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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别后相思隔烟水 那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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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后来,公主嫁到王府,石伦成为驸马,而石恬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病不起,与世长辞。
而她,成为郡王府的一名歌姬,石伦为她请来众多名师专门调教绿羽,指导她吹笛奏瑟,学唱各种曲子,学跳各种舞蹈,几度出现在王府的宴席上,弹琴唱曲,献舞,三年不曾再握剑一次。
绿羽回忆起这些事,往日的伤痛仿佛又重新浮现在心头,这其中的曲折,期间的经历,她自然难以启齿,面对萧楠灼灼的目光,她勉强一笑,只简略地回答:“我的生活自然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好说的。”
“真的?” 萧楠盯着她,忽然又是一笑,道:“那么我这次可就来对了。”
“嗯?”
“你记得当年我曾经告诉过你,你如果放了我,我就绝不会一个人走。我这次就是来带你一起走的。”
“等等,你说你这次是专门为我回来的?”绿羽忽然隐隐觉得不对,“你怎么就确定今晚一定会有人来杀孙素,而且来杀他的人就是我?”
萧楠承认道:“西北军日益强大,已经对王府构成了威胁,阿素又是我的得力助手,但我们平日里都在边疆,很难有下手的机会。此次阿素回京,自然是动手的好时机。当初云王府邀请阿素赴宴的时候,我就猜到他们已经决定要动手了。”
“但你还是让他去了。”
“是的。因为我存着个万一的指望,他有可能会在云王府中遇到你。你知道,我并没有什么机会能够再见到你,所以只要存着一线希望,我也要试一下。而且就算来杀的人不是你,但说不定我可以从那刺客身上打听出一些你的消息。”
“这般费尽心思,冒着风险,又是何苦?”
“因为我要带你走。”
“为什么?”
“因为你曾经救过我,现在是我报恩的时候。”
绿羽淡淡地说:“其实你不必一直将此事放在心上,当年,就算杀你的人不是我,你也一样可以逃脱的。”
萧楠忽然上前抓住她的手,激动地说:“是,我知道你不在意,可我在乎。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战场上拼命,流血流汗,多少次,我都觉得我要活不成了,可是我每次一想到你,想到你的一颦一笑,想到以后可以带着你仗剑走天涯,我就舍不得死了,就算再多的苦楚,我都能忍受过来,只为能够回来带你走,你知不知道?”
绿羽吓了一跳,慌乱地摇着头,道:“不能,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难道你仍旧觉得我配不上你?”
绿羽诧异地看着他,他缓缓地说:“当年,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最后一句,我这辈子也不会忘。你说,想做你的良人,只怕我还没有这个能耐。现在,我不仅有钱了,而且也有很大的权力,很高的地位,如果你觉得我护国将军的身份仍然配不上你,我会向皇上奏请,也要个王侯来当,这样你可满意?”
绿羽忽然平静下来了,她没有再挣扎着将手臂从他的手中抽出,却反手一转,袖子滑落,露出白玉般的小臂,道:“你认得这暗器吗?”
萧楠仔细一看,只见她莹白胜雪的小臂上点了一瓣很小的梅花,殷红如血,似珊瑚,似红玉,烛光映照下很是可爱动人。
绿羽道:“这是蜀中唐门的玉霄魂,种在身体之中,必须每年服一次解药,若稍有延误,必会七窍流血而死。”
萧楠动容道:“是地宫给你种的暗器?”
绿羽点点头,道:“只要有一次背叛地宫,纵然不死,也已不再被信任,必须服毒发下重誓,永不离开王府。”
他沉默了很久,道:“或许我可以帮你解开这毒,我在江湖上也有不少精通医术的朋友。”
绿羽惨然一笑,道:“你莫忘了,我也是用毒的人。一个人若是精于下毒,必定也懂得如何解毒。这毒若是能解,我早就解开了,又何必要你去求人?”
