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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何结何又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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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一张似有担忧的脸……愣住了……
程……聿?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是他……”
“这不是程……”
“别胡说,不想活了?”
“这是……?”
程聿微侧目,周遭的声音嘎染而止,他身后的一队侍卫将静呆住的人群驱散,原本喧闹的大街,瞬间冷清下来,竟让人不敢相信如此快的转换是实实在在的。权势啊,这就是权势!
我一把推开他,没好气的说道:“别指望我会谢你,我一心求死,谁要你多管闲事。”
程聿对我的话置若罔闻,喃喃低道:“雪儿?”
我一惊,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下面纱,还好,面纱还好好的遮在脸上:“血什么血,我拜你所赐还没摔死呢,哪来的血,还有,我认识你吗?别一副我们很熟的样子。”
“雪儿……夏雪……我不会认错的……”他上前一步,抓起我的手腕,平静的说道,似喜还忧的神情复杂莫测。
我用力的甩开手,嚷道:“大晴的天,下什么雪,还下雨呢,都说了不认识。”
他似乎没有防备,握在我手腕上的手就那么轻易的被我甩开了,怔在半空,尴尬而寂寥。我气呼呼的转身回客栈,这么一闹,我是别指望故伎重演引辰睿出来了。
“小姐若非有什么难言之处,取下面纱让在下看看是否认错可好?”我张张嘴,正待拒绝,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我心中不禁一凛,随将正欲说出口的拒绝之词一转,浅笑道:“公子真的是认错了,我不认识公子的,取下面纱又有何妨?”
他似乎对我态度的转变有刹那的疑惑,对着我的浅笑轻语一怔,待我拂下面纱,他又是一怔,我笑问:“公子看到了,是认错了吧?”
程聿静默良久,方平淡道:“在下无礼,小姐和在下的一位故人实在很像,是在下认错了,请问小姐欲去往何方?只身一人吗?”
我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幽幽道:“去何方?因为无家,所以处处是家,去哪都是一样的,我孤身一人早已经习惯了。”
“如果小姐不急于赶赴某处,在下可否请小姐去寒舍小住几日?”
果然和我所料不差,我轻笑:“是因为我长的像公子的那位故人吗?所以才礼待于我?”
程聿一怔,沉吟片刻道:“算是吧!”
我轻轻的笑,置身事外的超然,行若路人的淡漠。
“公子请稍等,我回客栈取点东西。”
进了客栈的房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忽觉窗边一道白影闪过,我心中又是一凛,该不会……
“云朵小姐,何日来晔州?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太不够意思了吧。”妖魅般异惑的声音随着“吱呀”的开门声,飘进了屋子,带着淡淡缥缈的轻佻和玩世不恭的随意。
我一回头,在街上的时候,我果然不是看错。轩辕文希轻倚隔断,白衣依旧,笑容依旧,眯起长长的凤眼望着我。
我冷哼道:“今日还真是怪了,刚才那公子叫我雪儿,你又来叫我云朵,难道我长的那么大众?”
“我可不需小姐摘下面纱,只这一双眼睛,我便可以确信不会认错。”他说着,缓步走到我跟前,手一扬,我赶紧去抓面纱,却还是晚了一拍,轻薄的面纱便从他手上轻舞着下坠,缓缓飘落。
“啧啧,瘦了不少,看来你表哥没照顾好啊!”轩辕文希一边摇头一边万分惋惜的说道。
我拣起地上的面纱,轻绕指端:“你怎么想我管不了,但我真的不认识公子,公子请自便,我要收拾东西了,那位公子还在楼下等着呢。”
“小姐如果在程将军府上住够了玩够了,不妨来在下这里玩玩,就在这客栈。”
我略带挑衅的笑道:“那位公子礼待于我,是因为我和他的一位故人颇相象,公子你也是因此吗?”
“不”他后退几步,笑靥似魅般:“因为你就是她!”
