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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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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凡!君凡!”正在昏迷的南宫烈突然挣扎着起身,嘴里不断地呼唤着伙伴的名字,因中毒而清瘦的脸颊越发地苍白,似乎还蒙着水雾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慌和恐惧。
南宫烈一点力气都没有,他费力勉强坐起身,忽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是守在他身边的曲希瑞。
“希瑞!……你快去,快去!君凡他要离开,他要离开!你快去留住他!……”
曲希瑞赶忙搂住南宫烈虚弱的身体,看着他异常的样子不觉也有些慌乱,“烈,怎么了,你别慌,别慌,君凡不会离开的。”
“不!……”
听到烈不寻常的声音,楼下的三个人赶忙狂奔上楼,一开门,就看到了南宫烈恐惧而苍白的脸。
三个人连忙凑到床边。
“烈,我们在你身边呢,别慌,怎么了?”
南宫烈看清楚了是希瑞,令扬,以农和凯臣。他茫然四顾,唯独不见雷君凡。此刻他心里像被千刀万剐一般疼痛,他似乎在梦中看到了雷君凡离去时无助的脸。
南宫烈慌忙之中抓住展令扬的衣袖,声音断续:“令扬,你们快去呀,君凡他走了,他真的走了!你们快去留住他,快去呀!”
床边的四个人脸色都已经惨白。
他们知道,一定是烈预感到了什么。强烈的预感竟然能让烈从冗长的昏迷重清醒过来。
君凡……
事不宜迟,展令扬立刻分配任务,“希瑞留在家里照顾烈,以农凯臣我们马上出发!”
“我不要人照顾!我不要紧。希瑞,你和令扬他们一起去!”南宫烈急急地把曲希瑞往外推。
展令扬沉吟一秒,“希瑞,我们一起走!”说完,四个人有如一阵风冲出了异人馆。
临走时,展令扬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距离雷君凡出门刚好一个小时的时间。
正好是奈杰尔的别墅葬身火海的时候。
窗外的天空像漆黑的幕布。
南宫烈独自坐在床角,房间里没有灯。
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强烈。他不知道这其中具体的过程,但就是猜也猜到了一大半。
他不知道此刻雷君凡是生还是死……死?不!南宫烈痛苦的用拳头使劲锤着自己的头。死?君凡怎么可能会死?!
南宫烈环视漆黑的房间,大脑里几乎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了?东邦从来都是百战百胜的,这次究竟是怎么了?
南宫烈把自己越搂越紧。突然——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一下子吹开了医疗室紧闭的门。
南宫烈豁然一惊,连忙抬头看去。
空空的房间,除了他自己,谁也没有。
门就那样大大的敞开着,好像刚才真的有人把它用手推开了一样。
南宫烈呆呆望着门口,忽然就微微笑了,声音轻轻的,不知道是在对别人说,还是自言自语——
“君凡,是你回家来了吗?”
一辆形状怪异的跑车正以箭一般的速度狂奔在夜晚空旷的公路上。
“不行啊,根本联系不上君凡!”向以农把自己的通讯器摔在车座上,英挺的眉毛几乎皱成了一团。
展令扬把头扭向窗外,身子僵直着一动不动。
曲希瑞把头埋进两手中,他第一次,不,车里的所有人,都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么的无能和无助。
安凯臣紧紧咬着下唇,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骇人,他一言不发,只是把车速提高,再提高。
展令扬缓缓闭上双眼,亘古不变的笑容早已经不知道隐匿在何处。
如果听以农的话,他们跟着君凡一起来呢?
会不会就不会是这样的状况了?
展令扬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大错特错了。
他竟然在那样的时刻把奈杰尔和伊藤忍重叠在一起。他居然像心疼忍一样姑息奈杰尔!
怎么可以这样感情用事?他展令扬怎么可能会这样掉以轻心?!以农说得对,现在的奈杰尔已经近乎疯狂,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自己居然让君凡单独涉险!
展令扬默默捏紧了拳头。君凡,若你有什么危险,我必定以死相陪。
忍,是我亏欠你的。上天已经在冥冥之中让我得到了报应!从此,我也终于不用再对你感到愧疚了。
君凡,我们来了。
距离奈杰尔的别墅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坐在驾驶座上的安凯臣就看见了前方冲天的火光。
安凯臣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某个瞬间停止了。
下一秒钟,他发疯一般地再次加大马力,直冲向前方的目的地。
车又飞速行驶了一段,就被庞大的人群阻断了距离。
安凯臣连忙知会后面的三个人下车。
安凯臣把车小心地停在路边的隐密处,向以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心急火燎的大声嚷嚷:“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管那车干嘛?!”