她放下衣袖,接着道:“玉霄魂由蜀中最毒的七种花,七种毒虫,七种毒蛇的毒液制成,在体内有三百四十三种变化,每一年所需服用的解药均不相同,倘若稍有差池,不但会丧命,还要在临死前忍受万般的疼痛苦楚,蜀中唐门将此暗器卖给云王府的时候,就当着石伦的面,亲手毁去解药的配方,因此这解药现在只有石伦才有,非但没有办法配制出来,而且独一无二,一旦丢失一颗,就再无弥补之法,一样是死路一条。”
萧楠左手攥紧了拳头,咬着牙齿,下颚因为愤怒而青筋暴起,但终于还是黯然地放开她的手,痛心道:“都是我害了你。”
绿羽尚未答话,孙素忽然慌张地跑进来,对萧楠道:“外边突然来了一群羽林军,已将驿馆团团围住,说是要搜捕刺客。”
萧楠听到,正要说话,忽听到“当”的一声,绿羽手中的飞星引月剑掉在了地上,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萧楠轻抚她的背脊,安慰道:“没关系,有我在,他们不敢把你怎样。”
她却摇了摇头,双眉紧蹙,沉声道:“他们不是来捉我的,他们是来找你的,卓青本是云王府的人,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早就设好了圈套……”
话未说完,一队士兵突然闯了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同时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听说孙将军深夜遇刺,属下特地率领羽林军前来保护将军。”
随着说话声,走进来一人,只见他一身白衣,锦衣玉带,手摇折扇,神态甚是潇洒,身上服饰打扮,俨然是一位富贵王孙。
孙素在萧楠耳边轻语道:“他就是羽林军的最高统领羽林监卓青。”
卓青向孙素打过招呼,一抬头就看到旁边的绿羽和萧楠,他仿佛对萧楠视而不见,却看着绿羽,故作惊讶地对孙素道:“这……这不是小郡王的爱妾吗?听说羽姑娘在宴席结束之后突然失踪,可把小郡王急坏了,四处着人寻找,原来是被孙将军偷到了驿馆。”
绿羽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咬着嘴唇,脸色已经苍白得如同透明的一般。
孙素顿时怔住了。他若是说绿羽就是那刺客,头一个恐怕萧楠就不会答应,况且她来时蒙面,谁也没看清刺客的模样,那剑掉在地上,又不会说话认主人,一点证据都没有,他空口无凭地说这个娇怯怯的女子是刺客,只怕在场谁都不会信;但倘若绿羽不是那刺客,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除了是因为他看中了她,将她偷过来一亲芳泽,还能有什么原因呢?他的脸涨得通红,心里满是委屈,明明是被刺杀,现在却被反咬一口,成了采花贼,这滋味恐怕实在不大好受。
这时,萧楠大步上前,挡在绿羽身前,道:“那刺客就是我萧楠。”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在场的众人都惊讶的目瞪口呆,大家虽没有见过他,但力挽狂澜,匡扶社稷的护国将军萧楠的赫赫威名却是人人都知道的,传说中威震突厥,平定西北,战功彪炳,手握百万重兵的镇国大将军就在眼前,但他居然在深夜亲自前来刺杀他的副将,难道是军中有了内奸不成?还是另有蹊跷?人们顿时又将王爷爱妾被偷之事抛到九霄云外,只觉得的今晚的事情一宗接一宗,真比听戏还精彩。
萧楠不理会众人惊奇的目光,缓缓地说:“排兵布防,乃军中第一要紧之事,一个卓越的将领,如若能融会贯通此中奥妙,便可随时运用。在下今夜前来,就是专门察其军形,探其用兵之势,试其攻防,看看孙将军能否用所学排兵布防之法,首先做到最基本的保证自己的安全。不想惊扰了羽林军,着实过意不去。”
众人于是恍然大悟,流露出钦佩的目光,心里都在想,这护国将军果然名不虚传,养兵训兵之法更是与众不同,难怪朝廷十年都无法解决的突厥之患,他只用了九个月就平定了,频频传回捷报,实乃家国之幸。
卓青面不改色地笑道:“护国将军果然是人中之龙,不愧为朝廷肱股,家国柱石。在下心里佩服得很,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在绿羽身上转了一转,道;“郡王的爱姬如何到了此处,护国将军总该给个交代吧,难道将军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才出此下策,将人家的爱姬从王府劫了出来不成?”
