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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暂别与相遇 ...

  •   黎明总是来的很快,仿佛一个行色匆匆的旅人,不经意间就与你擦肩而过。

      “————我想我漫长的此生从未如此期待过黎明的到来。在我印象中,夜晚是美好的,静谧的,让我能静下心来用全部精神同风同水同火同树木同大地母亲,同先祖之魂交流。然而这里的夜晚却只有死静,除了偶尔石像鬼在远处飘来的吼叫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生的气息,让人打从心底觉得凄冷,就连熊熊燃烧的篝火也是死的,再高的热度都不能填平这折磨人的痛苦。我在东瘟疫的第一个夜晚。”

      小帕米拉已经醒了,正在不厌烦的试图叫醒拉米斯,拉米斯却不太搭理她,只顾着将头藏到翅膀下面做美梦。

      拨散了昨天篝火留下的灰烬,确认再也没有燃烧的潜在危险后,安瑞尔走到一跟横倒的木头附近坐了下来,开始整理任务笔记:找到小帕米拉……转头看看正在对着拉米斯调皮的小鬼魂,或许算是找到了吧,虽然只是迷失之魂。安瑞尔有些不确定是否该就此回去和冬泉谷那位悲伤的女士复命。就在她走神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凑了过来,安瑞尔警觉的转头看去。

      不出意外,依旧是那张可爱的写满好奇的可爱小脸:“帕米拉……不要随便悄悄的出现在别人的身后哦,这样可是不礼貌的。”

      “我只是好奇大姐姐在写什么嘛……”小帕米拉嘟囔着,撅着可爱的小嘴乖乖绕回到前面。“是什么有趣的故事吗?”

      安瑞尔轻轻摇摇头,看着那双纯真的眸子,一瞬间不知自己该作何回答。

      不过还没等她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小帕米拉就立刻甩掉了一脸失望,小手拉起安瑞尔的罩袍,脸上再次充满欢欣:“不过不是也没关系,爸爸也要我乖乖在屋子里等他回来,等爸爸回来也会有好听的故事听哦~姐姐留下来陪帕米拉一起等好吗?爸爸还会做好吃的麦圈面包呢!”

      “帕米拉……”怜爱的摸摸小女孩的头顶,安瑞尔压抑着自己的声音,隐约间,她觉得自己一定做了个有些麻烦的决定,虽然这个委托从最初就很麻烦,“你是最乖的好孩子,相信爸爸回来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小帕米拉开心的笑了,使劲点点头,头上的两只小辫子立刻甩来甩去,好似这样就证明了她真的有很乖。此刻她可爱的小脸绽放着光芒,像极了那种只在最残酷环境中盛开的太阳花。“爸爸说他和叔叔在外面挡着怪物进镇子,马上就会回来,不过我现在只能感觉到叔叔在好远的东边,我找不到爸爸了。村子里的叔叔阿姨们有时候会出现,有时候又不见人影。他们告诉过我不要随便把这些事情讲给陌生人,不过姐姐是好人,我知道,所以我可以拜托姐姐帮我问问叔叔,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好吗?我好想他。”

      安瑞尔将任务笔记放在一边,蹲下身子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个个子还不到自己腰间的小女孩,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还没有成年的孩子,可恶的天灾夺去了她的亲人,夺去了她的生命,夺取了她所拥有的一切美好,只留下这唯一的纯真,唯一的期盼,即使时间流逝亦不曾变色。这样的请求,谁又能忍心拒绝呢?

      郑重的点点头,安瑞尔重新站起转身向来路走去,向不远处已经安静的注视着自己准备随时张开翅膀起飞的拉米斯招招手,是该上路的时候了。

      有些承诺并不需要说出口,因为它是放在心间的。

      小帕米拉似是明白了安瑞尔的决定,脸上露出一朵大大的笑容,圈起手放到嘴前冲着已经在半空中盘旋的影子高声喊道:“谢谢你——姐姐,我也等你回来————”

      “尽管这里是多么的可怖,令人作呕、心寒、但是如果要我再次做出选择,我想我仍会不会后悔,绝不。”

      向东北方,帕米拉所指的方向,安瑞尔和拉米斯走走停停已经飞了一天之久,视野的尽头依旧是一片枯黄,一成不变的了无生气。

      就在安瑞尔觉得自己快被这些连绵起伏的枯树折磨麻木的时候,突然在某几颗树后出现了一个看起来似乎毫无人迹的废弃村庄,它正处于一条丁字路口的交叉处,各样木质房屋高矮错落,还未完全倒下的扭曲的篱笆,甚至村庄中央的小型雕像喷泉,以及旁边散落的马车残骸,从空中看起来尽管颓败却也能想象得到曾经的繁荣。

