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二三事 她对外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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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日一大早，睡得几乎死去的离未就被电话铃声吵醒。
手机其实已经响了很多次，不过先前的铃声都只像石沉大海，不是自顾自百无聊赖地响完，就是被离未毫无意识地伸出手，迷迷糊糊地摁掉。
离未将电话凑近耳边时，意识也仍旧是不清明的。
“小姐，你再不起床我就爬窗户进去了。”奇怪的是，电话那头的言下也有些睡意朦脓。
离未抬眼向上望，墙壁上的小挂钟显示着早上六点半。
她这才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走到衣橱前，取出那套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像丧服的白色校服，快速换上。
在卧房门口，她穿上鞋，很快进入房间隔壁的盥洗室，简单地梳洗一番后，径直踏上通往楼下的旋转楼梯。
由于速度太快的缘故，虽然是平底鞋，但还是在台阶上撞出了不少的声响。
一楼正在擦拭家具的女佣抬起头，面带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很快又俯下身子，重复原来的工作。
离未在满室静寂中推门出去，一辆半新的灰色轿车已经等在外面。
车子很普通，不过是十多万的货色，然而坐在驾驶座上的人神情同平时坐在顶级跑车上一样自然。
离未径直拉开车门，坐上副座。
面前放着吐司和牛奶，离未浅浅一笑，“谢谢。”
“多吃一点。”言下发动引擎，目光一直注视着前方，并没有看她。
离未看了眼车上的时间，正好七点整。
“从这里到学校至少得花一个小时，我们大概要迟到三十分钟。”言下一面开车一面吩咐，“打个电话让白月把后门打开，到时候你再从后门悄悄进去。”
离未吞下一口吐司，点点头，正要掏出手机，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带书包。
言下沉默地自己手机递给她。
接过电话时，她无意间看见他的眼睛，不由得微微愕然。
“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黑眼圈这样重。”
“做梦。”他简单地说着，不动声色地撇过眼角，窥视着她的侧脸。
他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那个梦境告诉她。那个从六年前开始就不时侵蚀自己的噩梦。
然而在下一刻，离未便已经拨通了白月的号码。
她每次都是在这种时候，在她对一些事物表现出一点兴趣的时候，忽然又将注意力转移。
她对外物的兴趣，不过是到此为止。
车子像一条沉稳的鱼，飞速穿过山脚下的薄雾以后，便安定地游进了外界初放的的阳光里。
车窗没有关，离未的发丝在朝阳的映照下浮现出金子一般柔韧的黄，几处随意垂在胸前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在车里呼啦呼啦地上下乱飞。
离未像是根本不在意发丝变没变乱，她侧过脸，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风景。
几缕头发被流动的空气鼓动着缠到他悬在方向盘外面的手腕上。
羽毛一般柔软的发丝，在光线里颜色纯得发亮。
他静静看着它们。
不出言下所料，赶到学校时，第一节课已经接近收尾。
讲台上站着的是十四班班主任于泊。
不过，班主任的威慑力似乎也没什么作用，教室里一塌糊涂，跟无人讲课并没有太大差别。
因此，从离未通过后门透出来的缝隙不动声色地走进去，一直等到她在自己位于教室尾端的离后门不远的位子上坐定，都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
只有她的同桌，一个头发染得跟猪肝一样的男生，视线微微从课桌表面的小说上移开，望着她笑了笑，用过分热情的声音和她打着招呼。说话的时候，他口中与鼻里一同喷出白色的烟雾。
离未又闻到她早已习惯，却仍旧深恶痛绝的劣质香烟的味道。
她对他视而不见。
他习以为常地撇了撇嘴角，又将头低下去。
他们之间搁着一摞码得高高的书，当他低下头的时候，离未坐在座位上，侧过脸，只能隐隐瞟见他的后脑勺。
她趴在桌上，很快又睡过去。
尽管空气污浊，尽管人声嘈杂，她还是很快就睡着了。她缺失的睡眠，似乎绝大多数都只能在课堂上弥补。
言下站在窗外，默不做声地凝视着她。
她的脸埋在手臂里，只有满头的轻柔发丝展露在人的面前，最靠近头皮的那些头发安睡在书堆的阴影下边，也变得黑暗而干净，像一个细弱的影子。
在整个教室的喧腾和热闹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是安静的。
直到下课铃声打响，教室里的学生都像破土而出的植物那样拼命挤出来以后，他才恍然收回目光，步履急促地向着自己的办公室走。
手里的教案如此沉重，他的手臂被压得发麻。
然而，刚才他一直以为，自己手上是没有东西的。
走廊上的女生都像往常一样，装得若无其事地用眼角偷偷望着他，白月也在里面。
言下一眼望过去，突然觉得白月的脸一下子精致了许多。
不过他也只当做一个错觉。
离未醒来的时候，教室里一如既往只剩下白月和言下两个人。
正在前排整理书包的白月像是急于抓住什么一般，迫切地嚷出声来，“离未，你今天可比平时还多睡了半个小时哦。”
“放学这么久了？”离未慢慢将身子直起来，被枕得失去知觉的手臂像两条多余的树枝一样，僵硬地垂下去。
她很快就发现氛围有些不寻常，白月似乎在刻意地闪躲着什么，而言下则一直不依不挠地盯着她。
离未再看了白月两眼，不由得衷心赞叹，“才分开一天，你就漂亮得让人都认不出来了。”
白月将信将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露出几丝笑意，“大家怎么都这么说。”
言下低下头，望着离未堆满书的课桌。他把课本表面的一沓卷子拿出来，递给她。
“这么多？”离未吃惊地扬了一扬眉毛。
“谁叫你们是高三的人。”言下微微将试卷点检了一番，然后说道，“不过，可以选着做。”
离未毫不犹豫地从他手中将英语卷子抽出来。
言下见此情景，不由得一笑。
白月这次并没有和他们一起离开，尽管她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言下站在离未课桌旁的过道中间，一言不发地望着她的背影走出去，又不离不弃地望着她的侧脸经过窗前，直至最后消失。
“我一直以为只有世俗的男人才只围着美女转，原来顾老师也一样。”离未在一旁懒散笑道。
言下这才将目光收回，转而投向离未的眼睛，“你不觉得她有些奇怪？”
“你是说哪方面。”
“她的脸简直变得像别人的。”
离未也向窗外望了一眼，那里早已没有白月的影子。
她像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地摇头。
位于一楼的教室一面朝向走廊，那里想必早已暗下来。另一面则正对着一片病怏怏的树木，不少的光线被挡住，因此教室显得昏昏沉沉，暗昧不已。
离未不由自主地想起南泽岛。
那里发生的事情是足以让她刻骨铭心的，她相信这一点。然而，就是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如今也终于像食物一样，融解在内脏里，变得模糊不清了。
一直到跟着言下走出教室的时候，她的思绪也都是恍惚的。
直到一阵杂乱的声音从不远处飘过来，将她的神智猛然惊醒。
她循声望过去，隔着道旁站着的死气沉沉的树木，她只见到几团野兽一般狂妄涌动的人影。
地上的人像蚕蛹一样紧紧抱着自己，被埋没在黑暗里的嘴唇大大张开着，发出的声音粗噶而颤抖，周围少年粗鲁的嘲笑杂在里面，很快就盖住了它。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二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