萧楠大声承认道:“不错,正是如此。不过,这件事虽不见得光彩,但也算不上什么重罪,羽林监想必不会因为此事而将在下抓走候审吧?”
卓青原料定他会否认辩解,心里早想好了对策,然而没想到他大方承认,先是怔了一下,继而拍掌笑道:“好,好,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想不到将军战场上杀敌无数,却也有如此多情的一面,为了美人,不惜做这等偷鸡摸狗之事,看来‘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永远都有它的道理。”
绿羽终于忍不住,抬起头,颤声道:“你笑够了没有?”
卓青不笑了。
“你纵然不必在乎我,总该想想郡王的面子,我……我,虽然……到了这里,但不过和萧将军说了几句话而已,你若是说够了,还不赶快走?”
卓青垂首道:“小的怎么敢对姑娘有所不敬?只是今天,小的必须带将军走。”
孙素急道:“现在一切都已经说清楚了,不过是误会而已,羽林监还想怎样?”
卓青不紧不慢道:“夜谈军情也罢,仰慕佳人也罢,想来不过是转移大家注意之举,这最重要的一件事,只怕将军莫要忘了才好。”
“什么?”
卓青眉毛一扬,得意道:“不得圣令,戍守边疆之人一律不能擅离职守,离开军营一步,否则当处斩立决。虽然现在西疆战势稳定,突厥已经退兵,但将军身居要职,未获圣旨却私下回京,只怕还要罪加一等。”
孙素听了,瞬时心中一紧,暗叫不好,最终卓还是没能躲过这件事,绿羽更是脸色惨白。
萧楠却面不改色,沉默片刻,突然仰天大笑。
卓青道:“在下倒是好奇,将军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萧楠停止了笑声,缓缓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有圣令?”
卓青失声道:“难道你有?这……这,怎么会……”
萧楠悠然取出一封手谕,沉声道:“见皇上手谕如同亲见圣上,羽林监还不赶快行礼?”
卓青见那手谕上面赫然用火漆印着一个“圣”字,正是皇上的密令,便急忙跪下行礼。
萧楠道:“皇上即日便要回京,特命我此次回京做迎接特使,接应处理皇上回京事宜,只因皇上体恤民情,不愿兴师动众,才以密令形式送给我,大人这下总该相信萧某了吧。”
卓青终于笑不出来了,但也并没有一点沮丧的神气,坦然地说:“属下也不过是在其位,谋其职,刚才若有得罪,相信将军也会了解属下为圣上办事,战战兢兢不敢稍有差池的心思,一定不会和属下计较。既然一切都说明白了,今晚已经打扰了护国将军许多,想来将军也累了,在下也就不多让护国将军心烦了,先行告退了。”
他虽显然目的没有得逞,但依旧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半分不是,萧楠也就不再追究。
临走时,卓青走到绿羽面前,抱拳恭敬地对她道:“羽姑娘若是已经和护国将军谈好了,不如就和在下一同走吧,郡王在王府很是惦记姑娘呢。”
绿羽点点头,便要跟着他一起离开,萧楠上前道:“等一下,”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上捡起那把飞星引月剑,递至绿羽手中,道,“这把剑,还是交给姑娘保存吧。”
她一语不发,低着头,接过剑,便跟着卓青一起离开,再没有回头看萧楠一眼。
孙素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撇撇嘴,对萧楠道:“你瞧瞧,你一片情意,人家可全不放在心上,不仅连一句谢谢都没有,都不肯再多看你一下,你倒是图什么呢?”他顿了顿,又跺脚抱怨道:“你今晚为了她,背了这样大的黑锅,这下好了,明日传出去,萧楠夜盗云王府的歌姬,你这护国将军的脸面可往哪儿搁?”
