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记得是谁（GL）》血灬小狼

27、番外 . 此去经年（2）

　　第二天
　　早上五点半，凌诗诗准时起床。那个时候李婶也已经起床开始为大小姐准备早餐了。
　　从上学以来凌诗诗就一直不是个多好学的学生，因为她不是一个专注的人。但是奈何又天资聪颖，所以成绩一直很优秀。可是到了高中情况就不一样了，连方仲永都知道，光靠天赋也不是长久行得通的。
　　在经历了母亲去世一段大风波后，凌诗诗觉得自己不能再低迷下去了，否则众人眼中那个品学兼优的凌大小姐形象会遭到影响。
　　“小姐，今个儿这么早就起床了？”李婶感到诧异。
　　“嗯……背英语啊……”凌诗诗一副仍未睡醒的样子。
　　李婶为凌诗诗的一夜长进表示非常欣慰。
　　凌诗诗走到卫生间，却惊讶地发现那个小孩不在房间里睡着，而是跑到这里来了，还在左顾右盼着。
　　“这才几点啊，你都醒了？”
　　小孩显然吓了一跳，回过头怯怯地看着凌诗诗。
　　凌诗诗心说我又不是鬼。
　　“小孩子睡眠要充足，快回去再睡一会儿吧。”凌诗诗有下床气，现在只想快把这小孩轰回去。
　　那小孩却摇摇头。
　　凌诗诗没辙：“那你自己先洗漱，一会儿一起吃早饭。”
　　凌诗诗自己挤好牙膏刷起牙，不管一边站着的小孩。小孩瞧见架子上有新的牙刷，觉得自己应该用那个。
　　奈何太矮了够不着，只能一跳一跳地去够。
　　凌诗诗故意冷眼看着，也不帮她拿一下。
　　她倒要看看这个小孩会不会开口请求她的帮助。
　　结果可想而知，小孩努力了很久也够不着，却也丝毫没有请求凌诗诗帮助的迹象。她看到一边放着一个椅子就吃力地搬过来，想借助椅子去拿牙刷。
　　明明自己就站在旁边，这小孩是个死脑筋呢。凌诗诗这么想着。
　　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小孩在椅子上一个没站稳，哐当摔了下来。
　　凌诗诗惊了一下，赶紧把她扶起来。
　　“摔着了吧！叫你胡闹！”
　　小孩被凌诗诗吼得一缩脖子。
　　凌诗诗无奈地拿过新牙刷攥在手里：“自己没办法的时候，就求助别人知道吗？”
　　小孩摇头。
　　“你这个样子，长大不知要吃多少亏呢！”凌诗诗说教起小孩来。
　　小孩低着头。
　　“来。”凌诗诗在她面前蹲下身子，看着她的脸，“‘帮我拿一下’，会说吗？”
　　小孩紧闭着嘴。
　　“帮我”这两个字，这个孩子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
　　“你又不是哑巴！”
　　的确这样的小孩不讨喜。小孩子都是嘴甜甜的，每天乐呵呵的。让你看着忍不住想要抱起来亲一口或是捏一下他的脸。
　　这个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气息的小孩是怎么回事呢？凌诗诗很好奇。
　　“算了……”凌诗诗不再坚持，她把牙刷递到小孩手上。
　　小孩接过去，站着不动。
　　“你现在等于是接受了我的帮助，接受了别人的帮助，要说‘谢谢’懂吗？”
　　谢谢总会说吧？
　　凌诗诗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凶了，她便放缓了语调：“你不可能一辈子这样，一辈子不接触人。即使害怕也要勇敢一些，你经历过的是你经历过的，所以总会过去。别人不知道，不会去窥探你的过去，所以你更不能死死抱住痛苦不放。”
　　不知这小孩能不能听懂。
　　安静了片刻，小孩终于很低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声音闷闷的。
　　凌诗诗笑了，她把小孩抱到椅子上让她能够着水池：“刷牙，刷好了帮你洗脸。”
　　和那小孩一起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一脸惊诧的李婶。
　　“去吃早餐吧。”凌诗诗松开牵着她的手。
　　小孩看到食物还是抵不住诱惑的，一溜跑到桌子旁，捡了个位子自己坐上去。