我一怔,他却已经出了门,徒留一道纯白的身影。那双眼睛让我害怕,似洞彻一切般的精明,又似万事在握的从容,那样的一双眼睛,似乎可以看穿我的灵魂,看穿我心底所有的埋藏在阴影中的秘密,而我,却始终不曾从他口中探的一点纰漏。
我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程聿真的认为我只是和他的夏雪长的像,然而,与其面对深不可测的轩辕文希,倒是面对程聿更安全一些,最起码,轩辕文希的目的我至尽未明,而程聿却是决不会害我的,他之所以让我同行同归,很可能是因为我刚才的言行让他觉得陌生了吧,却又相信心中的那份感觉,所以才想进一步探个究竟。
对程聿探究的意图,我倒也并不怕,想来,他和真正的夏雪必是相处长久,而我自从来了这里,并未和他有多少的接触,等他与我相处几日,便会发现我与他的夏雪多么不一样。我向来以为,情人之间都是很敏感的,哪怕是一点点的转变,都可以在彼此的心中激起层层涟漪,更何况,我们本就是两个人呢。
我走到床前,将散乱在床上的包袱随便打个结,提在手中往外走。
“啪啪~~~”几声,让我脚下一滞,异常清脆的声音仍未停,两颗浑圆墨黑的珠子一起一落的跳着,敲击石板铺就的地面,清清泠泠。我拣起越跳越低的珠子,握在手中,温温润润,熟悉的柔和的温暖。
如果只是让我暂时离开,为何给我留下帅皇帝承诺的黄玉?如果是让我永远离开,又为何留给我这珠子?辰睿,你们既然决定瞒我,那我便自己去弄个清楚……
“小姐,收拾好了吗?”伴着轻轻的敲门声,一个陌生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呵,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这是你们的地盘,我孤身一人能跑到哪里去?
“好了,就出来。”我将珠子小心的包好揣入怀中,开门。
门口的走廊上整整齐齐站了一派侍卫,全是恭敬而面无表情,我心中一笑,好大的阵势,像恭迎什么重大人物,却也像是捉拿什么重犯。
下了楼,程聿已跨上马,向我伸出手:“上马!”我犹豫片刻,将手递了上去。
多么熟悉的情景,多么熟悉的话语,只是换了一匹马,换了一个人,换了一双手,为什么就觉得那么陌生?那一丝熟悉一瞬而逝,竟恍然如遥远的梦境。
马停在一处大宅前,高大的门上方,赫然两个大字“程府”,石狮守门,自显威严。我原本还以为会随他住到营地去,却原来是府院。
庭院很大,被分出多个独立的小庭院,一路走来,亭台水榭,九曲回廊,飞檐画住,俨然江南园林的别致,却又透着北方的大气,精致而不浮华。正值初夏,满院绿意盎然,草的清香阵阵,却独不见一花一多,塘中清水澈可见底,鱼儿悠游,且不见大多数人家会在塘中养的莲花,少了分情趣,却更添分清澈雅致。
随在程聿身后一路走着,左顾右盼欣赏着宜人的景致,一如方才无意的跨入那道门,我却立时怔住了,那么熟悉的布局,亭台水塘回廊……
“小姐暂住这‘忆雪轩’如何?”程聿淡淡说道,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似乎想找到一丝心中所期盼的表情。
我却并不看向他,抬眼望着秀气至极的“忆雪轩”三个字,赞道:“名不错,字也写的好。”
程聿静默,抬步入了庭院,我随其入了熟悉的院子,他忽的停了脚步,回身看着我:“知道我为什么安排小姐住这里吗?”
“嗯?这还有为什么吗?”我侧头想了想:“或许……因为其他的院子里都没有花,这个院子里却有,公子又觉得女孩子家肯定会比较喜欢花花草草,是不是?”我指了指满院的繁花,笑道。
程聿听闻此言一怔,随轻道:“因为……旁边就是我住的地方,小姐既是我的客人,理应照顾周全才是,离的近些也方便。”
我一笑:“谢公子为我考虑周全。”
“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不必拘束。”
“谢公子,公子留我小住已是礼遇。”
“可否问小姐芳名?”