安凯臣锁好车,抿了抿嘴唇,低声说:“如果把车弄丢了的话,君凡回来一定会笑死我的。”
向以农一怔,随机抓住安凯臣的手臂,“我们快走吧。”
展令扬,曲希瑞,向以农和安凯臣一起挤进了人群。混乱的人群中,不时地还能听到少女或者小孩刺耳的尖叫声。
四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可是,面对的竟然是重重包围的警察,保护圈里面,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消防员。紧接着,他们看清楚的,是奈杰尔的那幢豪华的别墅,那幢火光冲天的别墅!此刻火已经被扑灭了大半,滚滚的黑烟不停地冲上漆黑的天空。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四个人,全都怔在了这滚滚的浓烟之下。
正好负责这个地域的警卫小组的组长向上司汇报情况——“大约7点半的时候,我在一千米以外的警卫所听到了巨大的爆炸声,然后马上带领警卫小组的所有成员赶到现场。我们赶到这里的时候整幢别墅已经坍塌,一片火海,根据初步调查,爆炸应该是人为的,因为以废墟的情况来看,炸药应该是埋在整幢楼的正中心……”
警卫长就站在展令扬的旁边,展令扬听到警卫长的话,慢慢回过神来,声音无比沙哑地问:“……是自杀性爆炸?”
警卫长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展令扬,突然听到这种绝望的声音他吓了一跳,断断续续地回答:“对……对啊……”
展令扬又缓缓把目光转向火还没有完全被扑灭的别墅,突然发疯了一般向那一大摊废墟奔去,几乎是同一时刻,向以农,曲希瑞和安凯臣也不顾一切地冲向冒着滚烫黑烟的废墟。
警卫长大惊失色,连忙声嘶力竭地犼道:“快!快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层层的警卫拦在他们四个人面前。
而他们四个却如同发疯了一样不顾一切的向前冲去,似乎已经分不清楚拦在他们面前的是什么人,也忘记了那废墟还如同烈火一样炽热,他们现在只想见到君凡,见到平安无事的君凡!
身后的人群仍然喧闹而混乱,眼前阻拦着无数持枪的警卫,警卫长在声嘶力竭地喊叫,头顶漂移过来的滚滚浓烟,还有不时传来的倒塌断裂的声音。这一切在东邦人的头脑里都如同恐怖的符咒,困住了君凡!困住了身陷火海的君凡!
已经是凌晨,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浓烟已经消失,巨大的废墟仍然残留着一丝温度。
半夜的时候贝多芬和莫扎特闻讯赶来,又调来大批人手,终于勉强把东邦四个人拦在了危险区之外。
贝多芬和莫扎特从他们断断续续的话中得知雷君凡身陷火海时立刻加派了大批人手进入废墟搜救,但一直到凌晨,都一无所获。贝多芬禁不住急得老泪纵横,而莫扎特也像疯了一样让他的那些筋疲力尽的手下不停不停地找寻。
东邦四个人各自跌坐在地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站起来。
四个人的眼睛都失去了焦距,淡淡的哀伤的空白。
安凯臣忽然缓过神来,从地上跳起来,望了望眼前已经几乎冰冷的废墟,上前低低地对惶急的莫扎特说:“你不要忙了,让我来。”
莫扎特一惊,看着安凯臣憔悴的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话间,展令扬,向以农和曲希瑞都陆续站起来,随着安凯臣,一起走近那座骇人的废墟。
“凯臣,你们……”莫扎特更加担心。
走在最后的曲希瑞回过头,声音沙哑不堪地对莫扎特说了一句话:“我们相信君凡还活着。”
莫扎特愣愣地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近废墟,叹了口气,又吩咐手下继续搜寻。莫扎特心一横,不管怎么样,雷君凡是他极喜欢的朋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展令扬的双手刚刚触及到那被烧黑的残垣断瓦,刚刚触及到爆炸灰尘的碎片,嘴里就再也忍不住轻声唤起伙伴的名字:“君凡,君凡……你在哪……”他的双手越来越不受自己的控制,开始疯狂地拨动那些沉重而略带余温的废墟。四双精雕玉琢的手疯狂地在无尽的尘埃和锐利的碎片上忙碌,不顾手上沾染的灰尘,不顾手上流出的鲜血,什么都不重要了。
贝多芬和莫扎特见状,连忙冲上前,拉住不顾一切的四个孩子。
贝多芬忍不住大声地呵斥:“你们几个该死的浑球的臭小子,是不是都不想要该死的浑球的命了!”