萧楠出神地凝望着绿羽离开的方向,幽幽地道:“如果是真的喜欢一个人,那么为了她,在全世界面前丢一次人又怎样?”
绿羽回到王府,并没有找澹台风,她回到自己住的绮梦小筑,轻轻地拂拭着飞星引月剑。
这把飞星引月,曾经是江湖上峨嵋派的镇派之宝,不仅削铁如泥,而且是至阴之宝物,颇有灵气,它的主人若是女子,更会威力倍增,宝剑出鞘之时,蓝光四射,如日月星光一般耀眼,甚有杀伤力。五十年前在峨嵋派第二十三代掌门静若师太手中丢失,在江湖上也引起一阵腥风血雨,直到二十前落入云王府,方才休止。七年前,云王府天地玄黄四组论剑比武,她以一人之力,打败其余三组,夺得头魁,石恬便将这武林众人争相竞夺的宝物赏赐给她。
以前,她每次执行完任务,都会一遍又一遍的擦拭宝剑,希望它不要留下一点血迹,这次,剑上并未沾血,但她还是一次次的擦着,她并不担心澹台风会惩罚她,但她难过的是,她终究失去了澹台风的信任,也没有办法面对他失望的眼神,她又一次失败了,她辜负了师傅的期望,也许她真的没有资格再拥有这把剑,无法再杀任何人了。虽然她不喜欢杀人,但这毕竟也是她十几年苦练所唯一懂得的,她的信心,也不过来自一次次布置任务时澹台风对她的信任与完成任务后澹台风肯定的眼神。现在,她真的一无所有,变成一个废人了。
“早就知道你杀不了人了,真不明白,澹台风为什么执意要挑你去。”一个人摇着折扇,走了进来,话语中满是嘲讽。
绿羽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石伦,这个时间,只有他可以随便进入绮梦小筑,不需下人通报。她将剑向地上一扔,站起身,也不理他,便走向床。
不想他倒是上前一步,拽住她的衣袖,轻轻一拉,便将她拉回自己怀里。
她赌气不去看他,他反而赔笑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不过,这样也好,就留在我这里,澹台风那边我来处理,以后也省得我担心。”
绿羽听了,轻轻一哂,歪着头看着他道:“你会担心我?我没有杀孙素,岂不正是如你所愿?你本来就不是让我去杀人的,这一切都是由你安排,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石伦微微变色,笑容从脸上消失,道:“你说什么?”
绿羽道:“云王府要想弄清楚一个人的身世背景,习惯爱好,自何处来,到何处去,最多不过三五个时辰。萧楠就是我当年放走的那个人,想必你早就知道了。你派我去刺杀孙素,根本就不是想让我去杀他,不过是为了引出他背后的萧楠,然后以擅离职守的罪责将他问罪,借此除掉一个对手。只可惜,你算准了一切,却没料到他居然真的有皇上的密令,最后还是空手而归。”
石伦听了,不怒反笑,在她唇上轻轻一吻,道:“你很聪明,说得一点不错,但这对你又有什么坏处。经过今晚之事,只怕你的美名又会传得更广,堂堂的护国将军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为了你,不惜与云王府大动干戈,这天底下,不知有多少男子又要仰慕你的美貌了。”
绿羽本想激怒他,不想他却一点不生气,却反被他这样嘲讽一番,心下不平,略带挑衅地说:“你可别忘了,萧楠已经不是当年的萧楠了,你就不怕我跟着他跑了?”
石伦还是一点不生气,他捋起她的衣袖,轻轻抚摸着她玉一般莹润雪白的臂膀,悠然地说:“你若是真的想走,就不会编什么蜀中唐门的玉霄魂来骗他了。”
绿羽脸色一变,颤声道:“是卓青告诉你的?他很早就已经埋伏在驿馆了?”