      还未来得及更仔细观察更多,一群群裹着破烂布片的食尸鬼、穿着简陋铠甲的骷髅卫兵、以及淌着绿色粘液走起路摇摇晃晃周身腐败白肉波澜起伏的大胖子听到拉米斯扇动翅膀的动静后,逐渐从各个阴影角落中走出,聚集在村庄空地上,虎视眈眈的仰望着空中盘旋的身影。它们压抑着自己的嗜血欲望,呜咽哀嚎着,合不上的歪歪咧咧的嘴中滴着浑浊的液体(看样子或许还有熏人的腐臭味道?),有些甚至还徒劳的抬起手在空中虚抓几下。在它们看来在天上盘旋的身影不过是两块送上门的可爱午餐,只是似乎不好到手而已。

      “考恩路口……”拉米斯短暂而熟练的空中盘旋让安瑞尔终于辨清了村口倒在地上残破不堪的路牌。

      传说中的天灾?安瑞尔挑了挑眉,这样看着似乎不太难对付的样子。就在她还想要继续辨认路牌上其他几个路口所通往的地方时,一声似乎发自人类的低呼让她警觉,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类?顺着呼声的方向看去,一座处于众建筑物阴影中显然已经废弃多年的低矮木屋中正走出一位……奇怪的人类,看身形动作似乎是女性,只是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类似的装扮。她用一种绣着奇怪深紫色符文的黑布袍几乎裹住了全身,身上隐隐泛出黑紫色的烟雾。唯一露出的脸十分年轻秀气,却死一般苍白毫无表情,双眼下方分别用黑色的不明物质画出诡异妖艳的面纹。

      安瑞尔顿时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她在这个奇怪的人类身上感觉到了庞大的死亡气息,但这种死亡气息和她身边的天灾又有所不同,这个人类似乎还是有生命的,只不过身体正被死亡的力量侵蚀着、改变着————她是自愿变成这样的!可这是为什么?从初到这个美好的星球到现在,几乎所有的人类对待自己的生命都会积极而充满希望(哪怕内心绝望毫无留恋,也仍旧会坚强的活下去),怎么会有人类愿意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短暂的失神后,这位诡异的年轻女子没有给安瑞尔任何机会,一团黑紫色的光团从她体内聚集自手心飞出,在半空中翻滚着化作嚎叫的白色骷髅头,冲向安瑞尔。

      拉米斯在空中瞬间加速,企图躲开那团诡异的法术,可惜只差一点。还未来得及查看被命中的左臂,安瑞尔不合时宜、无法控制的僵住了:一股刻骨寒冷的死亡的气息瞬间传遍全身,如此痛苦、好似在被地上无数的食尸鬼拼命噬咬!脑海中仿佛听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邀请安瑞尔抛弃这痛苦,与他共享他的智慧。这个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用尽全身的精神力试图再度集中精神,但显然这是徒劳的,除了那些反复重复着的充满诱惑但毫无情感的邀请,安瑞尔无法去想其他任何事情。

      “小心————!”与此同时,一声尖利的呼喝好似闪电划过,惊醒了正在逐渐迷失的安瑞尔的灵魂,也挽救了她伏在拉米斯背上摇摇欲坠的身体。

      “快走!”还未等安瑞尔完全清醒,另一个低沉急促的声音再次提醒道。

      费力的摇摇头,安瑞尔终于完全明白了现在的情况:拉米斯正紧张不安的鸣叫着,自己刚才则不小心中了那个诡异人类女子的暗影魔法和诅咒,而……扭头望去,视线内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只比拉米斯体型稍大的成年狮鹫,背上乘着一位好心的人类。此刻他的手中正泛着金黄色的纯净光芒,试图治愈自己————一位代表正义和勇敢的圣骑士。奇怪的是他的身后并没有什么人,却有一颗颗和刚才命中自己一样的黑紫色光团从背后飞出,冲向地上突然袭击的人类。

      “我在这里!”一只粉色的小脑袋费力的拨开骑士背后翻飞的披风冒了出来,带着可爱的尖细童音:“你快离开那里呀!”

      地上的人类女子并未躲避来自那个粉色小脑袋的攻击,一面华丽的银白色镶蓝边盾牌从她身后迅速伸出,挡住了所有法术。一个身披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闪亮银色全身铠甲的身影,自女子身后逐渐现形。不敢再多做停留,安瑞尔指挥着拉米斯飞出了地上人类女子的攻击范围。而救了安瑞尔的两位勇士也稍做骚扰便向她靠来,“跟我们走!”坐在狮鹫前面的人类做了个手势,率先向东北方向飞去,来不及思考,安瑞尔只有跟随他们再次向东北方向启程。

      飞出一段距离后,脱离险境的安瑞尔定定神回头向后望去,考恩路口正慢慢消失在她的视野中,连带着那些亡灵们可怖的吼声也渐渐远去了。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的莽撞和好奇心差点害了我,但我依旧被沉重的疑问缠绕着,那个人类女子到底是谁?为什么她会愿意将自己变成那种模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暂别与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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