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惊鸿一瞥 一道圣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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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圣旨下，西厂很快便以雷霆万钧之势在灵济宫前旧灰厂处浩浩荡荡布署创建开来,且不说规模人数远在势力中天的东厂之上，单是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便已是凌驾百官之上，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平民走卒，不必奏请，西厂可在自行督察提刑监审之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且不说西厂掌握着京都大内的兵权，即便是全国上下亦可任意调动兵符行驶调兵遣将之权，一时，西厂势力编织出的侦缉网遍布全国各个角落，西厂尤如一轮腾空烈日，燃烧的火焰迸发着万丈的光芒，灼烧每个人的眼睛，烤炙下方每一寸土地……
马进良身穿蓝色飞鱼服腰缠绣春刀脸罩着青铜面具脚步匆匆穿过西厂庭院，来到雨化田办公地方。却见雨化田一身月牙色绸袍伏在檀案边执丹青在认真在描着什么，面前扇型洞窗外丹桂飘香入室，秋海棠繁花似锦照人。
“进良，何事如此慌张啊？”雨化田头也不回，手中笔仍旧轻描细绘边问道。
“禀督主，杨晔受刑不过，于今早猝死狱中。”
“死了？”雨化田手中丹青略为勾画几许，一尊彩带飘飘，天姿妙骨的月下婵娟便被栩栩如生跃于纸上。
雨化田这才搁笔抬头看向马进良，接过侍从递过的锦帕仔细擦着手道：“死了也罢，反正他父子犯下的案件足以订他们个死罪，不过先走一步而已。”
“可是，大人，他们固然罪有应得，可是毕竟他们是赫赫有名杨太少保之后人，不说有祖上显赫功绩威名在前，且在朝廷上也是根深蒂固，盘枝交错，朝廷多有他们的人，恐不好交待……”
雨化田闻言剑眉微一蹙，泄露丝煞气，淡淡道：“西厂办事，需要跟他们交待吗？看这次有谁敢为这事出面，一并下到诏狱，就算他们没有沆瀣一气那也是有收受贿赂的，抓了也不冤了他们，剩下那个杨泰也及早订下罪名赶紧处决就是了。”
“……”
“大档头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属下只是担心……大人办事固然公正严明，铁面无私。只是二档头几个虽说奉命行事，但属下总觉他们行事太过，恐日后累及督公。”
雨化田嘴角绽放一丝温柔的笑容：“进良是在为我担心吗？你放心，我自有分寸，谭鲁子是万贵妃推荐的，真出了事，把他顶出，不怕万贵妃不出面，更何况还有个皇上呢。”说到这仿佛想起什么，玉面微峻，马进良也噤了声音。片刻，雨化田清淡语调再度响道：“八月十五到中秋，宫里又要祭祀拜神，赏月赐宴，忙个不停罢。”马进良回想道：“每到这个时刻，督主总是最忙的，身为御马监总管上上下下都得准备妥当打点清楚。好在现在外设了西厂，宫内这些繁琐事情今年就不用再大人亲自操办这般辛苦了。”雨化田闻言发出轻轻一笑转身提起方才绘好的丹青道：“进良给瞧瞧，这幅月下仙绘得如何。”马进良探前细看，只见工笔画下的仙子眉梢含春目含情，媚态万千风情无限，神态五官像极坤宁宫那位集万般宠爱于一身的主儿，当然，是刻意美化后的成品。
“虽然进良粗人一个，但督主的笔墨丹青出神入化不亚于督公一身武艺，画中仙子翩跹翔舞若破纸而出，倾国绝色世上无双。”说完暗瞄了身边雨化田一眼，心中暗补一句：只是风华略逊督主三分而已。
雨化田听了颌首道：“应圣上之意画了这幅月下仙子，让人装裱好送进宫去就权当是西厂献上的中秋贺礼吧。”说完便让人把画卷收拾安置好。
言语间，又有一个通身锦绣斑斓着飞云纹服的年轻官卫身形矫健，步履生风穿过长廊走进房间行礼道：“禀督主，南京守番覃力鹏下拜贴，欲借上京献贡之机邀请督主赏脸移驾明月轩一聚，日期由督主定酎。”
“覃力鹏？司礼监的分部，不是跟东厂一伙么，邀本督主做甚？”雨化田接过朱红烫金请贴翻看道。一旁的马进良解释道：“大人，前日刚收到一封覃力鹏的弹劾书，还来不及呈递大人，想不到这么快就收到消息行动起来。”
