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暖》单衣试酒

2、（一）第四个主人 再次见到他

　　再次见到他是在我来到里昂后的第三个月。
　　傍晚，我坐在叶影疏松的葡萄滕下静静的喝着红茶。夕阳暖暖的洒在身上，将衣衫染成淡淡的金色，舒服得让人不由得眯起眼睛，昏昏欲睡。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节奏近于悠扬的马蹄声，从开始的恍约渐渐变得清楚起来。我睁开眼睛，向声音的源头看去——只见夕阳下一匹黑马正在向这边绝尘而来，而坐在它身上，伴着烈日余辉的身影竟有几分眼熟。
　　我轻笑。夕阳，里昂，葡萄庄园，黑马骑士，再加上静坐在葡萄藤下饮茶发呆的佳人…….这一切竟好似中世纪的骑士小说般……浪漫。
　　呵呵，浪漫……浪漫真的已经离我好远好远。
　　“今天感觉怎么样？听下人说你不大吃东西。”恍惚间，他已来到我身边，随意的坐在我对面，含笑问道。
　　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人，古铜色的皮肤，深刻的五官，比一般亚洲人魁梧许多的身材，高大威猛，一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优雅非常，深邃的眼睛泛着比琥珀略深一点的颜色，目光炯炯，藏着刻意压抑的锐利，倒真有几分英国十六世纪绅士海盗的感觉。
　　“没什么，只是没胃口。”我笑着放下杯子，与他对视。
　　“那就好，”他优雅的倾身靠近我，“我希望今年的‘公海之夜’我可以带去最美丽的之暖。”
　　微笑，颔首......
　　“希望不会令您失望。”
　　“我…….”他轻轻的用无名指划过我的脸颊，“拭目以待。”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已经不再去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受了这份———残忍的荣膺。
　　轻轻嗅一口微微泛着香甜的空气，遥想起曾在身旁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的朋友，和，温暖到怎样也不想离开的家......那些阳光，那些微笑，那些影像，真的，真的，已经远离一光年。
　　“之暖先生，起风了，请您回房。”管家优雅且恭敬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疏离，让我真的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起身，紧紧肩头镶满碎钻与宝石的天鹅绒披肩，慢慢向美丽得让人窒息的鸟笼走去，一如既往。
　　......
　　每次当我坐在镜子前都会露出一丝不解。
　　镜子里的——我，真的称不上美丽，淡淡的眉眼，苍白的脸庞，唇却是突兀的鲜红，试着微笑，唇畔露出一颗小巧的虎牙，平凡得可怜。
　　可就是这样的一张脸，竟成为了当今最顶尖的上流社会最想争夺的宠物之一，让人不得不感叹——这果然是个充满惊奇的世界。
　　不知在若干年后，当我被人弃之如履时，他们会不会感叹这一时的品位失常?
　　“有人说过你的眼神里有种很温暖的感觉吗？”
　　我并不惊讶这个男人会不声不响的出现在我的身边，因为主人从来不用屈尊去敲宠物的房门。
　　“我第一个主人曾经这样说过。”我对着镜子里的他笑了笑。
　　“哦？”他挑挑眉，“是安东尼吗？我记得他第一次带你参加公海之夜时，脸上的微笑......很幸福呢！”
　　幸福吗？
　　回想起安东尼淡淡的金发和总是含笑的蓝色眼睛，我不禁一笑，在不对我施暴的情况下，他也算是个温柔的人。
　　“很不幸，他破产后很快就死了，我只陪他过了一个生日。”回想起在圣约翰堡的最后一夜，至今还能让我的每个骨缝都在隐隐作痛。
　　呵呵……真不是一段愉快的回忆。
　　“很喜欢你笑的样子呢！”他徐步来到我背后，一手搭在我肩上，一手覆上我的脖颈，缓缓的……移动着，带着一丝我并不陌生的情色味道，“我猜，他当时一定很想带你走吧？”
　　“呵呵，”我轻笑着朝镜子里的他眨了眨眼睛，“幸好他没有。”
　　“妖精……”
　　他温柔的将唇靠近我的耳畔，轻轻吐出这两个字，伴着带有淡淡烟草味的呼吸一同向我袭来——有意惹乱一湖池水。
　　静静的笑着，不知从何时起，我已能安然的接受这肮脏的身体带来的可耻反应……原来，为了活着，人真的什么都可以适应。
　　“多谢夸奖。”
　　突然，他用强有力的双手紧紧固定住我的头，对着镜子里的我一字一句道——
　　“唐、黑、耀！请你记住自己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主人的名字。”
　　迎上他带着浓浓欲望和占有的眼睛，我微微挑起唇角，“遵命，主人。”
　　上帝保佑，但愿你真的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