石伦道:“他去的并不算太早,只是早得足以听见许多别人不愿被他听见的话。”
绿羽身子一僵,忽然就用力从他怀里挣脱,冷冷道:“原来你从来都不相信我,原来你一直都在监视我,在你面前,我永远就像一个透明的似的,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想什么,你都要知道的一清二楚,你既然这样不相信我,为什么不离我远一点?”
石伦与她相处日久,知道她若是用这种语气说话,便是真的生气了,心下虽觉得有些对她不住,但嘴上仍然道:“如果你不曾背叛我,如果你果真一点没有跟萧楠离开的心思,所谓的监视就永远没有用武之地。”
绿羽冷笑道:“你放心,萧楠不过暂时回京迎接圣上回京,很快就会回西疆,不会在京城呆很久的,我就是有这个心思,也没这个本事,与他一同去到西疆。”
石伦道:“你以为他皇上派他回来真的只是做迎接特使么?”
“难道不是?”
石伦道:“皇上一直想找机会除去朝中世家大族,苦于没有得力臂膀。现在萧楠作为新秀崛起,而边疆战势尚且稳定,正是皇上最适合利用的工具,如果我猜得不错,萧楠恐怕很快就会得到重用,留在皇上身边,暂时不会再回战场了。到时说不定你会有很多机会,和你的旧情人见面。”
绿羽一愣,没有答话。
石伦略带一点哀伤的语气道:“与你同床共枕这么久,有时我心里常常在想,明日我是不是就不会醒来,你把我杀了……"
他叹了一口气,道:“可是,即使这样,我也忍不住夜夜想着你,想你在我身边。我多么希望那些用来监视的人永远派不上用场,多么想在你身边安安稳稳的睡个好觉。现在看来,不过是我的奢望罢了。"
他说完这番话,捧起她的脸,嘴唇轻轻地在她的脸颊一碰便离开,然后转身离去。
她的侍女小鸢刚好掀帘端茶进来,见石伦离开,纳闷道:“刚刚小姐不在的时候,郡王在这里等了许久,怎么人回来了,郡王反而走了?”
绿羽淡淡道:“他今晚不住这里,你不用忙了。”
小鸢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小姐又同郡王赌气了。”
绿羽听了,便说:“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再胡言乱语,明日告诉了秦管家,送你走。”
小鸢却依旧道:“小姐不知道,其实郡王是对小姐真的很在意。当初澹台先生出策说要派小姐去行刺引出萧将军,郡王其实一直很犹豫,没有拿定主意。郡王那样果敢的一个人,小的从来没有见他这样迟疑过。后来宴席结束,郡王听说澹台先生已经派小姐去驿馆了,郡王十分担心,才很早就派卓统领去驿馆周围接应,生怕小姐有什么意外。他那么冷静自信的一个人,可是刚刚,在这里等消息的时候,一直不停走来走去,不断问小的是什么时间,小鸢还是第一次见郡王这样焦虑。如果郡王有什么地方让小姐不高兴,也不过是关心则乱,小姐还是莫要计较为好。”
绿羽问:“你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
小鸢道:“郡王在小姐走之后,就一直在这里等小姐回来,他召见卓统领,责备澹台先生的时候,小鸢在门外偷听到的。”
绿羽心中一动,轻声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小鸢默默退下,她一个人忍不住环抱双臂,闭起眼,只感觉整个世界都浸着清冷。
而另一边,萧楠看着绿羽离开,便带着下属回到了京城府邸。一切的一切,就如三年前一般,那晚所有发生过的事情仿佛梦一般,没有任何证据留下,这次刺杀案件就此不了了之。绿羽终究没有杀孙素,却又一次离他而去,萧楠怅然若失。
然而情势不允许他伤感,皇帝的密令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因此他的伤势刚刚好转,就部署手下展开行动,着手暗中调查石伦。
石伦恶迹不少,密旨既下,调查他的案子并非难事,不到二十天,萧楠及他的属下已将确凿的证据整理在案,连夜密奏上报皇上。
然而朝廷却迟迟不见回复,不仅萧楠的幕僚等的心焦,萧楠自己心里也在打鼓,摸不透皇上的意思。
这日,萧楠终于被宣召入宫,直到午后方回来,脸上无一丝表情,猜不透皇上到底同他谈了什么。
焦急等待的幕僚急忙围在他身旁,询问情况。
“皇上已阅完我们递上的奏折。”萧楠道。
“结果如何?”
