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进行时》蓝璇

62、第二十七章 子翔自述

　　“尹翱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这句话没有带任何温度，仿佛在陈述一个不相关的事实一般，声音的主人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面孔，只不过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伤悲还是被我发现了，因为那是不属于钟子翔的情绪……虽然这家伙成天摆出一副冰冷的样子，就像对任何事情都不关心一般，可是我知道某些事情在他心中占有很重地位，亲情就是其中之一，知道他是我生父后，就不难明白这一点——居然能容忍自己的儿子用那种态度对待自己，也是因为在乎吧？

　　“这么说，尹翱果然是尹徵的外孙了？”对于箫霁提出的疑问，钟子翔恍若未闻，实际上他从出现那刻起，眼睛就未离开过我，与其说他在意这件事，倒不如说他心里还藏着别的事情，而这个事情显然与我有关，这也是他今天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可是出乎我的意料，他并没有直接跳过箫霁的话，反倒是缓缓走进屋内，虽然没有走到这边来，却正对着我们站着，平静地讲述着自己和尹翱的那段故事——

　　“尹徵的独女尹雪，在商界是出了名的漂亮，年轻貌美、家境又富裕的她吸引了不少追求者，可是她却只钟情于钟家的少爷。钟家和尹家本是世交，虽然扎根的地方不同，两家也常有来往，尹雪和钟毅也是自小认识，在钟毅的眼里，尹雪就像亲妹妹一般，他总是在尹雪遇到困难时及时出现，当时的他下定决心，即便以后成家立业，也要保护这个妹妹一辈子。只不过，尹雪并不明白钟毅的想法，她的芳心早就暗许了。

　　那年，两人刚刚毕业，便约定一起到香港旅游散心，出发前谁也没有想到，这次旅游改变了他俩一生。邓馨是一个刚考上大学的女生，哥哥邓烁为了奖励她便带她到香港游玩，而就这么机缘巧合地碰见尹雪和钟毅。钟毅对邓馨可是一见钟情，只不过不谙世事的邓馨并不明白，而邓烁为了保护好自己的妹妹，对钟毅一直心存防备，不愿提醒。直到临别时，四人互留了通讯方式便分开了。

　　只有尹雪才发觉到，那次旅游后，钟毅的变化有多大，她担心钟毅的心会被邓馨夺去，所以向父亲提出想要尽快结婚，其实当时她何尝不是在自欺欺人，在她的心里早已明白，钟毅的心自那次旅游开始，就随邓馨而去了。尹家和钟家的父辈心里早就认定尹雪和钟毅这对，尹雪提出这个请求，两家人自是欣然办起了婚事。可是谁也没想到，钟毅的反应会那么激烈，他坚决不肯娶尹雪为妻。

　　钟毅的爸爸了解到原因后，便搬出了邓馨来要挟，势单力薄的钟毅，无奈之下只好听从父亲的安排。只是感情这事哪能勉强的？婚后的钟毅虽然做足了一个丈夫应有的义务，可是对尹雪却愈发地冷漠，两人的相处宛如陌路人一般。尹雪一直坚信，自己的真心能感动到钟毅，随着孩子的出生，更是增加了她的自信，相信钟毅总有一天会像过去那样对她。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等了八年，等到的只是一张离婚协议书……

　　钟毅的父亲去世了，他自己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心爱的女人，所以他没有必要再维持这违背自己意愿的婚姻。而他和邓馨其实一直都有往来，猛烈的追求、甜言蜜语的攻势最终还是成功攻陷了这个初入社会女生的心。钟毅离开尹家，没带走任何东西，包括年仅七岁的儿子。不久后他娶了邓馨为妻，蓝天集团在他的打理下，即便少了尹家的支持，还是蒸蒸日上。

　　看似美满的结局，却因邓馨的难产而变成悲剧。虽然临死之前，邓馨还是把儿子留下了，带她延续生命，伴在钟毅身边。可是那份爱情却不是亲情能够代替的，钟毅在那一夜之间老了很多。后来尹家那边又传来了尹雪抑郁而死的消息，钟毅变得更加消沉了，公司上的事情也是勉强应付着，哪还会有心思照顾年幼的儿子？

　　没错，我就是那个小儿子，小时候看见别的孩子有父母陪伴都会很羡慕，可是也明白那是我奢求不来的——连母亲的面都没见过，父亲倒是有，却也不常见，其实那时候的父亲有点怕见到我，因为我身上有母亲的影子……没娘爱没爹疼的孩子注定了会被人欺负，而有一次被欺负时，居然被救下来了，救我的是一个男生，他帮我赶跑所有欺负我的小孩——这一幕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让我分不清是事实还是梦境，因为当我再次遇到这个男生时，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是温柔的，而是极端的愤怒，恨我恨得要把我杀掉……