　　“小姐，李婶还怕您不喜欢小孩子呢，现在看来相处得不错。”李婶在凌诗诗耳边轻轻说。
　　凌诗诗像被说中了心事一样，脸一红：“我能怎么办！她毕竟还小嘛！”
　　李婶呵呵一笑：“走走，都吃饭吧。”
　　凌诗诗一边咬着三明治一边聚精会神地盯着英语书，不时从嘴里蹦出一两个单词。小孩的食量似乎挺大，吃完一个三明治一个煎蛋，又喝了两碗粥，这会儿看到李婶端出一锅黑豆浆又表示想喝一杯。
　　凌诗诗瞄了她一眼，看到她嘴上挂着食屑，拿起一张纸巾轻轻帮她拭去。
　　小孩愣了一下看看她。
　　凌诗诗没好气地说：“不要吃太多。”
　　于是又吓得她赶忙移开了目光。
　　“小姐，您看您又吓她了。小孩子吃得多是好事，让她吃嘛！”李婶劝道，递给小孩一杯黑豆浆。
　　小孩真心觉得李婶是个和蔼可亲的婶婶，欢快地接过杯子，一笑，左脸上露出一个深深的小酒窝。
　　一个酒窝？挺特殊的。凌诗诗看着也不禁掩饰心底的笑意。
　　坐在接送她上下学的车子上，凌诗诗想起刚才的场景，就像李婶说得那样，自己对那个小孩竟然难得会像一个母亲那样，温和细致，循循善诱。
　　她看看旁边空着的那个座位，不久前那里总会坐着自己的母亲，在上学放学的途中，唠唠叨叨地说着要认真读书、不要挑食、天冷要多穿一些……
　　明明不久前，自己也还是个孩子……
　　眼眶止不住又湿了，这种讨厌的心情是怎么回事呢？
　　凌诗诗知道没人能救得了自己了，可是，也许，自己可以救救那个孩子。
　　****************************************
　　放学凌诗诗回到家的时候，李婶不在家，大概是去买菜了。她看到那小孩一个人缩在客厅的沙发里，呼吸起伏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她走过去，看到小孩侧向沙发内侧的睡颜，脸上竟然挂着两道泪痕。
　　凌诗诗心里一揪，难道是因为一个人在家害怕了？
　　她坐过去把小孩的上半身揽进自己怀里，好让她睡得舒服些。然而却惊动了小孩，她醒了见到凌诗诗，竟一下子扑进她怀里，紧紧抱着，两手抓着她的衣服怎么也不放。
　　“怎么？一个人在家害怕？”凌诗诗摸摸她的头。
　　受惊的小孩沉默了一会儿，把埋在她怀里的头摇了摇。
　　凌诗诗只好静静抱着她。
　　半晌，小孩缓缓抬起脸。
　　她看着她。
　　凌诗诗用她的眼神告诉她，说吧。
　　主动地，和我说一句话吧。
　　说一句，既不是赞美我也不是奉承我更不是讨好我的话吧。
　　——“我要回家！”
　　果然啊……
　　的确……不是什么漂亮的话。可是……凌诗诗心里瞬间涌出的失望……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自己确实没有什么立场说什么要她留下来的话，也没有阻止她回家的权利。
　　可是……可是……就在刚才，她在放学回家的途中甚至还在想，那孩子的衣服旧了，要不要哪天带她去买身新的？不知道那孩子喜不喜欢肯德基这种洋快餐呢，要不要带她去尝尝？对了，小孩子一定喜欢小动物，要不过两天我放假带她去动物园玩玩？
　　…………
　　她真的想了很多很多，几乎都有一种这孩子会一直留在这里的错觉了……
　　其实，不过两天都不到的时间吧。
　　其实，她总会离开的吧。
　　凌诗诗闭眼，把心里千头万绪用这种方式压下。
　　再睁眼：“那……你知道你家在哪吗？”
　　小孩一愣，对了。
　　我的家，到底在哪？
　　我甚至连我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苦恼摇头。
　　她强装笑颜。
　　“没关系，你先乖乖在这里住下，我帮你打听。我答应你，会尽快想办法送你回家，好吗？”
　　说完，凌诗诗再没有勇气面对着这孩子。
　　因为多看一眼，她的样子就会在心里更深刻一分。
　　只是最后在离开的时候被那小孩拉住了衣角。
　　凌诗诗没有回头，却听到了当时她觉得最动听的一句话——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