莫扎特知道这样的劝说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没有任何作用,所以也不说废话,从身边的手下手中拿过几样工具递给他们,轻声说:“不要用手了,用这些比较轻松。”
距离莫扎特最近的向以农却不由分说推开莫扎特援助的手,沙哑地低吼:“你闪远一点,我们不需要帮忙!”
贝多芬更加生气,虽然他能理解这几个孩子的心情,但是也不能这样意气用事!“你们几个该死的浑球的……”
贝多芬正骂着,忽然就明白了他们不肯接受莫扎特提供的工具的原因,不管他们手中的别墅的碎片体积是大是小,不管是沉重还是锐利,他们每个人流着血的双手动作都是那样的轻柔,极其的小心翼翼,好像每一块残瓦下都可能埋藏着雷君凡轻柔的笑脸!
贝多芬明白,他们每翻起一片瓦,每推开一堵残墙,都满怀着希望,希望能救出生死未卜的挚友。他们不肯用工具,是害怕伤害。
贝多芬长叹一口气,默默示意莫扎特退到一旁。
曲希瑞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有些迷蒙,他望着这些吞噬了君凡的庞大而沉重的废墟,忽然感到了无限的绝望。他的双手仍然不停地忙碌着,他看见了手上的血,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已经是清晨,阳光逐渐地漫上每个人的脸。
突然——
曲希瑞愣了一下。
就在他眼前的那堆黑色的巨大碎片里,有一个小小的不知名的东西发出了刺眼闪亮的光!
是什么?!
曲希瑞慌忙上前,使劲拨开眼前的障碍物,那东西在阳光下发出的光芒越发刺眼。
曲希瑞颤抖着手伸向那团光芒,慢慢地抓住,慢慢地抹去上面的灰尘,慢慢地拿到眼前。看清楚的一瞬间,曲希瑞觉得自己的心突然被掏空了,掏空之后,就是难以忍受的绝望和撕心裂肺的痛。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东西。
嘴里一字一顿地喃喃自语:“让青春烈火燃烧永恒,让生命闪电划过天边,用所有热情换回时间,让年轻的梦没有终点……”
没错,曲希瑞手里紧攥的,正是雷君凡从不离身的项链!
曲希瑞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突然之间喷涌而出,他猛然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冲着逐渐明媚的天空绝望地呼喊:“君凡!君凡!君凡!”紧攥成拳头的左手奋力地锤打身前尖锐的残垣,鲜血淋漓。
“希瑞……”
展令扬,向以农和安凯臣都看到了曲希瑞手里的链子。
四个人凑到了一起。
但是,他们都无法确定,这条链子的发现,究竟能代表什么。真的就能代表君凡已经消失了巨大的爆炸中了吗?还是,还是君凡留给他们的什么信息?
可是,在这样一场爆炸中,会有生还的可能吗?
四个人都感觉到空前的绝望。现在他们要怎么办,何去何从?
——“我们回家去。”
温柔的声音在四人身后响起,展令扬第一个回头,看到了苍白的南宫烈。
南宫烈默默蹲下身,顺次拥抱伙伴们。他最后拥住曲希瑞,轻轻拍他僵硬的后背,柔声安慰:“希瑞,不要哭,我们回家去。”
向以农突然明白过来,抓住南宫烈的手,惶急地问:“烈,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烈,君凡他到底在哪里?!”安凯臣怎么也不相信雷君凡会死在这一场爆炸中,他不相信不相信!哪怕找到了雷君凡身上的项链,但他还是无法相信挚友的死亡!
南宫烈努力地在嘴角扯出一点点笑容,紧紧抓住安凯臣和向以农发颤的粘满血迹的手,仍然温柔的重复那一句话:“我们先回家。”
南宫烈把四个憔悴不堪的伙伴从地上扶起来,回身对贝多芬和莫扎特说:“我们现在回异人馆,如果这里有什么消息,拜托立刻通知我们。”
贝多芬连忙点头,他真庆幸南宫烈还保持着清醒。
莫扎特诚恳地回答:“你放心,君凡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找到他!”
南宫烈不再说话,把身边的四个人带上了他开来的车子,转眼消失在贝多芬和莫扎特的视野尽头。
莫扎特深深吸了口气,再次下令:“加派人手,继续搜救!”
朝霞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