　　所以我开始研究弗洛伊德那本《梦的解析》，希望从中发现一点端倪。看多了，就发现那有可能是自己心中的一个希望罢了，因为渴望得到哥哥的关爱，所以才会做那样的梦，毕竟我哥恨我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救我呢……”说到最后，钟子翔的声音无法再保持平静，即便仍板着一副无表情的面孔，那眼中的忧伤却是掩饰不住，让人一看便知这段故事对他而言是段不愉快的回忆……第一次听他说那么多话，却被他那不为人知的身世给怔住了！被父亲忽视，被哥哥仇视，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伤心？难过？是一两个字就能说得清楚的吗？

　　屋内其他三人还未反应过来，钟子翔的右手边就闪入一个身影，紧紧把身体微微颤抖的他搂入怀中，随后那颤抖的哭声便充斥着整个屋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谎骗你的！更不应该跟你分手！我不知道你小时候……如果知道这么做会让你伤心，我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呜——”看见小雨哭得如此伤心，实在说不出安慰的话，别说是她了，就连我都后悔帮她期满钟子翔，要知道这家伙其实是很缺乏安全感的，我却夺去了最让他安心的精神支柱。

　　只见钟子翔目光变柔和，嘴角微微翘起，轻抚着小雨的头发，道：“傻丫头，还以为自己能骗得了我吗？你和白晨的演技这么差，还真以为我看不出来？那时不过是一时火遮眼，事后回想还能不明白吗？”小雨巴眨着一双布满水珠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子翔，怯怯问道：“真的？”钟子翔微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别把我看得那么傻，小云曦那样子一看就知道是我的儿子了！对了，那小家伙呢？”

　　听到钟子翔的话，许嘉晴才把小云曦抱进来，递给他。钟子翔就像得到什么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把小云曦抱在怀里，喃喃自语：“这就是我的儿子，我钟子翔的儿子……”说着，抬起头盯着我看，“他长大后一定也是个有担当的人。”那双深邃的眼睛让我看不出任何情绪，可是被他这么盯着，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不由往箫霁身后缩了缩。

　　箫霁并注意到发现我这一异常举动，他神色凝重地看着钟子翔，严肃问道：“钟先生，你说尹翱想杀你，不知道是不是手上有什么证据呢？”钟子翔这才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面无表情地看着箫霁，冰冷道：“你认为我会和你一起对付自己的哥哥吗？”箫霁一愣，才冷笑道：“你把人家当哥哥，可是人家没把你当弟弟呀！”

　　看着钟子翔逐渐阴沉的脸，小雨收了收手上的力度，对上对方不解的眼神后，才柔声开口：“我相信他有把你当弟弟的，你做的那个梦一定是事实！”看到小雨如此紧张，让我一时把初衷给忘了，也跟着附和道：“是呀，否则他也不会坚持要称呼小哲为尹翔了，想必他心中还是把这个弟弟看得很重要的，只不过现实不允许他和弟弟……”话还未说完，就被一旁的箫霁撞了一下，这才想起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解救韩哲，顿时低头，沉默不语。

　　“虽然不能和你们一起对付我的哥哥，但可以把他引出来，让你们有足够的时间解救韩哲。”冰冷的声音让我再次抬头，发现全场人都惊讶地看着钟子翔——这的确是一个很有效的方法，尹翱的直接目标其实就是钟子翔，他绝对有能力把尹翱支开，而欣怡在尹翱身边，又可以帮我们试探尹翱的口风，从而得知韩哲的大概位置。

　　小雨首先回过神来，把头再次埋入钟子翔的怀里，反对道：“不可以！那样太危险了！”也是，钟子翔既然是尹翱的直接目标，甚至是要杀之解恨的目标，让钟子翔去做诱饵无疑是送羊入虎口！看来我是救人心切，完全忽略掉这个问题了！

　　可是钟子翔并不像说着玩的，他轻轻推开小雨，弯着腰看着这丫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柔声道：“放心好了，我也没那么好对付，韩哲是你的徒弟，是我儿子的师兄，也就是我的亲人，我有义务保护好他周全。”“可是……”小雨的话淹没在钟子翔那包含激情的吻里，这个久违的吻持续了很长时间，让我们这些“围观者”都看得脸红心跳！钟子翔或许是想以此向小雨表明心迹，又或者还是向所有人宣示他俩的关系，虽然口上说得如此轻松，心里还是不安了好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