“我姓赵名颜譞”没有任何的犹豫,我道出自己的姓名,这个久久都未曾提起的名字了。
“哦,是赵小姐。”
“公子还是不要称呼我小姐吧,公子也看的出,我哪像个小姐的样子。”我咧嘴一笑,想必他是从未见过贵为公主的夏雪如此的笑容,“小姐”原本该是个极美好的词,却在我那时代,被红灯绿霓纸醉金迷生生染上一曾暧昧到让人不齿的色彩,随远离了那个时空,随在这里“小姐”还保持着它原本的纯净、美好和矜持,听在我耳中,却总无法还原单纯。
“这是凝儿,就留在这里伺候姑娘吧。”呵,小姐变姑娘了,也好,反正只要不是小姐怎么都好,我从来不会对别人说“叫我XX就行”,因为我向来都认为,对一个人的称呼可以表达对这个人的态度,称呼自然的改变,其实也是心中感情的转变。
程聿身后走出一个颔首而立的小姑娘,因深深的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她行礼:“凝儿见过小姐。”声音柔柔怯怯。
程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我推门进到屋子里,随有些冷冷清清没有人气,显然是多时无人居住,却打扫的纤尘不染,我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软软棉棉,阳光中不见一点尘埃扬起。
我往床上一倒,摸了摸怀中一堆宝贝,不知道该心安还是忐忑。
我如实告诉程聿我的名字—赵颜譞,倒也并非一时情急之辞。
上次来晔州便用“赵颜譞”这个名字,如今重现,一样的名字,一模一样的相貌,但凡是稍微用心一点的,便查的出现在的我便是几个月前那个赵颜譞,我不知道辰睿的身份是否容易被人知晓,这可关系着我能不能被查到是夏雪呢。
想来,这个问题对有心查的人来说,似乎也并不会太难,古代人虽信息通道落后,情报网却绝不可小觑,更何况,古代人玩起计谋权术来,哪是我这个在象牙塔中近二十年的准书呆子可比的。
那又如何呢?我这个人微不足道,这个身份却非比寻常,和亲的公主啊,关系到两国的关系呢,最起码是表面的关系,如今两国僵持,谁都不会轻易有所举动,即便所有人心中都明知夏雪已经失踪,相信也没人愿意去捅破那层几乎透明的窗纸,有那么几个人,也不容许这层纸被捅破。
我不相信帅皇帝会不做任何考虑便把我丢到这里,不管他是恶意还是善意,他初见黑玉时的情景我尚记得清楚,看得出,那黑玉分明对他意义非常,他不会任那黑玉随我一起永远的消失在他眼前。
至于程聿,只要我坚决不承认,即便他查到了也不能怎样,毕竟受自由平等教育的我,和在深宫中长大的夏雪有着太大的差别,在程聿心里,或许会有磨不去的熟悉感,却也不得不面对明白呈现于眼前的陌生。他若坚定了心中的某个信念,便会不停的说服自己,让那分疑惑渐渐淡漠,不管他坚信了哪个,都会起疑,会看的我更紧,这样只会让一切变的更复杂。反倒是忽而熟悉忽而陌生,会让他欲信还疑,欲疑还信,如此,即使他紧盯着我,也只是猜测我的身份而已,不容易将视线转移到其它的方向去。
更何况,我也根本没想过要在这里长久。
既然是我无法逃避的,任我怎么躲,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倒不如我主动一些。
清晨的阳光泻入屋内,整个空间都笼罩在薄薄的金色里,不再是毫无人气的冷清。我端坐妆台前,看着镜中低垂着头为我梳理着长发的凝儿:“凝儿!”