“哦？”雨化田走进内堂于正中黄梨木太师椅坐下，一旁机警的小厮立马递过刚沏好的茶水。
|“弹劾书状告覃守备，多次以运贡品为名偷运大量私盐，甚至打死盘查官，飞扬跋扈，气焰嚣张，罔视国法，罪大恶极。”马进良继续呈报道。
雨化田指翘兰花轻抚茶盖垂眸不语。
“只是回督主，此人不说镇守南京，官位实力仅次司礼监掌印与东厂，单是身后的整个司礼监，恐就……”
‘咣’一声清脆骤响打断了谭鲁子的话语，雨化田重扣一下茶盖，空气为之一肃。片刻，雨化田复又掀盖轻啜口，抬眸淡道：“赴约之请准了，就应于八月十二酉时。”
“是，督主。”
下一章也该让赵怀安见见天日了……话说这贴现写现贴，想翻原贴删改还真是不易。
富贵酒楼上，说书老人在为客倌们评说着封神演义故事，正说到妲已朝见纣王时情景：“只见那纣王定睛观看，见那妲已乌云叠鬓，杏脸桃腮，浅淡春山，娇柔腰柳，真似海棠醉日，梨花带雨，不亚九天仙女下瑶池，月里嫦娥离玉阙。妲已启朱唇，似一花瓣，舌尖吐的是美孜孜一团和气，转秋波如双汪凤目，眼角里送的是娇滴滴无限风情，口称；犯臣女妲已，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只这几句，就把纣王叫得魂游九天，魄散九霄，骨软筋酥，耳热眼跳，不知如何是好……”随着说书老人的讲述身侧丫头不时抚弦颤音附合。听客们想象着那绮旎情景不禁个个面露艳羡向往之色……
酒楼二楼原本长阔，摆着供客人喝酒吃肴听书的桌子，两头楼梯可供客人自由上下，并无包厢间。然今日却在中间拱型通往处临时搭了纱帘，半截后的地方似乎被人包下了，禁止宾客通往。面朝纱帘的最后一桌靠窗客人，戴着斗笠，一身简练灰襟黑裳，腰挺如松，坐如古钟，桌上横亘一柄白布包裹的兵器，尽管只是像普通人一样在啜饮，却仍感觉到像把绷紧的弓让人感觉到无形的压力。此时听到评书老人所述情景，面上萧冷依旧，只是不屑心想：“世上昏君大多被美色误国，岂想，又不是真的狐狸精，再美的人也一样吃五谷长大，不过眼睛鼻子五官比常人较美罢了，哪就值得为此放弃江山社稷，乐不思蜀。不过是定力心性较常人差劲，再加上不思上进，蠢懒无能，以耽恋美色为名，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辜负了百姓，断送了江山。”
正想着，一阵秋风吹进，一缕缕不知名的幽香渗透半舞的纱帘袅袅钻入鼻尖竟让人产生靡靡之感，不禁心下一动，抬眼看去，隐约可见纱帘内两道修长身影伫在窗边似向楼外观望着。
“散发这种让人不思上进的香味，里面之人必然也是留连红粉脂地的纨绔子弟罢了，眼下大好江山多被此类荒淫纵欲，横行霸道之徒所侵扰，犹如玉膏长蛆，痛煞于人。”赵怀安不平愤然想道。面转向窗外，却又觉得此香有别于常香，让闻者渐闻渐想，欲想欲醉，越发觉得里面之人心思丑陋面目可憎。
此时，两排华丽的阵仪队进了正阳门，中间一辆双马驱行的华盖宝轿缓缓驶进，进入了赵怀安的视线，赵怀安下意识一按桌上青锋，斗笠下的一双鹰隼般眼眸光芒闪烁。
骤然，下方扬起一道道急促的马蹄声响，一匹脱缰的骏马从市集处横窜入了整齐的仪仗队，就似一锅烧得滚烫的油里浇进了一瓢水，瞬间被激腾得人仰马翻，一片鸡飞狗跳。
眼看着不受控制的马匹就要撞上车轿，马车的马也受惊嘶叫起来，说时迟，那时快，，轿帘内冲出一双肉掌扫出一股强烈的罡风，空气中传来马匹的濒死的悲呜，倏地，一切重返于寂。
掌的主人从轿内缓缓现身，是个身穿四品斑斓宦服的太监，五旬模样，眉发半白，面色红润如女子，眉目却呈一片颓萎不振之色，正用白手绢轻拭着猩红的嘴角 ，整个人看过去有说不出的怪异感。
只见他半睁眼皮环视下变得安静的四周，最后将视线停留在匍匐前方浑身抖如筛糠的壮汉，细眉一挑，声如妇人般尖细道：“是你的劣马冲撞了咱家的仪仗队么？”
壮汉不敢回答只是磕头如捣蒜。
这太监柔和道：“抬起头给咱家瞧瞧。”
汉子不敢违抗这命令，只能颤抖着，刚抬起头，只觉脖子一紧，眼前景色强烈摇晃，血幕漫过视线很快化为静止的黑……人生最后一眼看到的却是一具挣扎喷血的无头尸体。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徒手撕裂冒犯者的首级，残忍的画面一下子震慑住全场，覃力鹏脸沾鲜血泛出狰狞的笑容宣称道：“冒犯咱家者死，此人意图不轨，已让咱家就地正法，传令下去，将于此人相关人等一并抓捕下狱严刑盘查，依法论罪”最后发出轻蔑一笑道：“我倒想看看，今后还有什么人敢不自量力，送上门找死。”
