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里的太阳》哦蓝九

9、酒精与矛盾

　　吃喝进行得差不多了，卢克一行人就闹着要到下一摊去。
　　唱歌是暂时不想了，首次演唱会哎，光是这个就已经唱了个够啦。
　　有人提议去隔了两条街外那家通宵营业的游戏城，得到了一致附议。
　　醉得摇摇晃晃的家伙，一听还要去游戏城玩，眼睛贼亮贼亮，瞬间便不似醉酒的状态，挺直腰板不许人扶，耳清目明起来。
　　阿福被妹妹搀着，脑子里还有些晕乎乎的。刚才也不知怎么回事，平时拘谨古板的个性像被藏起来一样，一通豪饮，吓了乖巧的阿莓一跳。
　　猛灌了好几杯白酒下肚，就安安静静在一旁坐着。因为她平日都闭着眼睛，居然谁都没注意到她已经睡着了。
　　不，卢克注意到了。他不放心地喊醒她，她晕乎乎地回应。鼻尖下飘来一丝甜蜜的气味。
　　“姐姐，喝点蜂蜜水会舒服点。”
　　他们小赚一笔的时候都会来这家店里挥霍，老板跟他们非常熟稔，卢克看到阿福坐得笔直，还一动不动的，脑子转得很快，立马就知道她是喝醉睡着了。于是就厚着脸皮去找老板娘要蜂蜜兑水。
　　干渴的喉咙得到舒解，脑子里果然清醒了点。
　　阿福十分礼貌地说：“谢谢你，卢克。”
　　卢克十分不满地撇嘴，“叫我阿锦。”
　　阿福只是一径地笑。卢克放下杯子，一屁股坐到阿福旁边，原本不大的位置硬是多挤了一个高大的卢克。
　　“呐呐，都说了要做你干弟弟的。阿莓、阿福、阿锦，多好听，一听就知道是一家人哎。以后一定要叫我阿锦。”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只准你一个人叫。”
　　阿福还是笑，神色淡淡的，意味不明。
　　卢克忽然之间就有点来气了，他本来也就不是什么细心的个性，对新奇的事物保持的热情向来很短。好不容易想对一个姑娘好吧，十分体贴地弄来了一杯蜂蜜水，可是人家就是爱理不理的。虽然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对人的感情能够保持得多久多深，但是就冲刚刚她喝醉了那一笑，那声轻轻悄悄的“我就是喜欢有人担心我”砸在心头，他就知道这段时间自己必定会迷恋着阿福。
　　是什么样子的迷恋，会迷恋多长时间，这个他才不管那么多，他向来随性而行。所以他现在想疼她宠她，让她自在让她高兴。
　　可是，她一点反应都吝于给他。这一点让卢克咬牙切齿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就是喜欢有人担心我。”
　　那句话还萦绕在耳际。被人关心，她心里肯定高兴得要死，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卢克一边怨念一边开导自己。
　　“姐姐你先坐着。”
　　说完，带着点小性子，他自顾自地跑开了。
　　阿福并不是冷情冷性的人，可以说得上是十分敏感。身旁人情绪有什么变化，她可以很敏感的捕捉到。可能是和从小失明有关吧，有缺陷的人，总是会没有安全感，继而比旁人更加警觉，在伤害来临之前首先把自己保护得滴水不漏。
　　不过，她现在并不是警醒的状态，相反还带着点迷蒙的迟钝。她只是反射性地对说话的人做出礼貌的回应，哪知道卢克因为她浅淡的回应生气了。
　　在她又昏昏欲睡之际，阿莓忽然坐到她身旁。阿莓瘦小，两个人坐在这个位置上也不会变得拥挤，甚至还能在彼此之间留下丝丝缝隙。这比刚才某死皮赖脸的某人硬挤过来舒服多了。
　　“姐，他们说要走了。”
　　小女孩的语气里还带着些许遗憾，绝对是没有闹够。
　　“嗯。”阿福轻轻应了一声，想着明天是不是该晚一点去景区摆摊。