“石伦强占圈地,违制建宫,卖官鬻爵的案子件件都是板上钉钉,无可辩驳。”
“果真如此,那真是太好了!”
萧楠却摇摇头,“然而皇上却不能将他定罪,不仅如此,还必须将这些证据压制在案,避免被石伦知道。”
幕僚全都大惊失色问道:“为何竟会这样?”
“因为石伦手上有追魂飞羽令!”萧楠一字字地道。
“追魂飞羽令?那是什么东西?”大家纷纷询问,是什么东西,连皇上都如此忌惮,竟然不敢将石伦定罪。
“飞羽是一个暗杀组织,里边每一个人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他们不辨主人,只认追魂飞羽令,这令牌在谁手上,他们就听命与谁。”
“当年先皇也曾试图铲除石家势力,甚至已拟好了圣旨,谁想就在圣旨拟好的那晚,先皇忽然遇刺,那些黑衣人越过高高宫墙,躲过所有皇宫禁军,大内高手,如入无人之地,径直来到皇上的寝宫行刺,你可以想象他们有多可怕。”萧楠幽幽回忆道。
他顿了一顿,又道:“虽然后来终究行刺不成,但那些黑衣人当即饮药自尽,不留下一点证据,先皇也因此事受了惊吓,一病不起,三个月之后就病逝了。皇上怀疑这件事,就是石家指使飞羽干的。皇上只担忧自己现在又会重蹈先皇的覆辙。”
“所以现下,我们要想除掉石伦,就必须先将追魂飞羽令拿到手?”
“不错,没有了追魂飞羽令,石伦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不敢同皇上抗衡。”萧楠皱了皱眉,又道:“只是,这追魂飞羽令既然如此重要,石伦定然视若性命,我们连它的样子都没见过,又如何将其偷出,以解皇上后顾之忧,从而铲除石伦呢?”
众人均亦料到此处,面露难色,这时,孙素站出来道:“将军怎么忘了?在郡王府之中,有一个人是石伦的弱点,却又是将军的知己,我想那个人一定帮得到王爷。”
“你是说绿羽?”
“正是。”
萧楠一听,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让她牵扯进来,况且,”萧楠叹了口气,道:“实话讲,我实在摸不透她的脾气。”
孙素道:“话虽如此,但是目前情形,除了求她,我们也找不出别更好的法子,只要有一线希望,总归要努力争取一下试试。属下愿意再次探访一下绿羽姑娘,不妨先试探一下她。”
“你去?”
“不错,将军身居要职,不能涉险,倘若随便派一个部下,不足以显示我们的诚意,万一失手被捉到,更是于将军名声不利。所以不如就由末将替将军跑一趟,亲自拜访当面说服她比较好。”
萧楠虽然心下仍有些不放心,但见孙素十分坚持,也就应允了他。
郡王府,锦云阁中传来阵阵琴声。那是一首沧海龙吟,琴声时而柔美婉转、百转千回时而悠扬清远,行云流水,其中又有渲染丝丝浓郁深远的哀愁,孙素藏身于楼阁窗外的横梁之上,不禁听得心驰神往,心下不由得暗自感叹,她身上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现在她,看起来那样的千娇百媚,就连堕落时也那么漂亮,放纵时也那么逸气。谁能想到,她曾是最冷酷最心狠也最出色的杀手,她每一次执行任务,杀人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般嘴角含笑让人死前最后一刻仍然迷失于她心醉神迷的笑颜之中?