原本热闹的街头一片肃静，只清楚听到仪仗队继续前行步伐声以及马车行驶发出的辘轳声，现场很快被一队官兵清理干净，人群也散得一干二净，风吹杨柳，燕儿依旧，一切仿佛不曾发生过，只有凝结般的空气仿佛在昭示着什么……
赵怀安跟酒楼所有人一样安静的喝着酒，刚才血腥的场面倒让他镇定下来，终日刀口舔血的日子，只有血才能让他沸腾，同样也只有血才能让他冷静下来。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正因为讨厌现状，他才决定反其道而行。想要不为鱼肉，那就只能是刀俎。赵怀安微掀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又是阵香风吹来，赵怀安眉头一皱，此时，一直保持沉默的纱帘内传来了动静，清楚送入赵怀安异于常人灵敏的耳朵里。
“主公，看来这覃力鹏气焰实在嚣张至极，简直视国法于无物，扰民杀民，虐害百姓。弄得眼下人心一片惶惶。”一道声音气蕴内敛说道，一听就知是练家子。
赵怀安暗自警惕。少顷，又一道慵懒般声线回答道：“郎郎乾坤，善恶终报，眼前世上多是这群自以为得势便可贱踏一切的小人，我的存在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作茧自缚，自食恶果，挫一挫余等无耻之徒的气焰。”
这番话听到赵怀安耳里有种不谋而合之感，只是此人不但身怀靡靡之香，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那么丝靡靡之音，就像心肝被猫爪挠过般。赵怀安越发产生一窥里面的庐山之面的欲望。但是隔着纱，尽管赵怀安眼力绝佳也只能是雾里看花，隐约觉得那道临窗伫立的身影如山涧临风的青竹般修逸清癯。
“只是主公，这覃力鹏一身罡功果然非同凡响，不可小觑。赴约之日在际，偏这极乐之毒又……”担心的话语在一道手势下噤住。那人道：“无妨，这点末俩我还不放在眼里，一切照旧就是。”
“是。”
……
“也该回去了。”最后，那人叹息般说道，身形微动。
赵怀安持杯之手一顿，不禁再次抬眼望去，秋风像是知道他的心事一般，风向一转，掀开的纱帘划起一道优美的弧度露了天机。窥视的目光正对上那人眼波流转朝这的不经意的一瞥，刹那间，当头如浇冰水，眼前一片雪白亮眼，周身如置茫茫云海听不到半点人世喧哗，仅剩那顾盼回眸间，如梦如幻，有如神女入梦来。暗香浮动，似场巫山春梦……伊影渐消，赵怀安骤然起身欲追随而去，此时一张有力的手掰住了他晃动的肩膀，浑厚有力声音穿透进来：“老大，你这是要去哪？”
赵怀安回过头，眼神浑无平日的精湛锋利，面色恍惚看着令国洲半晌，方如大梦初醒，身形一晃，手扶桌面，冷汗涔涔脸色一片惨白，看得身边两人甚是担忧。
“老大这是怎么了，我等刚分开半天光景就成这样了，不会是练功时走火入魔了罢。”雷崇正两人面面相觑不解道。
赵怀安深吸口气压下胸口斗然翻滚的气息后颓坐了下去，涣散的目光逐渐凝聚，变化出复杂的光芒。眼前人去楼空，帘香依旧。就在刚才，一帘之隔，天上人间。心想；“孽障，这哪是走火入魔，分明是着魔了。难怪人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情愿醉死温柔乡，如果那人愿对我垂眸一笑，我只怕虽死无憾。这样的赵怀安又跟那些被自己所唾弃的贪色误国昏君有何不同？”想到这，身子又是一凛，欲摒弃脑海各种绮思妙想，哪想到，已是情丝种下，魔念心生。
这方，雨化田与马进良下了酒楼，进了备好的车马，倚靠在铺着毛皮的软座上，闭目养神间没由来感到胸口萦绕着一丝郁闷之息，却是跟覃力鹏事件无相关。寻思片刻开口道：“刚才在酒楼隐约看到有个黑衣人。”
“好像在帘外正对着我们位置是有这么一个人。大人，怎么……？”
轻掀后窗微回首，看着后方渐远去的酒楼旧影，雨化田幽暗的眼神透出一丝杀机：“临走时我见那人面目阴狠，身藏戾气，恐非善类。让西厂派人查探下，若真是恶徒，赶紧收拾清楚。”
“是，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惊鸿一瞥