　　阿莓搀着阿福出来之后，听到他们还想去游戏城玩，不由得想跟过去玩。
　　阿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阿莓不高兴地嘟嘴，“姐，你不是说今天随便我玩吗？”
　　我可没这么说过。阿福闻到自家妹妹身上的酒味，已经还有些昏沉的脑袋，立刻就知道酒精害人了。平时乖巧听话的阿莓很少做让她担心的事情的。
　　“时间晚了，还是先回家吧。”
　　“我不回。你就知道管着我。”
　　“嗯，是我管着你，先回家。”不容置疑的决定。
　　阿莓嘴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我不我不，我就是要去玩。”
　　“不行。”
　　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是当时年幼眼盲的阿福把阿莓一手带大，其中的辛苦多得数不清楚。姐妹两个相差十二岁，说是姐妹，阿福对阿莓的管教更像是妈妈一般。
　　没办法啊，如果不更加拘束着阿莓，她不是从小被管得那么听话的话，阿福就难以照顾她了呀。
　　“我就是要去！”酒精壮胆，看阿莓就知道了。
　　“不行。该回家了，明天还要出去摆摊。”
　　“我不我不我就不！”
　　阿福轻轻叹气，“阿莓，我看不见的，你不扶着我的话，我怎么办？”
　　“姐也一起去！”
　　“我不想去。”
　　“那让卢克送你回去！”
　　“别麻烦人家了。”
　　“不麻烦，他是你干弟弟！”
　　阿福差点拿自己妹妹没办法，心里后悔得不行，干嘛同意她喝酒。她拉住阿莓搀着她胳膊的手，用了点力气，“你是我亲妹妹！”
　　“我是你亲妹妹，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好累！”已然带上了哭腔。
　　夜色里，看不见阿福的脸色变得苍白。话语伤人的力量，她又不是第一天见识到，习惯了习惯了，她应该是习惯的。
　　“我们回家！”
　　“我不我不我就不！”阿莓大叫着，松开了扶着姐姐的手。
　　“不准去！”
　　“我好累啊，今天晚上我要好好玩。”
　　阿福直接泛白握紧手里的盲杖，被家里人用言语刺激却是第一次，让她要怎么学会习惯！
　　“阿莓回来！”
　　正和同伴们说起游戏城哪台机器存在BUG的时候，听到了阿福的大喊，其他人也听到了。
　　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到阿福身上，但是眼前一花，阿莓扑到了他们之间。
　　“我跟你们一起去玩好不好呀？”红扑扑的脸庞笑起来分外可爱，撒娇一般的语气让人难以拒绝。
　　“可以可以，那里很好玩的。”有人立刻点头应允。
　　卢克早就冲到阿福身旁，她苍白的脸色不易辨认，但是细白的手因为用力握紧盲杖鼓起的血管却能轻易看清。
　　一定是阿莓的错！
　　卢克没由来地一阵心疼。阿福眼睛瞧不见，又是安静的性格，他知道她小时候肯定受过不少欺负，或是人家看她眼盲就欺负她，或是为了护着年幼的妹妹而受的欺负。看阿莓天真的性子就知道眼盲的阿福将自己妹妹保护得多好了，而且阿福向来不会无理取闹的，一定是阿莓的错。
　　虽然不知道阿莓做了什么，但是有多怜惜阿福，就有多恼怒阿莓。
　　感觉到熟悉的臂膀扶住了因为一时心急而差点跌倒的自己，她急急拉着卢克，“阿莓大半夜的还要跑出去玩，我好担心，你叫她跟我回家。”
　　有注意阿福这边的，听到她这么说话，有些不快地说：“阿莓又不是小孩子，阿福姐你也管得太严了吧。”
　　“就是嘛。跟我们一起去玩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一位是刚才劝酒劝得最勤快的一个，阿莓红着脸皮喝下的大半啤酒都是他劝的。