是的,她很美。但是她的美,与孙素先前见过的所有的美丽女子都不同,那是一种带有故事性的神秘的美,让人不由自主无法抗拒地想要去研究她,关注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她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孙素正想着,琴声忽而变得飘忽游荡,犹如梧桐叶落舞秋风之势,隐隐夹杂着杀气,孙素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正暗叫不好,忽然听得嗤嗤声响,数十枚细微的暗器从窗□□出向他袭来,孙素无处藏身,不得松了手,身体前倾,穿过窗子冲进房中。
只见绿羽从琴下抽出一柄薄如纸,白如霜的长剑,刷刷刷连刺数剑,孙素斜身相避,赞道:“好剑法!”眼见她左手前,右手后,长剑又斜刺而至,孙素左闪右避双手探出,夹手便去夺她长剑。绿羽皓腕倏翻,双剑便如闪电般削他手指,孙素再也支持不住,被逼的连连倒退,一直退到墙角无处可避,孙素无处闪避,倒提一口真气,将全身真气集中于中指和食指,拼了命地夹住长剑。
绿羽用长剑指住了孙素的心口,含笑问他:“上次不杀你,可不代表这次不会杀你,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
“姑娘不会杀我的,”孙素轻轻握住刀锋,看着她的眼睛,道:“如果你救过一个人的性命,就很难再下手杀他,”孙素说,“因为你跟这个人已经有了感情。”
绿羽微微一笑,长剑轻轻一挑,剑气震开了孙素的手指,刺进了他的胸膛,孙素只感到胸口一阵阵痛,低头一看,已有鲜血不断涌出,他忍着痛不敢叫出声,听到绿羽笑靥如花地看着他,问他:“废话少说,你今日来找我,到底所谓何事?快说!”
孙素倒退几步,捂着伤口,道:“我今日来,是想求姑娘助我们萧将军一臂之力,为民除害,帮他扳倒石伦!”
绿羽收起长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他道:“人人都知道,我从小在郡王府长大,我是郡王最信任的杀手,最宠爱的歌伎,最依赖的女人,你说,我该你呢,还是该帮石伦?”
孙素沉声道:“我想羽姑娘是个深明大义的人,石伦他贪污行贿,作恶多端,所得的财物,亦都是不义之财,我想,萧将军不会看错人,羽姑娘一定要及早弃暗投明才对。”
绿羽半笑不笑地道:“孙将军,你大概忘了,我本来就不是好人,在地下宫当差之时,手上沾了多少人的鲜血,你和我心里都清楚得很。至于你说郡王这边是暗,我看将军那边未必很‘明’,能爬到他们这个位置的,有几个好人?我看都不干不净的,做过亏心事。他在郡王府安插奸细,难道就很光明磊落吗?”
孙素正声道:“我看绿羽姑娘口口声声,处处都维护着石伦,该不会对他动了真情?姑娘明知所爱的是浮滑浪子,但仍然爱他,而不爱另一个完全不相上下的正诚君子。萧将军的一片用心看来是要辜负了。”
绿羽慢慢地道:“是又怎样?爱情和理智本就是两回事。老人也是人,年轻人也是人,坏人也是人,敌对的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由去爱别人和被爱的权利。孙素,我今天之所以留你条性命,是让你带个口信回去给你主子,他要和石伦争,我两不相帮,可是要赢,就要赢的光明磊落,他安插在郡王府的那些奸细,如果他不赶快收回,休怪我到时查出来之后没有手下留情。还有你,萧楠他一向是个坦坦荡荡的人,怎么现在竟做一些偷偷摸摸的事?你若是再教唆你主子,若被我发现了,那时不用别人动手,我自己就要亲手宰了你,知道么。”
孙素见她如此坚持,无奈之下只好告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