她停了手,恭敬的垂手而立:“小姐有何吩咐?”连声音都是恭恭敬敬的疏离。
“程将军都不唤我小姐了,你还称我小姐?我也不过是得程将军礼待在府上小住几日,不必如此。”
“是。”仍然是恭敬到漠然的轻声软语,接着继续为我梳发。
“你在这里多久了?”
“两年了。”凝儿淡淡的答,手未停。
我转过头:“两年前这里就是程将军府了吗?”问完又觉多余,凝儿微挪几步,调整好角度,继续梳着发,应声“是”。
我又转过一点,抬头看着她:“府里好像人挺少啊。”昨天初来的时候,就感觉蛮大的院子却不见几个人。
“程将军不常回来,只有十来个下人平日里打扫着。”
我微怔,又问道:“没有将军夫人吗?”
凝儿极小声的答道:“没有。”
“从来都没有还是现在没有?”
“从来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是!”
“那……”正要出口的话被我生生咽了下去,那种话还是不说的好,否则凝儿肯定羞得想钻地缝里去,随摇了摇头,重新坐好。
待梳洗完毕用过早餐,趁凝儿不在,我将门开了小缝,四处瞧了瞧,没什么人,随出了院子,要想不落于被动,可不能老待在屋子里。
“姑娘要出去吗?”
我刚刚迈出“忆雪轩”的大门,程聿的声音便从身后不远处飘了来,我脚下一顿,回过身:“在屋子里太闷了,出来走走,程将军今日无事吗?”
程聿一身浅蓝色的长袍,长身玉立,竟让我觉得从未相识般,这是那个曾想带夏雪远走高飞的那个程聿吗?似乎曾经的几分稚嫩,悉数褪净,眼前的他,分明成熟了许多。
他缓步走到我面前两步远处停住:“今日是闲人,姑娘对这晔州城熟悉吗?”
“第一次来。”
“那我陪姑娘到处去转转可好?晔州繁华之地,或许会有姑娘看的上眼。”
我笑道:“谢将军相陪,我也正想好好领略一下有名的金都到底是如何的繁华呢。”
面上笑着,心中却并不豁然。
“姑娘为何一直以面纱遮颜?是怕遇见什么不想见的人吗?”程聿在我身边半步距离和我并肩走着。
我笑道:“倒不是,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我和师父住在深山里,在我离开师父以前,除了师父和师兄,从未见过任何人,师父说,在我小时他便给我算过命,说将来我的名字和相貌会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以纱遮颜的好。
“我就问,那我改了名字不就行了?师父说,名可以改,容貌却无法该,且既是注定,便是命里该有的劫数,躲不过的。我又问,既然躲不掉,为何还要带面纱呢?师父却但笑不答。”
程聿微微一笑:“看来,遇到程某便是姑娘的劫数了,起初姑娘可是没给程某什么好脸色。”
“程将军说的哪里话,我该谢将军收留礼待才是。”说着,我按照记忆中的样子,以自认最优雅的姿势欠身行礼。
程聿忙扶我:“姑娘不必如此,得遇姑娘是程某庆幸。”
我轻笑:“因为见我如见那位故人,是吗?”我心中清楚,这看似不经意的含笑话语,对他,是多么尖刻锐利。
他一怔,淡道:“倒不然。”
出了幽深的小巷,熙熙攘攘的繁华街市即在眼前,我将拿在手里的斗笠带好,整张脸便掩在了沿上垂下的薄纱之后。
程聿颇诧异的望我:“姑娘的师父可曾细说?”
我摇摇头:“不曾,每次我问,师父总说天机不可泄露”随轻叹道:“若容貌也能改换就好了。”
“也不是不可能”
极轻淡不经意的话语,我却听得分外清楚,仰头急问道:“容貌也能改?谁有这本事?在那里?”古代的整容?还是易容术?
程聿微俯首看我,“哈哈”大笑:“我也只是听说而已,不曾见过,或许只是传言。”
我撇撇嘴,极沮丧的样子叹息一声。
对面那个风韵犹存的四十多岁的女人,以甚是复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我隔着面纱微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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