir笑得就快打滚了。
“好了，姑奶奶，别笑了，好好写写传记可以吗？”
Nif递来那杆重量非凡的笔。
Mir在桌上铺好纸张，提起笔写着——
“人，原本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然而，随着与不同人们邂逅，人会发生改变。读到这一页的你，也许已经改变了。闲话说到这里，这是我一个朋友的故事，我朋友姓……”她一笔一划地写，写着写着，咸涩的泪水不知不觉掉在纸张上。
“我说小米，你写着写着掉眼泪，墨会糊掉啊。”尤金蹙着眉叹气说。
“没有关系，就算墨糊一点点，故事还是故事。”
大概是因为眼泪里有回忆，笑容里有感叹，当回忆与感叹一并抒发，就只好笑里带泪，虽然有泪却也是由衷地喜悦。因为这不是悲伤的眼泪，这是喜悦的眼泪。
几番轮回，多少岁月。
在山涧一角落，茅屋外的树下，天下首富隐居之处，屋外一个简易凉棚下，一人独酌。他周身有一种自信，一种敢与天为敌的自信。
而他的这份狂妄不羁，似乎就惹到了“天”，就在Mir完成最后一划，一个俊俏少年忽然踏入凉亭——“六界四处惹祸，最后却跑到这地方乘风纳凉？！”
“本座高兴。”
“呔，看本大侠为民除害！红毛，出来一决胜负！”
“今日不比武，只拼酒。”
“太任性了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样，找宿敌斗，一直斗下去，斗到天荒地老。他那个人很哏，如果不跟他敌对，他就不知做什么。”字里行间，魔尊那样落寞，而后他忽然话锋一转，周身散发凛冽的气息，猩红的眼睛带着邪魅的挑衅：“那只好斗下去了！”
景天仿佛感受不到那种压力，淡淡地笑着坐下来：“可我当你是朋友。”
“我是魔。”
“是、是，虽然我看不出‘魔’与‘朋友’之间有什么冲突。”
“既然你这样说，那还是不拼酒，来决斗吧。”
“你！”
“看你不爽的眼，看你不服的嘴，我也就痛快了。”重楼的嘴角一抹坏笑，斜睨着景天，却是另一种的引人惊叹画面。
景天气结，重楼忽然觉扫空一股怨气，突然抬起头哈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是那么豪气，不带一丝抑郁。
景天忽然看开：这有什么好气。莞尔一笑，最终也变成酣畅淋漓的笑声。
山间那两种笑声，一者霸气，一者沉稳，仿佛相绕，在重峦叠嶂间快意飞走，岂是江湖恩仇？岂是天上人间？岂是轮回转世？岂是生离死别？岂是刀剑宿命？
一笑，坐看千古悠悠！
笑声止，也是在那同时，两人默契，同时一手提一坛酒，撞击对方那坛。清脆的声音，击出点点飞溅的琥珀色液体，折射了那朝阳光芒。
且一饮而尽，与尔同销万古愁！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再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