　　“阿福姐太见外啦，我们又不是坏人，是吧？哈哈哈，不过也没有坏人说自己是坏人的吧~”这位是酒醉得最厉害的，不过说话的时候还不忘自带吐槽。
　　阿福听不进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抓住卢克臂膀的力气渐渐加大，“阿莓，你听话跟我回家。”
　　“嘻嘻，要去哪里玩？”阿莓根本不理会她。
　　“阿莓听你姐姐的话！”
　　卢克忍不住出声呵斥，已经半倚靠在他怀里的阿福的情绪明显变得激动，还有细微的颤抖。
　　“不要不要，我就是要玩~”
　　“哈哈哈，阿莓妹妹跟咱们一起去玩。”
　　卢克低头看到阿福的睫毛湿润，已经急得流泪了，像是受到莫大刺激一样不停重复着，“不行不行，你不可以再像上次一样夜不归宿了，我担心我怕了……”
　　但是阿莓听不进，还在和自己醉酒的兄弟们在打闹。
　　唉，自己的兄弟们平日里就爽朗大方没什么心眼，喝醉之后就更是这样，完全不会看人脸色啊，他已经递出去好几个“先别闹”的眼神，怎么就没人理解呢。没看见阿福急得不行么，跟着起什么哄啊！
　　阿福有多护妹他明白，上次不就是唐纳德好心想带阿莓出去玩么，居然把他们都当流氓看，后来成为朋友之后她都不爱给个对阿莓一样温和的脸色看。
　　“唐纳德，你拉着点！”
　　唐纳德也醉得不轻，没醉的时候也会跟着闹哄起哄，喝醉之后倒是和阿福很像，就在一边安安静静的什么也不理。
　　听到卢克叫他，他什么也没说，直接上去拉开阿莓。
　　“啊啊啊，干嘛啊，人家要去玩~”
　　“哎，对，大家一起去玩……”
　　“别不回家，我会担心啊……”阿福声音越来越小，卢克注意力全放在她上面，自然听得出来声音里的颤抖，听得他十分心疼。
　　怎么就会惹得她这么害怕呢，向来不爱人近身的阿福都已经趴到他怀里了，肯定是以前曾经发生过什么不愉快才会让她担心成这样吧。
　　不过……温香软玉，那成语是这么用的吧？
　　卢克在分神的刹那间心里暗喜了一阵。
　　“卢克，人家晕过去了。”有人说，
　　谁？谁晕了？
　　卢克紧张地低头看向怀里，阿福也十分紧张地转头向声源。
　　是阿莓。
　　唐纳德自己也还带着三分不清醒，不过一手扛着打起小呼噜的姑娘，跟其他人说，“都喝醉了，今晚就这样了，大家各回各家。”
　　也不理会其他醉汉哄闹，率先扛起阿莓往前走。
　　决断之利落，行动之干脆，姿态之潇洒。唐纳德一直都是乐队里行为处事最成熟的人，此时此刻，卢克都开始羡慕起他的男人味。
　　不过，如果能不把小姑娘像扛米袋一样扛在肩上就好了……还有，“唐纳德，回来！方向错了。”
　　唐纳德“咦”了一声就转回卢克旁边。
　　卢克低头对怀里渐渐止住颤抖的人轻声说，“好了阿福，别担心。阿莓睡着了，我们送你们回家。”
　　轻声重复了几遍，阿福才回过神来。
　　整理一下情绪才轻声说：“谢谢你们。”
　　卢克轻柔地擦掉她脸颊上的眼泪，“阿福，你不用说谢的。”
　　阿福眼睫毛轻轻一颤，夜色中卢克也看不清楚刚才苍白的脸颊是不是忽然发红了，他不由得心神荡漾。
　　“嗯，你真是好弟弟，阿锦。”
　　一句话又迅速让卢克回神，“姐姐”的心墙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啊，一句话又划下一道沟。呃，不对，认姐姐这件事情也是自己一时兴起自找的。
　　不过，来日方长啊。
　　向来对新鲜事务抱着三分钟热度的卢克，此刻却被激起了缠耗下去的念头。他嘴角勾起迷魅的笑容，低下头离怀里的阿福越来越近，湿热的气息轻轻覆盖在阿福白嫩的耳朵上。
　　“你才是太见外了呀，我的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